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
男人犯一次錯誤,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若是連續犯同樣的錯誤,那就是無可救藥的大傻瓜了。
我不想做這樣的傻瓜。
所以我在第二次錯誤來臨之前就設置了可可的專用短信鈴聲、來電鈴聲,雖然我不知道第一次的錯誤會給我帶來怎樣的麻煩。
可可,我的心里有你的特區,你知道麼。
听說彼此心儀的人們會有靈犀相通的特殊感應,如果你不幸沒有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嗶波嗶波,那是我渴望的你的吻,或許我吻你也一樣。
「干嘛干嘛,你怎麼翻臉像翻書,我還想喝杯飯後茶呢。」江愁予極不情願地抬起。
「飯後半小時之間不適宜喝水,身為泌尿科醫生,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又不是消化科醫生,當然不知道!」
「那好,現在知道了也一樣。」
「你……」後面的話我就听不清了,因為我已經把他生生地擠出了門外。
可可,不好意思,剛才是為了掃清耳目才耽擱給你會短信的,你的小嘴千萬別翹起來哦,慢著,索性你再等一會兒,我跟值班護士先去交下班,如果出現小問題的話就按照我的錦囊妙計依次解決,除非有不可阻擋的大事發生了,才允許來叫我,這樣我就可以和你盡情地纏綿了。
哈哈,我真是個了不起的天才。
打開手機,我傻眼了。
「傻瓜,我今天中午加班,很忙,不跟你聊了,你也不用打電話來的,說話不方便。」
不用這麼認真吧,不就是加班麼,我也在值班呢,穿上制服就變得這麼嚴肅,我都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現在讓我干嘛呢,就像吃了江愁予所謂的小藥丸,才發現無用武之地,痛苦失望之情天可憐見。
好不容易翻了幾頁書,每個字都認識,卻讀不懂整句整段的意思,舉目望去都是大眼楮,白皮膚,翹嘴巴,小酒窩,還有清脆的聲音,調皮的眼神。
真是要命,我自負已經達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入門級境界了,想不到今天竟輸得如此狼狽,二十余載年的修行毀于一旦。
愛,讓人變得卑微,心甘情願五體投地。
「可可,你可以不睬我,那就讓我給你隨便發發短信好了,正如酒桌上有句名言︰你可以不喝,但你不能拒絕別人為你倒酒。」
「可可,你真是太厲害了,怎麼知道我要想你的,我覺得我真是傻瓜,還以為耐不住相思的是你。」
「可可,你執行任務的時候路過我們醫院一定要向我敬禮啊,因為我也在值班,很辛苦的。」
「可可,你晚上想吃什麼?我請你,今天我發了八十塊的值班費呢。」
……
如果哪個混蛋敢發這些玩意給我,我肯定要報警。
但現在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很三八,每每看到短信回執︰對方已經收到您的信息,我的心里就會有甜蜜的感覺。
感覺這樣就貼近了可可。
有時候沒收到回執,我的心就吊在半空放不下,只好自己安慰自己︰她肯定去偏遠的郊區執行任務了,那里沒信號,或者是手機沒電了。
我讓自己冷靜,覺得才見面兩次就如此狂熱顯然不穩重,似乎有些不正常,也不符合我內向含蓄的一貫作風啊,但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理智緩和的方式,反而這樣做了自己覺得心情舒暢,四肢通達。
或許在她用針頭刺中我的一剎那,我的心也被不可救藥地刺中了。
我的手機很快就沒電了。
真要命居然沒帶充電器!
