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茂生家的對面還住著一戶人,都在溝渠里。這戶人姓郭,男的叫郭世傲,听說是哪個大學的教授,學問很深。女的叫郭富,跟男人一姓,黃泥村的人听成了「寡婦」,都奇怪咋還有這麼奇怪的名字。
郭世傲帶一副眼鏡,天天手里拿本書在看。隊上組織人批判他的時候怎樣都行,就是不讓別人動他的書,好像那些東西比他的命還當緊。茂生家本來也存了不少,都是爺爺留下來的珍貴書籍,還有一些听說是用房子、田地換來的古字畫,裝滿了一個五尺的大櫃子。櫃子是女乃女乃的嫁妝,盤龍雕鳳,漆得油光 亮,村里人都沒見過。櫃子里的書被寶栓當著牛鬼蛇神在老槐樹下全燒了,古字畫被大媽用來糊牆,剪鞋樣,村里有用得著的,大媽也不吝嗇。茂生母親覺得很可惜,卻又找不到繼續收藏它們的理由。
郭世傲來的時候這些東西已經毀得差不多了,他揀了一些殘片,惋惜得幾天睡不著覺。家里還有一些是茂生媽用來夾窗花的,被他發現了,用嶄新的筆記本換去了。茂生從小喜歡看書,世傲家的書很多,他于是經常往他家跑。漆黑的窯洞里藏了滿滿一箱子書,茂生就一本本地借來看。
世傲在村里一般很少同人搭話,大家說他是茅甕沿上的石頭,又臭又硬。但是他喜歡茂生,每次去了都笑遂顏開,問他書看完了沒有。茂生對書很愛惜,每次看時都包上皮子,這也是世傲願意把書借給他的原因。由于世傲什麼農活也不會干,隊里就派他去放羊。放羊的時候他都帶著書,經常有羊群吃了隊里的莊稼,因此被批斗了好多次,屢教不改。後來紅星帶著紅衛兵來抄家,居然沒有抄到那些牛鬼蛇神的東西。原來世傲早有準備,把書全埋在後窯掌的地下,上面堆了雜物,任紅星他們怎麼折騰也找不著。
「寡婦」郭富和茂生的母親因為都是外鄉人,說話口音跟當地不一樣,許多人听不懂。茂生母親還好,時間長了,大家都習慣了。那個郭富就是改不過來,因此成了村人嘲笑的對象。郭富平日很少到村里串門,有事沒事愛跟茂生媽拉家常,兩個外鄉人很投緣。平日里誰家有了好吃的,一定會給另一家分些的。郭富甚至跟茂生媽認了姐妹,讓茂生姊妹喊她姨姨。
溝渠里的兩個女人與村里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為了看書,茂生經常跟隨老郭去放羊。陡峭的山路曲曲折折,被荒草掩埋,幾乎看不清路。羊群在前面走,草皮象浪花一樣向兩邊翻卷,象魚的肚皮,白白地向前倒著,後面的人便沒了阻力,一路順風。老郭眼楮不好,經常把樹枝當成蒿草,結果臉上就會遭殃,留下一道疤痕。有時候還會遇到蛇,翠綠翠綠的,跟草的顏色一樣,不過大多是無毒的,茂生還是很害怕。家里不怕蛇的就大姐一人,拾豬草的時候經常捉了回來,把母親嚇得半死,過後免不了會被狠狠地揍上一頓。
春天來了,漫山遍野的山楂花、杜梨花、母瓜花白皚皚一片,四野香飄;夏天的時候山里的野果子熟了,一簇簇的茹子象櫻桃一樣鮮艷,吃在嘴里甜在心里;茹子叢下一般多蛇,大概它也是蛇類喜歡的美食;蛇麥子長得跟草霉一樣,又有些像桑椹,酸酸甜甜,百吃不厭;最吸引人的是掛在懸崖上的母瓜,打開後里面的顆粒象剛熟的核桃一樣,油得能流出口水;到了秋季,山上的山楂紅彤彤地滿樹搖;杜梨子霜打後就熟透了,紫紅紫紅的,輕輕一捏能流出象蜂蜜一樣的漿汁,甜得沁心……每次放羊都會有不同的收獲。
中午的時候,老郭把羊群趕在一處背陰的地方,自己找一棵大樹,躺在下面看書。羊群借著去河里喝水的機會竄進了莊稼地,他們趕呀趕的,最後羊被送上了山,人也累得趴在了那里,只有喘氣的勁了。
溝底的小溪淙淙潺潺,清澈見底,把溝地分成了兩半。對面是楊家河的玉米地,地里的洋姜比玉米還高,一叢叢的像菊花一樣肆意綻放。用力一拔,洋姜像芋頭一樣就帶了出來,成串地掛在根上。回去用鹽一腌,又香又脆,比蘿卜好吃多了。河水在石岸的下面形成一個潭,綠汪汪的,深不見底。那里有許多小魚,孩子們于是拿了罐頭瓶子捉了養在家里,這是他們見到的唯一海鮮了。夏天的時候躺在石板上,小溪緩緩地從身上漫過,涼絲絲的,直沁到心里。兩岸水草肥美,蜻蜓輕輕飛來,停在空中不動,一捉卻又飛走了;岸邊的野花奼紫嫣紅,點綴著這個綠色的世界,蝴蝶成群結隊,翩翩而舞,蒲公英紛紛揚揚地飄了起來,帶著孩子們的心願,飛向極遠極遠的地方;天空像一盤碩大無比的寶石,明亮剔透,藍瑩瑩地向四周蔓延;白雲輕輕地飄過,形態各異,變幻莫測,給人以充分的想象空間。偶然還會有一架飛機從雲中鑽了出來,像蜻蜓一樣在空中漫步。這時,只听見撲通一聲,水花就濺了起來,原來有一只青蛙跳了下來。草叢中,一只小花蛇探頭探腦地在那里吐信子,被孩子們捉了,把頭埋在土里,蛇身便漸漸地豎了起來,像一根硬棍,接著便听見「啪」的一聲,蛇身就爆了。
