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你最近還好麼,怎麼不理我了?」清晨醒來,又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我什麼時候理過你了,有沒有搞錯,看看發短信的時間,又是凌晨,看來這個人女人的作息時間很不正常,難怪內分泌紊亂,會纏上我。
按捺不住好奇的挑逗,有的時候我也很想理理她,特別是在她喝了酒恰好我也喝了酒的時候,可是又怕一發而不可收拾——我擔心的是她,因為我相信自己的定力,女人是很奇怪的動物,奇怪得有些執著,她們雖然柔弱,卻堅信自己的想法,哪怕是錯的,也永不妥協。
等電梯的時候,我又踫見了葉舟,今天她穿了一身白,看上去格外素雅,淡淡一笑,讓人溫暖。
「你媽住院了麼,什麼時候方便,我想來看看。」她平視著我說,她的個子和我差不多,看上去卻有一種高攀的感覺,這也是我不願對她染指的原因之一。
「你怎麼知道的,不用不用。」在信息如此發達的現在,密不透風的圍牆根本形同虛設。
「那就當是來看你吧。」她沖我抿嘴一笑。
這在眾多人群中又委實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真的不用,你這麼忙,心到就可以了,她住在32床。」我實在很難當眾拒絕一個美女如此誠懇的要求。
走進值班室,我不禁擦了擦眼楮,又擦了擦眼楮︰毛羽聚精會神,摒氣頓足,搖臀扭腰,雙手翕張,雙目緊閉,從來沒看到過他這麼認真地樣子。
「什麼時候開始健身了?你的身材本來就不錯啊?」
「那是當然。」他得意地說,繼續做著莫名其妙的動作,這回他又開始不停地自轉兩個前臂。
「你不會欲練神功,準備引刀自宮吧?」
「你猜得沒錯!」
「啊?!你腦子是不是被酒精泡蔫了?」
「噓——」
他轉身把門鎖上,神秘兮兮地貼近我說,
「做不做?」
「做什麼!」我退後幾步,雙手護在胸前。
「做功!」
「做什麼功?」
「外科基本功!」
「你哪里搞來這些亂七八糟的?」
「這可是我費勁千辛萬苦,在網絡上搜索到的絕本秘籍,還花了我50塊的注冊費呢。」說著他就拿出一本塵封已久的舊書,一看粗糙的紙張就知道是盜版翻本。
「不會吧,這麼悲~~壯的事情你都做得出來?」我很驚訝,看他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這回莫非真要改邪從良,重新做人?
「你難道忘了黃教授寄予我們的厚望了麼,這兩天我思緒翩翩,總覺得他的話醒人耳目,也激發了我內心未曾開發的能量,我們不應該輕視自己的天賦異稟,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行的!」他亢奮地搖動著我的雙肩。
有點大力。
我明白了,驚嘆之余不禁肅然起敬,多麼純真的夢想,不管與現實的距離是有多遠,人要是沒有夢想,跟咸魚又有什麼區別?
誰不曾擁有夢想呢,小的時候總幻想有一天孫悟空能將我們帶走,踩著雲端自由地飛翔,而長大以後想的更多的則是有朝一日中了**彩,可以少奮斗二十年。
當思維變得越來越功利,夢想變成荒唐和鄙俗的幻想,心靈的源泉是否就開始慢慢枯竭?
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毛羽的舉動可笑,其實我也有個夢想,哪天能完成一部小說,雖然我從來不敢跟別人說起。
「你行的,師兄!」我激動地握緊了他的手,覺得有一絲顫動。
我媽恢復得不錯,腸道兩天就通了氣,拔了胃管,尿管,現在已經能起床適量活動,人的精神也好多了。
下班後照例前去探視,還沒到門口,我就听到里面一陣說笑聲,分貝含量之高,明顯不是我輩族人。
誰如此大膽,竟敢咆哮病房!