「馬亮,馬亮!」我可愛的毛羽師兄再一次在關鍵時刻拯救了我。
把我從深深的相思苦海中解月兌了出來。
「你在這里啊,可以下班了,有什麼交待的。」看他精神矍鑠的樣子,肯定是白天好好地睡了一覺,再說這幾天因為要連續值班,他也沒機會喝酒,果然看上去精神多了,也變「美」了,看來以後要借此勸諫他適量飲酒。
「這麼快啊,怎麼一眨眼就一天過去了。」我喃喃自語。
「你是不是發燒了,什麼時候覺得值班也這麼有趣了。」他驚奇地走過來,用手模了模我的額頭。
我的臉不由得紅了一紅。
「沒什麼事,病人的精神癥狀好多了,如果再發作的話按照前面的醫囑執行就可以了,注意肝功能變化。」
「好的,你回去吧,順便去一下值班室,陸主任有話對你說。」講到這里,他詭秘地朝我眨了眨眼楮。
搞什麼飛機,弄得這麼曖昧。
值班室很暗,沒開燈。
也沒開窗。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一個閃著紅光的亮點在晃動。
原來陸高遠也是抽煙的,他坐在電話旁邊,凝神靜思。
「小馬,把門鎖上。」
我連鎖了兩道。
「坐下吧。」他指著斜對面的椅子,我坐下,心跳得有些不齊。
這情形怎麼覺得有些熟悉。
陸高遠的臉色有些晦淡,這也難怪,還拉著窗簾布呢。
「小馬,問你個問題。」陸高遠忽然轉過臉,對著牆問我。
「陸老師,什麼事?」我奇怪,問我問題有什麼難為情的,何必面壁。
「以前你值夜班在這里說話,隔壁的護士會不會有意見?」
因為醫生和護士的值班室就隔這一道牆。
「不會,就算你拿拳頭敲腳蹬,那邊也不會有反應。」記得好幾次我們喝醉了跑到這里來嘔吐,完了又發酒瘋,唱啊跳啊,第二天沒人有意見,估計牆當中夾有隔音棉花之類的物質。
「那好,你拿著。」他點了點頭,遞給我一包東西。
同樣的大小,同樣的紙質。
卻比楊興給我的要厚沉得多。
我的心也跟著一沉。
難怪這個情形那麼熟悉。
「陸老師,這,行麼?」我心亂如麻。
「我給你的,當然是行的,你難道不相信我麼?」在煙霧騰騰中,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卻沒有以往的親切,充滿著神秘。
「現在外頭風聲這麼緊……」
「最危險的時候,才是最安全的時候,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跟你講,怕你趟了這渾水,知道越多,煩惱越多,像毛羽這樣,他大大咧咧,拿了也沒話,出去不會亂說,我也很放心,而你不一樣,比較聰明,心思縝密,所以恰好可以托付心事,而我們科室目前最緊缺的就是人手——自己人!」他用那雙富有磁性的眼楮看著我,我覺得整個身體都被吸進去了。
我竟然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
「任何事物的背後都是陰影,殘缺才是自然界真正的完美,商業賄賂無處不在,並不會因為國家的政策出台而杜絕,如果這樣的話,像房地產業,進出口外貿業,服裝汽車業,小商品銷售業這些大鱷們在我們之前就跳出來反對了,水至清則無魚,很多事情只能是說說的,最多只是稍加遏制,抓出幾個犧牲品敷衍一下。」
「楊興就是這個犧牲品?」
「不錯,這也是他咎由自取,一個人不該太貪心,夠吃夠用就可以了,怎麼能將別人的那一份也並吞呢,其實每個病區就是一個獨立的組織,這個組織需要發展,就必須有資金的維持運轉,包括不正當競爭,對病人的賠款,設備儀器的購買,醫生業務的培訓,如果每一項都從醫院衛生局審批的話,永遠也等不到實現的那一天,人無橫財不富,對于這個小金庫的收入支出需要幾個人的明確分工協同管理,這儼然是個完整的財政局,楊興就是管藥扣這一塊的,將每個月數萬元的錢按照職位等級工作付出分配,當然這也做不到絕對的公平,尤其是對于你們這些剛剛起步的小醫生們,做得多,卻少有回報。」想不到秘密之後還有秘密,我的心恐怕要調整一下搏動頻率。
「他是不是將我們小醫生的那部分錢都私吞了。」難怪工作了三年,顆粒無收。
「不僅僅如此,他還利用趁機得到的資料要挾主任,想要控制整個病區!」
想不到看似無為的楊興居然有這麼大的野性,他知道自己沒有過硬的業務水平,卻專攻玩弄權術,真是卑鄙無恥加人渣。
「是不是這個?」我慢慢從懷里拿出了秦謝意給我的黃皮紙。
陸高遠的眼楮一亮,射出奪目精光!
他扔掉煙蒂,猛地拿過黃皮紙。
然後跑到衛生間,用水淋濕,拉開窗簾,借著落日的最後一絲余暉,在特定的角度中看到了那些驚心動魄的名字和數字。
「不錯,想不到被你拿回來了,真是太好了!」他激動地雙肩顫抖。
「小馬,你為科室立了大功,楊興並不是一個人做事的,他的背後有黑社會集團在支持!你可知道這里面關系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尤其是主任,他為了科室的利益頂了多大的風險,我們一定要為他老人家分憂!」他的興奮之情依然高漲,我還從沒看到他這麼激動過。
被他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居功得意了。
「陸老師,送這張紙來的女人說,她沒有騙你,希望你能原諒她。」
希望原諒是我加上去的,我想秦謝意和陸高遠之間肯定有什麼誤會,所以她才會不惜以身體為代價拿回這重要的資料以表清白,如果這樣,她和他的關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她,還活著?」陸高遠忽然低下聲音,眼楮望著遠方,若有所思。
「她還好麼?」他轉過身,問我,眼楮中充滿著關切。
「不知道,她帶著斗篷,我看不出,但估計不會很好,好像很多人在追殺她。」
「我知道了。小馬,幫我去倒點純酒精。」陸高遠擦擦手,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
他接過我從實驗室拿來的酒精,倒在黃皮紙上,付之一炬。
原來連防火防水的情報專用紙都防不住酒精,看來真的要叫毛羽以後少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