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
「正事?這麼嚴肅?除了考研,現在你好像沒什麼大事啊?」我故意奚落他。
「除了女人,男人還會有什麼大事呢?」他倒是開門見山,大模大樣,不知遮掩。
這下我就反而沒話了。
「到我值班室去吧,今天還有移植飯可以吃,兩葷一素,領導級待遇。」我盛情邀請。
「真的啊,太好了,每天吃手術誤餐,吃得我都補了好幾回牙了,那今天總算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了。」
手術室的飯是出了名的硬,常常和沙礫區分不清,等我們下了手術的時候,一般都已經是冷冰冰硬邦邦了,磣呀,吃什麼拉什麼。
「千萬別客氣,盡情享用,待會兒留五十塊飯錢。」我給他到了杯熱水。
「這里還殘余一股暗香,是不是來過女人了。」江愁予閉上眼楮,嗅了嗅,發表高論。
「是啊,只許你竊玉偷香,就不能咱也風流一回?」我反問。
「允許允許,絕對沒問題,你要不行的話,到我那里來拿幾顆小藥丸,現在出新產品了,更快,更強,更持久。」他得意地望著我,因為這種藥是只有專科醫生,而且是副主任醫師才有處方權的。
這小子假公濟私,肯定已經偷偷已經試用過了。
「听起來怎麼像是奧運會的口號。」我納悶,現在的廣告做得是越來越離奇,就算是藥物廣告,也不能相信了,病人用了說好,才是真的好,經濟社會,虛浮的成分太多,連感情都可以造假,何況其他。
「這是一切的動力嘛。」他得意地打著哈哈。
我看著他,看了許久。
「這種動力你除了用在考研之上,還用在什麼地方?」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要是敢對葉舟有什麼不良舉動,我絕對不會對他手軟,雖然這不在我的管轄範圍。
「用在爭吵和安慰上。」誰知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的女人對你提了什麼新的要求?」看來是後院又起火了。
「還不是工作,青春,和錢,所有的問題都是圍繞在這些中心思想上,不管她是怎樣的變著法子詰問,這根本的問題是不變的。」
「你不是跟她說得很清楚了麼?怎麼還要來煩你,難道她覺得你考研的壓力還不夠大?」我奇怪。
「你什麼時候見到女人想明白過了?」
是啊,女人確實是種奇怪的動物,很清楚的事情她們就是弄不明白,或者弄明白了還要做糊涂事。
「她都這麼大人了,如果還像剛剛談戀愛這樣發小孩子脾氣,我看她八成是對你不滿意了,就算你用的是更快,更強,更持久的新產品。」
「不是的,她也很傷心的,每次都是哭得我肝腸寸斷,心如刀絞,卻又舉手無措,我們現在除了感情,一無所有了。」他低下了,將手深深地埋進了頭發。
「你每個月還去她家麼?」
「去啊,已經變成了習慣,儀式,一想到見面時的爭吵和哭鬧,我頭就變成了兩個大。」
「她自己難道不想為現狀作一些努力。」
「她是女人,是傳統觀念下的弱勢群體,跟著我已經是委屈萬分了,我又怎麼開得了口讓她再為我犧牲呢,她也知道我很努力,只是外界條件限制,每次發完脾氣總會向我道歉,我也會原諒她。」
弱勢群體?這恐怕是她媽的想法吧,我暗自思忖。
「只是目前狀況有些不妙,最近爭吵的頻率越來越密,冷戰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是不是有問題了。」我警覺到一絲異樣。
「好像是的,有個同事在追求她。」
「她沒有拒絕?」
「當一個女人有證明自己魅力的機會,又怎麼會拒絕?」
「可是你已經和他戀愛了八年了,難道八年的抗戰還不能決定中國人民情感的取舍選擇?」
「是啊,怕就怕是窩里反,發自內心的變化,她已經27歲了,當然需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那她有沒有考慮過你,難道就這樣接受那個男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會不會變得狠心。」他雙眼茫然,淚痕並沒有濕潤。
麻木已經使他感覺不到刺痛,感情就這樣悄然死去。
「這個世界上本沒有狠心的女人,只有變心的女人。」我冷冷地對他說
他的臉色變了變,我是不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男人,可以允許女人不愛她,但決不能容忍背叛他。
「現在我的考研復習已經完成了一半。」他低聲說。
「當愛情不在,你還會堅持下去麼?」我一定要捅破這張紙,因為有時一張紙也可以使人窒息。
「我會的,不管她對我怎麼樣,我做不到去虧欠她,只要我能做到的努力,我一定全力以赴,至于結果,那不是我一個人所能決定的了。」他的語意中透著一絲蒼涼,但很堅決。
「兄弟,我支持你。」我記得好像是第二次這樣對他說了。