原來是我的同學兼同事江愁予,泌尿科醫生,自從我媽病情漸漸好轉,我也放松了戒備,這不,每天總有三三兩兩的朋友們來看望。
爸媽很高興,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從小就是如此,他們還經常利用農村生產小隊相互配合耕作的例子給我論述良好社會關系的重要性。
「阿姨,您放心,你家馬亮可有人緣了,我們醫院起碼有一半護士都喜歡他,女朋友那是隨便找找。」小子正在信口開河,因為背對著門,沒看見我的出現。
「那還有一半是不是都拜在了你的石榴裙下?」冷不防我從背後發話。
「這麼陰?一聲不吭就進來了,怎麼跟糖尿病人一樣,說的沒錯,但是我那一半都是中老年婦女,不能跟你比的。」他側過身,給我留了半個的位置。
「哈哈哈哈……」爸媽都樂了。
媽媽斜靠在床上,姐姐給她洗了頭,看上去神采照人,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笑也不敢大聲。
「媽,你還好吧?」
「好多了,什麼時候可以吃東西?」
「明後天吧,別急,慢慢的從流質開始。」
「跟自己老媽說話還這麼專業,真是道貌岸然啊。」江愁予就喜歡挖苦我。
「這也是職業病吧,哈哈。」爸爸在一旁說,他手上拿著一本《康熙大帝》,戴著一副老花眼,透過鏡背看人,就像個老學究。
「我們和小江正在談論你的終身大事呢,小江挺逗的,這樣滿好啊,做醫生每天面對病人其實挺煩,能使自己樂觀很要緊,病人看了也舒服啊。」看樣子這小子已經把我父母的心情給俘虜了。
「那是他爸媽給他取的好名字啊,愁予愁予,把憂愁都給了別人,把歡樂留給自己。」我看到了一個水果籃和一捧鮮花,就拍了拍江愁予的背︰「小江你還真客氣啊,來就來嘛,干嗎還買東西呢。」
「那是應該的嘛。」
「下次千萬別這樣了,直接給錢就行了。」
「……」他一時語塞,轉而又大笑。
我們是老交情了,見面不開開玩笑,渾身上下都要發癢的。
媽媽眯眼看著我們,仿佛是看著兩兄弟在斗嘴。
「阿姨,要不是馬亮門檻太高,這回來看的可都是你的準兒媳婦們了。」這小子話也說越離譜,不過只要我媽開心,也就饒他死罪。
「馬亮他比較內向,不大會講話,有時會錯失好機會啊,他要是有你一半開朗就好了。」我媽在床上笑著說。
「啊呀,阿姨,你是被他蒙騙了,他要是內向,那我就是個自閉兒童了。」
「那至少你現在有女朋友,我還沒有啊。」我對他說。
他竟然啞口無言,熄了聲音,臉色也變了變。
我覺得有點意外。
「馬亮,別光顧著說話,給小江削個隻果。」媽媽也看出了氣氛的不對,,趕緊把話題岔開。
這時江愁予的手機響起。
「阿姨叔叔,不用了,科室里有事情,我下次再來看你們。」轉眼間他又變得笑容可掬。
「那你去忙吧,謝謝你,小江。」媽媽示意我去送送,我豈能違命。
「小江,走好,別摔倒。」我替他開了門。
「少貧嘴……」話還沒說完,他就一個斜蹦,竄到門邊,連連打了幾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正要發牢騷,抬眼望,卻見一個白衣如雪亭亭玉立的姑娘站在門口,似有驚嚇。
幸好我已經在安撫她了。
「你不用怕,這個人是猴子投胎,撞不死的。」
「能被美人撞死,我也無憾啊。」他抖了抖衣服說,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盯著葉舟。
果然是師出同門,就算是泡妞也是同一個套路。
葉舟的臉紅紅的,連看也不敢看他一眼,看來流氓賊寇人人得而誅之。
「你沒事吧?」她微微側首,像似對著牆角說。
「沒事沒事,他說得沒錯,我命硬,沒事。」山不轉人轉,江愁予一個移形換影就靠在了牆角上。
「真是對不起,沒敲門就闖了進來,害得你差點摔倒。」葉舟還在不停地自責。
「對不起也不用罰站啊,快點進去吧,江愁予,你不是說科室里有事情麼,怎麼還不速速離去!」我非常有必要站出來解解圍,否則一場見色忘義的悲劇又要上演。
「好吧,那我下次再來,讓你媽媽好好休息。」這小子在向我媽媽致意的時候居然還不忘色迷迷地上下打量著葉舟,我恨不得立刻給他做個包皮環切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