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韓子月之前,蘇禍水曾吹噓自己武功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當韓子月風度翩翩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才悲催地發現,她和他的距離遠著呢,連十招都不過。
所以馬兒跑得歡,縱然四只腳,又怎敵得君子韓的無雙飛毛腿?
還好,君子韓是君子,深知大街上鬧事很沒面子,于是不聲不響一直追到郊外。
「蘇禍水,你尚未出關,跟我回去。」袍子一揮,點了車夫穴道的同時也把蘇禍水拉下車。
「師傅啊,你好殘忍的心,你一點都不心疼徒兒,你是這世上最壞的師傅!嗚嗚嗚嗚嗚……」蘇禍水心知兩人實力太懸殊,也懶得垂死掙扎了,順著力道撲進他的懷里,惡人先告狀,借著抒情把醞釀多時的淚水擠出來,繪聲繪色地好不讓人憐惜。
韓子月薄怒的臉色一僵,眸子染上幾分無措,看著懷中梨花帶雨的美人兒,糾結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哭什麼,我又沒怪你在我飯里下藥,也沒說你私自下山,只是帶你回去罷了……好啦,別哭了,臉都花了……」
三年了,他對她的梨花帶雨還是一點免疫力都沒有。
「哇,嗚嗚嗚……師傅你壞,你欺負我!」听到「帶你回天山」這個詞,蘇禍水不淡定了,嚎得愈發大聲,肝腸寸斷,聲聲泣血,「人家不要回天山!人家已經是幾年沒回家了,好想爹娘,我不要去天山!」
世界如此奇妙,天天精彩爆料。去天山清心寡欲,天天青菜豆腐小米粥?
上神,你一道閃電劈了我吧。
听她說不回天山,他臉色一黯,正要發動三寸不爛的唐三藏靈舌,卻叫她後面那句話給堵住了。揉揉眉心,神色微緩︰「你十幾年沒回家了?」
「恩恩,以前桃谷七惡管得嚴,人家都沒機會回家看望老父親。」假的!桃谷七惡除了最初三年的魔鬼訓練,後面幾乎都是重在實踐、言傳身授,每隔幾個月就帶她到江湖上溜達,她跟丞相老爹的聯系,到天山也沒斷了弦,也因此,天山那只小鴿子是唯一沒讓她摧殘的生物。
「桃谷七惡也太過分了,竟然陷你于不孝之中!」君子韓憤然,「父母在,不能侍,親骨肉,生離別,何等殘忍!」眼中水花隱隱,模模蘇禍水的腦袋,「水兒,這些年你受苦了。為什麼你從來都不告訴我?」
「因為你沒問啊。」蘇禍水見事情有轉機,忙趁熱打鐵,「師傅,人家只是想回家看望年邁的爹娘,這麼多年他們一定很想念水兒了,師傅你就答應吧,你有親父在身邊,根本體會不了人家迫切的思鄉情懷,也無法想象家中父母翹首盼歸的焦慮急切!」
「我明白。」君子韓抿抿嘴,「嗯,那你回家吧,想必你爹娘一定很急了。」擦擦她眼角的淚水,「不要哭了。」
「師傅你同意了?」蘇禍水欣喜,兩眼放出一萬多瓦的光芒。
「嗯,這是人之常情,我還沒那麼迂腐。」韓子月被她灼灼的視線傷到,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哦耶,子月你太好了,愛死你了!」跳起來狠狠在他臉上親一口,快速閃到馬車上,隨手解開車夫的穴道,「後會有期!」
車夫心有余悸地瞄一眼石化的韓子月,馬鞭一甩,塵土飛揚,馬車急速消失在眼簾。
等韓子月回過神來時,自然是找不到馬車的影子了。想想剛才也沒問她家住哪里,糾結半天,無比郁悶地朝反方向走去。
他很忙,既然她有事要回家,他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那麼就先回天山吧,自己那套碧落劍法還沒悟透,沒她的騷擾,靜心參悟,應該能事半功倍的。
蘇禍水當然不知道君子韓的煩惱,反正她也沒真心把他當成師傅,巴不得離他遠遠的。雖然他也是美男一枚,她可沒膽去招惹。
一套迂腐思想,二招頑固癖好,三餐清淡素食,四季壓迫修煉,五來她敬而遠之。
這是朵帶刺的玫瑰,亮麗的風景線,看著就好,偶爾垂涎YY,抓抓就免了。
難得韓子月沒捉她上天山,心情大好的蘇禍水看著藍天白雲,西風小道,忍不住扯開嗓門大嚎︰
是誰帶來遠古的呼喚
是誰留下千年的祈盼
難道說還有無言的歌
還是那久久不能忘懷的眷戀
哦
我看見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連
呀啦索
那可是青藏高原?
事實證明,人類的潛能是無限的,尤其是習武之人的獅吼功更是令人敬畏的。伴著她尖銳的女高音,沿途的花兒紛紛枯萎,青翠的樹葉漫天飄落,田雞抱頭竄鼠,飛鳥扇翅高飛。
「 !」車夫也暈了。
「唉,心理承受能力真是夠差的。」蘇禍水抿抿嘴,將車夫往車里一丟,發現北浪蒼已經醒過來,滿面懼色地看著她。
「哈哈哈,北浪你醒啦,我正愁沒听眾呢。今天姑娘我心情大好,精力旺盛,你可有耳福了。」不由分說將他拖到身邊,拉開嗓門用盡力氣繼續嚎︰
是誰日夜遙望著藍天
是誰渴望永久的夢幻
難道說還有贊美的歌
還是那仿佛不能改變的莊嚴
哦~
我看見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一座座山川相連
呀啦索
那就是青——藏——高——原——
高聲唱歌有個好處,就是唱完了有種酣暢淋灕的感覺,非常的爽。
耳聾的駿馬一聲不吭,依然平平穩穩往前走,午後的陽光分外熱情,在草地上拖出一抹冗長的影子。
蘇禍水忽然想背詩︰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
雖然這句詞跟她所處的環境有天大的出入,她依然能感受到周遭蕭瑟的荒涼。
唉,沒有一丁點人煙。馬車進入一片茂密的林子里。
「北浪蒼,我的歌唱得怎麼樣?我大師傅可是夸我音質很好呢,天生魔音。」蘇禍水轉頭,笑眯眯地問身側的人。
北浪蒼蒼白著臉,眼白不住上翻,只差沒口吐白沫了。
「哪有那麼夸張,我知道我唱得沒有韓紅好,可是我很投入耶!」蘇禍水模模鼻子,馬車忽然一晃,她趕忙探出頭去,「喂,馬兄,你怎麼啦,踩到鐵夾子了?」
噴!
馬當然不會回答她的話,而她也不是哪種動物都能交流的。只好自力更生,抬眼望向前方。
然後眼珠子驀地就圓了,嘴巴也咧得老大,驚呼道︰「媽呀,我不就是唱首歌嗎,至于這麼大反應?」
林子前方的空地上,東倒西歪躺了一地人,人人痛苦地掩著耳朵滿地滾,就好像魔音貫耳和被千萬只螞蟻啃噬一般。
蘇禍水凌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