「謝謝,其實考研對我來說已經不單單是實現自己的一個諾言,更成了對自己的磨練和靜思,在這苦行僧的生活中,反而感覺到了平時無法感受的平靜。」
「那是因為你在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因為……」我笑看著他。
「不錯,因為還有葉舟。」說到這里,他的臉上總算又展露出陽光,仿佛冬去春回,雨後晴天的第一縷煦風,暖人心田。
只有心中有希望和愛的人才會有這種幸福的表情,我深有體會。
愛,可以讓人變得寬容,變得隱忍,變得若有所失卻無所畏懼,變得恍恍惚惚卻又心存甜蜜,相比之下,孤獨極端偏激的人,不論他的成就是如何得顯赫,性格特征是多麼的不同凡響,作為人的基本性他是殘缺的。
愛是至大無邊,至響無聲,充斥在這天地之間,光明磊落,可以化解一切仇恨,嫉妒,不滿。
更重要的是,只有它的存在,才會使一個人真正地感到幸福,就算是家徒四壁,行乞在冷落的十字街頭,身著鐐銬,行走在冰川烈焰之間,就算千刀萬剮下地獄,也無怨無悔,甘之若飴。
有愛的人晚上不會失眠,不會做惡夢,清晨醒來時是帶笑的,就算是喝著白開水,念及彼此,也會覺得有點甜。
否則便是拿著天下無雙的美酒,喝在嘴里也是苦的。
有愛的人還會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這是因磨難厄運變得成熟穩重的人永遠無法企及和奢求的天然境界……
回來,我好像說得有些遠了,不好意思,有愛的人總是喜歡天馬行空地放縱自己的思維。
因為當江愁予說到葉舟的時候,我也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蕭可可。
兩個人似乎有點像,純潔,善良,溫柔,可人。
但似乎又有很多不同,葉舟靜默靦腆,耐心包容,可可調皮聰穎,冰雪玲瓏,葉舟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可可渾然璞玉,清純天然,非凡物所比,葉舟是阿朱,儀琳,小昭,可可是郭襄,鐘靈,香香公主。
那我應該是誰呢,我當然依舊是那個非主流醫生馬亮了。
「兄弟,有失必有得,看你背負如此艱巨的歷史重責,我就忍痛把葉舟讓給你了!」既然得不到,索性大方點,再說我現在已經遠遠地不需要了,純粹是為了圖口腔快感才這樣說的。
「說實在的,我也作不出個明確的決斷,事情沒有到一刀兩斷,非此及彼的地步,你叫我怎麼開口?更何況……」他臉上有難色。
「何況什麼?」
「我和沈帆已經領了結婚證書了。」
沈帆就是她的女人,一張任世風吹拂搖擺不定的帆。
我驚呆了,他居然已經領先潮流這麼前了。
「你又何苦這樣為難自己?你以為是在演電視麼,一定要搞些絕處逢生的情節?」我問。
「為了讓她定心我才這麼做的,這是我今年送給她的情人節禮物,那幾天我特意請出假來好好陪她,還給她保證肯定能調過來,因為領導也是這樣答應我的,我以為我們的愛情有救了,也是對自己的激勵,所以很自然地就這樣做了。」他說來,一點都沒有悔意。
「這個時候那個號稱第三者的男人還沒有出現吧。」
「已經有苗頭了,但他沒這個機會,因為那時我們還算是密不可破的,沈帆的父母知道訂婚的事後雖然沒贊同,但也沒有明顯地反對。」
「只是後來,這里的領導又欺騙了你,所以事情又起了變化。」
「不錯,人事科這幫禽獸真是天殺得,拿了東西,還不給辦事,真後悔當時沒有帶錄音筆。」江愁予往地上呸了一口痰。
「現在都是這樣的,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說明你的香火不快,不強,不持久!」
「我這四年都白干了!」說到這里,他怒目噴火,跳起來了。
「你別急,現在的問題是你怎麼向葉舟交待。」
「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講了。」
「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因為迷茫拖延自己的時間,但你不能對她敷衍,畢竟,她把一個女孩一生最美好的時間都花在了你身上。」我鄭重告訴他。
「不但但是最美好的時間,更是最珍貴的感情,所以我覺得如果有什麼意外,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他真誠地說,兩只眼楮總算有點水旺旺了。
「少在這里偽情了,感情不是說,而是做出來的!來,吃飯吧,再說下去,飯都涼了。」
我打開飯盒,不錯,鰻魚,糖醋排骨,蘆筍,還有四季豆。
我把一份有韭菜的盒飯遞給了他。
「你怎麼知道我要吃這個?」
「韭菜壯陽,大家都知道啊。」我輕描淡寫地回答。
「我以為就我知道,嘿嘿。」
嗶波嗶波,是可可的短信,這丫頭終于耐不住寂寞給我發消息了,哈哈,一切盡在我掌握中,今天的心情是大不同,趕緊得把江愁予趕走,輪到我辦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