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不難過,卻很生氣。
非常非常生氣,因為唐柳的事。
生氣得我幾乎沒怎麼睡著過,胸悶月復脹,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合了眼,還驚醒好幾次。
早上交班的時候有一點惡心感,左上月復部隱隱疼痛,吃了點熱粥才好一點。
43床病人術後去了ICU重癥監護,血大概是止牢了,病人沒死。
否則早有人在這里設靈堂,橫尸焚香,大做法事了。
盡管沒死,但危險期還沒渡過,兩次手術的打擊,加之基礎毛病的惡劣,隨時都有全身重大髒器功能衰竭甚至猝死的可能。
針鋒相對的醫患營陣再次拉響警報,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從現在開始,雙方都開始集聚最精華的力量,準備一搏。
死活都一樣要吵,只不過籌碼不同。
前車之轍理當借鑒,雖然不是自己的病人,教訓還是通用的。
除了一致對外,內部的自我檢討非常必要,也非常重要。
從無數次艱辛血戰中鍛煉所得的經驗,比任何經典教科書能夠告訴我們的都實際有效!
可是我沒有去看那個病人︰陸高遠連手術都對我封鎖,也就不必再自討沒趣了。
這就是他的秘密之一吧。
終于看到易莊諧了,我把昨晚的事情跟他匯報了一下。
他深思片刻,然後對我說︰
「小馬,你覺得是哪里出了問題?」
「既然是陸老師主刀的,大小動脈結扎遺漏這種低級錯誤應該不用首先考慮,我想會不會是一種創面的廣泛性滲血,因為患者術前黃疸指數有300多,嚴重損害肝功能,導致凝血功能的失調,術中沒有輸注新鮮血漿和補充凝血黴原復合物,加上手術打擊後機體狀況的近一步惡劣,完全有可能進展為不可逆的失代償狀態,術中電凝只能止住明顯冒血點,術後創面的彌漫性滲血如同渾身冒汗,根本無從下手,還有疾病本身是惡性腫瘤伴遠處轉移,分泌出來的病態因子也會影響凝血功能。」
易莊諧看了看我,點點頭說︰
「這個手術你去不去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
所有的郁悶心情被老易的這句話一掃而空,我忽然想起了古龍在《風鈴中的刀聲》所說的︰
「刀法到了某個境界後,不用身體也可以練的,用思想,在思想中尋找刀法中的變化和破綻,尋找出一種能和自己配合的方法。」
原來手術到了某個境界之後,不用上台也是可以練的,用思考,在思考中設想所有可能的病因和預計發生的結果,從而在實際操作中將危險提前掐斷!
了然于胸,不治已病治未病,才是上醫之道!
知行合一,這就是尋求道的正確方法吧!
我和易莊諧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易老師,我還有些事,先走了,傅凡的查房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你走吧,昨天我休息,今天就該輪到你了,反正病人不多,趁現在還空,調養調養,別忘了看看書充充電,還有歐陽教授給你的任務,也要加緊練習,以後恐怕就沒那麼多閑時了。」
「易老師,你的意思是我們的病人會越來越多……」我眼楮一亮,似乎看到了什麼。
「有些東西是阻擋不了的。」易莊諧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