最為紅火的是盛夏的時候,隊里的社員都下溝簍(用鋤把草除淨,然後在玉米的根部堆上土以保墑)玉米,溝里就熱鬧了。由于社員到溝里的時候有人專門燒稀飯,所以他們也能跟著沾光。
鋤了一晌地,大家都累了。中午休息的時候有人躺在樹下睡覺,有人就下到河里洗澡。河水很淺,剛能沒膝,因此不能站著洗,這樣對女人不尊敬。女人每人都帶著化肥袋子,利用這個時間給豬拾草。苦菜長得半人高,白白的**一會就把手弄得焦黑。草拾滿了發現男人還沒上來,她們會把某個人的衣服藏起來,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哈哈大笑。她們一般是不跟老郭開這個玩笑的,老郭一開始也不下河洗澡,後來熱得不行,見她們也沒惡意,就悄悄地挑個沒人的地方泡進去。其實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大家的觀察範疇,他剛下河,便有人偷偷地藏了衣服,一群婦女從天而降,看著赤條條的他一起哄笑,羞得老郭趴在河床上不敢起來。
溝渠里有一種會咬人的草,叫煞麻,長得有點象油麻,只要一接觸,便會象蜂蟄了一樣刺疼,然後腫起很大的包,除非用臭蒿擦才會下去。男孩們折了偷偷地放在女孩的課桌里,等她拿書的時候就會听見一聲尖叫,然後惡作劇的男生便會被老師揪出來,狠狠地抽上幾個耳光。
沒有人流淚。
茂生從來不給女孩課桌里放那個東西,因此便遭到班上其他男生的報復。紅衛、紅兵們經常會在他的書包里放煞麻,疼得他直掉眼淚。
上自習課的時候老師讓大家在操場上寫字,茂生寫得又快又好,經常受到老師的夸獎。後來他在前面寫,紅衛他們便在後面擦。雖說那時正在學習黃帥考零分,流行張鐵生交白卷,老師還是喜歡愛學習的孩子。茂生寫的作文經常被老師作為範文給大家讀,引起更大的不滿,大家罵他是小地主崽子。有一次他正在地上寫字,手被一只腳踩上了,抬頭看,原來是紅星,說茂生欺負過他的弟弟。母親找過幾次老師,老師批評了他們。他們便在放學的時候將他堵在校外,伙同大一些的男孩整他。紅星問茂生父母是不是睡一個被窩?茂生說沒有,他們就打他,非要他說父母之間的事情。
在看見鳳娥父母一起親熱之前,茂生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後來他就開始觀察自己的父母,發現他們晚上都很老實,並沒什麼親密的接觸。只是有一次村里放電影,姊妹幾個都去了。茂生覺得肚子不舒服,中途就回來了,見窯里亮著燈,門卻關著。——以往他們出去,不管再晚母親也不可能關門,今天怎麼了?于是他就一邊喊一邊用力推門。母親慌亂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絕死鬼,咋這麼早就回來了?」進屋後,他們的神色都有些異樣,父親什麼也沒穿,母親的臉上紅紅的,像做錯了什麼事情……多年後,這一幕總是重復地出現在他的腦海。
在那樣的條件下,也真難為他們了。
那時學校有個女教師,新婚。男人在縣城上班,一到周末就騎車子來了。三十多里的盤山路,推車子要走兩個小時,上 的時候小伙子都差點月兌水了,整個人象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女教師勸丈夫不要受那份罪了,小伙子痴情不改,每周一放學就來了。小別勝新婚,男人來了晚上就要做,女教師也盡量滿足他。由于教師宿舍就在操場旁,紅星、紅衛等大一些的孩子晚上便候在窗外听房。有一次听了一會,里面沒了動靜,紅衛便用唾沫弄爛窗紙,發現女教師正在給男人剪那里的毛。紅衛忍不住喊了一聲,女教師听見了,當時就哭了起來。紅衛嚇跑了。第二天便給同學們說剪毛的事。女教師羞辱難當,當天中午便喝了農藥,幸虧發現及時,搶救過來了。後來女教師貴賤都不在黃泥村教學了,托人轉到城關鎮的一所小學。女教師走後調來了一個男教師,脾氣很壞,動不動就打學生,特別是比較調皮的學生。紅星、紅衛都後悔了,沒過多長時間就不念書了。
