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趕到大門口的時候,小清已經等我許久了。
「不好意思,遲到了,哈欠——」
「呵呵,哥,後半夜也不安穩麼?看來你的霉運還沒到頭啊。」小清遞給我兩個熱乎乎的包子。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飯?哇,是我最愛吃的豆沙包!」我一把奪過,三口並作兩口往嘴里填塞,盡管肚子里已經裝了一碗粥。
美人的好意怎能拂逆,否則豈非太不識相,下次就再也沒有這個殊榮了。
「懶覺和早餐不可兼得,我想啊,你肯定是寧可多睡兩分鐘的。」
「都被你模底了,我還有什麼話好說,這位應該就是叔叔吧。」我指著小清身邊一個同樣無精打采的老男人說。
其實我早就看到了,布滿血絲的眼楮,飄忽的眼神,粗大的毛孔和更加粗大的鼻孔周圍總是游離著乙醇分子,干巴巴的嘴唇,時不時用舌頭舌忝舐,一張嘴便是特有的酒鬼味道。
小清慚愧地點點頭。
「大叔您好,幸會幸會!非常感謝你上次送我的青梅酒。」我上前抱拳行禮。
對于酒鬼,唯一能拉攏關系的當然就是酒了。
「馬醫師,那酒怎麼樣?」果然,說到自己的佳釀,他頓時眉飛色舞,眼放亮光。
「大叔,叫我小馬就行,要說你的酒啊,那真是絕了,香醇清冽,口感獨特,甜而不膩,酸而不澀,青梅煮酒論英雄,怎麼論都有你的座次,名不虛傳,不愧是獨門秘傳!」言語間我站立到他面前,畢恭畢敬,豎起大拇指,贊不絕口。
「不得了,你年紀輕輕倒是個行家,走,去我家喝兩杯!」說著他就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感覺就像被老虎鉗緊緊箍住。
據說精神有問題的人都帶些神力,這個強制性治療恐怕很棘手。
「爸!哥很忙的,難得抽空陪你去看……頭痛病,喝酒以後有的是時間!」小清急皺眉,趕緊阻攔,順勢給我一個眼神。
原來酒鬼叔叔是被騙來的,我得配合一下。
「是啊,叔叔,這腦袋里總是有兩個人在拉鋸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聯系好的醫生正等著你呢,保管一帖藥下去,晚上睡得安安穩穩。」
「哦,小馬你說的一點沒錯!」他的臉上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捧著腦袋說︰「那種鑽心的痛,喝了酒難受,不喝酒更難受,恨不得把頭發一根根拔下來才解恨,媽的,喝了這麼多年酒,還是頭一回遭這罪!小馬,你說的那個醫生在哪里?快點帶我去!」
「大叔,你別急,醫生不會逃走,這邊請!」
我攔了一輛的,三人直奔前往。
市戒毒中心就在急救中心旁邊,經過那大門的時候,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希望能瞥見可可的身影。
這顯然是不大可能的,哪有這麼巧,連門衛胡大爺的煙泡都沒個影呢。
但我卻忽然感到溫暖安定。
因為覺得此刻兩顆心是很近的——我就在你身邊,你能感覺得到麼,親愛的。
當你回眸的瞬間,我願意永遠為你在這里守候。
大門雖舊,卻是我們邂逅美麗心情的見證。
相比之下,戒毒中心的造型更加不起眼,門牌隱藏在斑駁的枯藤之間,油漆月兌落,字跡淡漠,需要仔細定楮才能看清。
這里的前身是市立衛生學校,和其它的老式校舍沒啥差別,可如今冷清沉寂的氣氛總會讓人產生異樣不祥的感覺。
魔由心生,幾幢普通的房子又怎會有令人驚悚的感**彩。
佛曰︰不過是滿眼空花,一片虛幻。我在心中默默念叨。
司機收了錢,怪怪地看了我們一眼,瘋也似的逃走了。
來這里的還會是什麼好東西,他肯定在這樣想。
連我都這樣想,不要說是他了。
當然這一次是例外。
在門衛登記之後,我領著小清他們往接待處走去。
「你好,請問安娜在麼?」我大聲地向服務台詢問,馬上就要見到故人了,不免有些興奮。坐在台前的是一個清秀的小姑娘,正在看一本叫作中國緝毒實錄的書。
「哦,孫安娜醫師啊,我給你傳呼一下。」
「那多謝了,我是她老鄉,特意來看她的。」我極力表明來意,證明自己是個正常的人。
我可不想在女孩子面前留下壞的印象。
「哦,你進去吧,左轉第二個辦公室,她在等你呢。」女孩向我微微一笑,縴縴素手輕輕指引。
「你的服務態度真好,心地善良美麗,就跟人一樣漂亮。」
「呵呵,對待病人始終要像春天般溫暖,這是我們中心的一貫奉行的服務準則。」
我倒!我是清白的!我抗議……抗議無效,酒鬼叔叔一听說能夠治頭痛的醫生就在前面,拉著我狂走。
「料到你遲早要來,但想不到竟會這麼快,終于喝壞腦子了吧?何苦呢?」門口還沒走到,里面就傳來一聲清脆的嘆息。
「安娜,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麼青春活力,明艷動人,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哈欠。」真是火大,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頓時眼淚鼻涕蜂擁而至,渾身無力,差一點沒倒在沙發上。
「哎,你看你,都已經是這麼明顯的癥狀了,還要嘴硬逞強,這幾年喝得不少吧,我看每天的酒精攝入量至少有10g,現在都要不行了,可惜啊。」孫安娜搖搖頭,伸出手要來扶我。
「安娜,听我說,昨晚值夜班沒睡好,才這樣,你千萬……別誤會。」我拼命擺手,急著解釋,兩條腿卻跟彈琵琶似的,越是緊張越是洋相百出。
「我沒有誤會啊,我已經肯定,你有問題!」說著她伸出手指,在我額頭上重重地點了一下,眨著長長睫毛的大眼楮卻盯著小清。
安娜是我的老鄉,從高中開始就是我死皮賴臉欽定的嫡傳師妹,大學念的是基礎醫學,後來讀了研究生,今年畢業,在戒毒中心找了工作,剛來的時候我給她接過風,她笑說為了報答我那餐飯哺之恩,願意為我今後的酒精中毒提供終生治療。
她腦門微突,發際稍高,用麻衣神相的說法就是天庭飽滿,中堂端正,眼楮深陷,一望不見底,下頜有些地包天,但是鼻梁筆挺,兩道眉毛如劍出鞘,稜角分明,一看就是個聰慧有主見的女孩,交托給她的事情,放心。
「我確實有問題,不過下回可以慢慢分解,這次是我妹妹的爸爸,他頭痛……」我邊說邊朝她擠眉弄眼。
師妹同志,我不是在電話里都給你講過了麼,你這唱的是哪折子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