辛酸的房事 這個冬天好漫長呀!

作者 ︰ 高鴻

豆花本來就是個愛熱鬧的人,看著園子里有那麼多的人給自己干活,就跟生產隊上的大集體一樣,她高興得合不攏嘴,抱著個小外孫邊走邊扭,有時一個人還哼些曲子,酸得女兒直皺眉頭。

豐厚的勞動報酬馬上得到了積極的響應。誰跟錢有仇?于是家里只要有女人的都出動了。連外村的婦女也來了。兩家的果園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人,大家于是就站著不走。有的婦女可憐得連飯也吃不上,哭著讓豆花把她留下。她們自降身價,情願一天給一元錢就行。這樣一來,要高工資的人沒人雇了,最後競爭的結果是每天五角錢也有人干。這場鬧劇從疏花到疏果持續了兩個多月才落下帷幕。

春花秋實。莊稼不虧人,果樹也一樣。秋日的果園一片清香,金燦燦的黃元帥、紅彤彤的大國光把果園打扮的異彩紛呈,每棵果樹都結滿了果實,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果業公司親自給他們聯系了南方的果商,果商帶來了兩個十噸的大卡車,裝得滿滿的。村里人象看娶媳婦一樣圍了上去,看果商把厚厚的一沓錢遞到了寶拴和福來的手里——那是一筆他們一輩子也沒見過的數目呀!足足可以蓋兩院地方!寶拴拿著錢當時就哭了,邊哭邊數。活這麼大,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鈔票,並且這些鈔票已經屬于他了!寶拴還清了貸款,在原來的地基上蓋了五間上房,從此在村里就是牛人了。

兩家被村人並不看好的人突然發了財,村里人心里很不平衡,後悔自己沒有承包。由于隊里當時和承包戶簽訂的是三年合同,要毀約也不容易,于是大家便想了一個辦法,要求每個果園搭兩戶人,這兩戶人只佔果園的四分之一。

寶拴福來不答應了。——憑什麼呀!當時讓你們承包,沒一個人願意,都看我們的笑話。現在人家賺錢了,你們就眼紅了!說歸說,村里要辦的事情就一定能辦成,畢竟是改革初期,大家心里還沒底,新任的主任和書記一頓咋唬,寶拴先蔫了下來,福來也妥協了。可是全村二百多戶人,家家都想往里搭,這就不好辦了。主任于是想出一個辦法︰抓鬮,誰抓著誰進。大家沒意見。抓鬮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去了,一家出一個人,茂生的父親也去了,可惜沒抓到。抓到紙條的人象中了大獎一樣興奮,好像那個紙條就是一萬元鈔票似的。

貴芳剛走,寶拴的兒子紅兵來了。

紅兵說他父親叫茂生過去。問干啥,不說。寶拴的兒子紅軍跟茂強都參軍了,經常讓茂生替他們寫信。茂生寫的信能把他們一家人感動得流下眼淚,把他們想說的話都說了。寶拴常常罵他的幾個兒子都是狗日的,沒一個好熊!寶拴承包果園發財後,見了人就有了架子,一般人輕易不搭話,但是對茂生還是很客氣的。

茂生隨了紅兵來到寶拴家里,寶拴老婆燕娥熱情地招呼他進去,拿了根煙就讓他抽。茂生不會抽煙,寶拴說︰「你看好了,這可是好煙!——大重九,紅軍從雲南寄回來的。」茂生以為又是叫他給紅軍寫信,就問紅軍的信是否來了?燕娥說還沒有,也不知咋回事,好長時間沒有來信了。燕娥問茂強來了沒有?茂生說沒有。就問她有什麼事?燕娥說先坐到炕上歇歇,喝杯茶再說,要不先看會電視。茂生說沒事我就走了,還忙著。寶拴說廂房的頂棚沒糊,過完年駐隊干部要在我家住,得趕快糊了,我給你十元錢。茂生知道駐隊干部在誰家住,隊里是要給人家錢的。這糊頂棚的錢當然也是隊里出,寶拴這樣做,其實是照顧自己的。于是二話不說開始打漿糊。燕娥忙出忙里地給他做助手,不住地問長問短。

寶拴家的房子被火燒了以後,全家人住在大隊的果園里。寶拴是果園的技術員,一年大多時間都在果園勞動。新修的上房間口很大,裝了玻璃窗,比原來亮堂多了。屋里大立櫃,高低櫃,床頭櫃樣樣都有;電視機、收錄機、縫紉機,一樣不缺。爐火熊熊,爐筒被燒紅了半截,家里暖烘烘的,爐子上的鍋里熱氣騰騰,陣陣肉香溢了出來,刺激著茂生的神經。

糊頂棚是個技巧活,不是每個人都能干了。把濕透的一張報紙粘在用紙條纏過的竽桿上,談何容易?茂生不一會脖子便仰得生疼,腿也直打哆嗦。至午夜時,終于糊完了,洗過手後燕娥便把煮好的肉端了出來,茂生說他累了,不想吃,燕娥非讓他吃了再走,把筷子硬塞在他手里。茂生還是不吃。寶拴生氣了,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還跟我記仇是不?」說心里話,茂生對寶拴從來就沒好感,對這一家人也沒好感。盡管是隔牆鄰家,兩家一般是很少來往的。這兩年,是兩個當兵的孩子把兩家人又扯到了一起。母親沒事的時候就跟燕娥湊在一起拉話,說的都是牽心掛腸的話。兩個女人說著說著便開始流眼淚,一哭就什麼也不想做了,家里冷清清的,令人窒息。

這個冬天好漫長呀!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辛酸的房事最新章節 | 辛酸的房事全文閱讀 | 辛酸的房事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