澇子里的水到了夏季便會溢滿,水順著溝渠流了下來,形成一條河。黃橙橙的澇子里擠滿了人,全是鳧水的孩子。岸邊,洗衣的婦女嘻嘻哈哈地拉著家常,滾了一身泥的豬們耐不得炎熱,撲里撲 就跳了進去,水花濺了婦女們一臉,引得一片罵聲。大一些的孩子出來時會用手捂了羞處,不好意思地東張西望,婦女們便會使勁地往他身上潑水,男孩落荒而逃。女孩也有穿了衣服在池邊玩耍的,被大人看見便遭一頓臭罵,哭哭啼啼回去了。有時上課的時候也會有男孩子偷偷游泳,被男老師發現後收了衣服,拉到老槐樹下站成一排,不讓回家吃飯。女人見了,便用指頭在臉上刮︰「羞,羞,把臉摳,摳個壕壕種豌豆!」孩子們紅了臉,低了頭,雙手緊緊地捂在那里,引得一片哄笑聲。到了晚上,男人們都出來了,勞作了一天的他們在里面盡情地戲水,開一些放肆的玩笑,說一些下流的渾話。
澇子成了男人的天下。
盛夏的日子,雨下得沒完沒了,溝渠里的小河越來越寬,奔騰咆哮著,很有氣勢。窯腦上形成了珠簾似的瀑布,順著黃土的縫隙把渾黃的澇子水送了下來,在干枯的土窯上自由地舞蹈。對面的土坡上被水打了幾個洞,水流在那里歡快地旋轉,路基便塌了下來,形成一個整齊的斷面。這個橫斷面切斷了他們跟村里聯系的紐帶,一連幾天,一家人都沒有出去。能吃的東西早就吃完了,只有院里的土豆還沒有挖盡,于是一家人早上土豆熬稀飯,中午洋芋擦擦,晚上清蒸土豆,全是菜肴,都趕上西方人的生活水平了。後來土豆也被他們吃完了,溝渠里的蒲公英、打碗花、白蒿芽便成了他們的美味,直吃得一家人面若蠟紙,口吐綠水。
外面的風景還沒來得及品味,屋里的後窯掌又發現了新景點︰一股濁流順著後窯掌被鑽開的水洞傾流而下,聲勢浩蕩,沖走了鍋台灶具,把地上能帶走的東西全帶走了。
茂生媽坐在門口哭了一整天。
後來,村里掏了澇子的泥,把底子夯實了,澇子便很少漏水。入冬的時候澇子結了冰,便成了孩子們的樂園。春娥帶著秀娥、鳳娥、雪娥來滑冰,每人坐一塊磚頭,後面一個人推著。
突然,「 嚓」一聲,冰裂了,春娥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秀娥就不見了!姊妹幾個一齊放聲大哭,望著厚厚的冰層拼命呼喊。這時,二胖正好路過,二話沒說便跳進了冰窟。
因為水不是很深,不一會秀娥便被救了上來,大家都忙著管她,把一旁瑟瑟發抖的二胖給忘了。二胖著了涼,感冒了,躺在家里睡了幾天。秋娥听說後當即趕了回來。二胖發高燒,嘴里說著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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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秋娥攥了他的手,淚流滿面。
澇子緊靠著溝沿,經常有牲畜從那里掉下來。有一次寶栓家的老五紅軍玩過了頭,一腳沒踩牢,來了個空中技巧,從十多米高的腦畔上掉了下來。茂生的母親正好在院里,一伸手就接在懷里——孩子沒事,茂生媽卻被砸折了胳膊,幾個月不能干活。
過年的時候,家里殺了喂養了半年的豬,準備賣錢。茂生媽燒好了一鍋水,盛在大盆里,準備燙豬毛,茂生的二姐茂雲從外面回來,屋里黑漆漆的,一腳就踩了進去。大姐茂華听到喊聲,跑進來拉,結果連自己也栽了進去。
茂雲因為穿著棉褲,被開水一煮,腿上的肉全蒸爛了。等父親回來時,人已經昏了過去。
那時村里有個老漢,都說治火傷有一手,他給茂雲的腿上裹上了石灰,說是以毒攻毒。茂雲一開始還在慘叫,汗水沁浸濕了被子,茂雲的頭發象是剛洗過一樣,後來聲音便漸漸微弱。茂生父親見勢不妙,便把茂雲背到了公社衛生院。醫生看了傷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石灰把茂雲大腿上的肉幾乎都蒸熟了!——結果只有一個︰鋸掉這條腿!父親二話沒說,拉上架子車就往縣城跑,幾十里的路程他沒有歇息,一口氣便來到縣醫院,診斷的結果和公社衛生所一樣!
父親一下子便癱在了地上,他不顧那麼多人在場,放聲便哭了起來。看著女兒就要成為廢人,他是如何也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呀!父親跪直了身子,緊緊地抱住了醫生的雙腿,叩頭如搗蒜︰「醫生,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她不能沒有腿!——你救了她,要我做牛做馬來報答你都願意!」父親涕淚縱橫,頭踫在地上聲音很大,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和著涕淚交織在一起,令現場所有的人動顏……
就這樣,茂雲的那條腿居然奇跡般的保了下來,並且長出了好肉。只是那駭人的傷疤讓任何人看了都不敢相信,她後來居然行走如飛,看不出曾受過那麼大的傷害!
由于孩子多,家里窮,茂華從小就沒上學。茂華沒茂雲漂亮,比較矮胖,但干活踏實,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幫母親做事。
茂華十七歲的時候便嫁了出去,女婿是煤礦工人,招工出去的。茂華的婆婆是個多事的人,兒子不在,她將兒媳看得牢牢的,茂華一個人不讓出去。村里哪個男人跟她說話,也會受婆婆的奚落。每天茂華做好飯,等一家人吃完了她才能吃,稍有不如意便會招來罵聲。茂華每次回娘家都不願意走,默默的坐在灶火流淚。茂生便陪著大姐回家,一路上大姐一直在哭。
茂生去了便跟那個婆婆吵,問她為什麼虐待茂華?婆婆不屑一顧的樣子,說有本事讓你姐不要回來!茂生真想上前給她一下,被姐姐抱住了。姐姐說茂生你回去吧,我的事情不要你管。茂生與哥哥于是就去了煤礦,找姐夫算帳。姐夫听說兩個妻弟來了,知道事情不妙,躲在窯下不出來。後來姐夫也覺得父母待他媳婦不好,沒辦法,只好把茂華搬到舊寨子的破窯里住。
那個破窯原來住著一戶人家,妻子跟人偷情被丈夫發現,堵在窯里殺了。窯里陰森森的透著一股寒意。茂華經常能在半夜里听見一聲淒厲的呼喊,或是一聲細細的哀怨。白天還好些,到了晚上,土窯里便有一股蚊子似的聲音在頭頂轟鳴,那聲音似乎無處不在,在人的心頭上繚繞——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她嚇得渾身濕透,鑽在被子里不敢出來。
最可惡的是村里的一些男人竟然打起了茂華的主意,借著要給她壯膽,晚上坐著不走。男人說著一些令她頭皮發麻的話,添鹽加醋地形容著那個女人死時的恐怖模樣,半夜三更在外面學鬼叫,專門嚇唬她。後來婆婆讓小兒子給茂華做伴。
當地有兄弟給嫂作伴的風俗,叔嫂可以隨便開玩笑,甚至睡在一條炕上,第二天人們會問︰「晚上有沒有模你嫂的女乃?」做兄弟的便會還擊一句︰「你才模你嫂的女乃了!」
兄嫂頂母。許多從小離開母親的兄弟都由嫂嫂一手撫養大,甚至一邊喂自己的孩子,一邊喂自己的兄弟吃女乃。但做哥哥的是不能跟弟媳婦開玩笑的,更不能住在一個屋里,就象公公不能和兒媳婦開玩笑一樣——兄長頂父呀!村人開玩笑,弟弟會把嫂子壓倒在地搶東西,衣服扯爛了,弄得滿身是泥嫂子也不會生氣。哥哥看見弟弟媳婦就得躲開,被人開玩笑,也決不能還口,否則人們就會笑他沒廉恥。說來也怪,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多少年來,很少听說過叔嫂偷情的事情。
小兒子十五歲了,正在上初中,每天晚上要在燈下看很長時間書。小叔子對嫂子的遭遇很同情,茂華不識字,他便經常給她講故事。後來他考上了大學,還經常回來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