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這妖孽恢復得如此之快……」
一句話，卻是令得蘇離怔愣在床，呼吸瞬間一滯——異世之魂，其實自己也算妖孽一只吧？
那麻衣和尚走近，蘇離方才看清他那和身體協調一致的圓圓滾滾的臉龐，細細長長的眉毛尾部一直延伸兩鬢處，那雙不大的眼楮被臉上大塊圓碩的肥肉給擠成了小小的一條縫，眯眯眼，圓潤的下巴上連著一排如同一疊輪胎一樣疊起來的脖子。
「你醒啦？」和尚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看著蘇離，長長的耳垂傾倒，掛垂。
「嗯……」蘇離點了點頭，想來這和尚就是把自己從「納涼」的寺廟門口給弄進來的人了，可是一想到方才被叫做「妖孽」蘇離卻是心驚不已。
那和尚別過頭，模了模晃兒的腦袋，露出一絲和藹的笑意，「晃兒，先去梵花廂替師傅招待一下那位紅衣施主吧。」
「嗯！」晃兒用力點了點頭，便小跑著退出了廂房。
听著「吱呀」一聲的闔門聲，蘇離的心沒來由地一緊，如果這和尚真的看出自己是個「妖孽」，那豈不是會被高僧給收走？把晃兒支走，難道這和尚要對施法收了自己這個妖孽不成？
忐忑遲疑地將頭從緊閉的房門里移上，對上那和尚無奈的笑臉，「你放心吧，老衲既然救你，便不會再害你。」
蘇離微微一愣，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心里想的和擔心的？
「厄……敢問大師法號？」放下對于性命安危的擔憂，蘇離微吁一口氣。
和尚將手掌立于胸前，微微閉眼，緩緩鞠了一個極小極小幅度的躬，「阿彌陀佛，老衲法號地藏，」地藏和尚微微一頓，「施主既與老衲有緣，那喚老衲一聲師傅便可。」
「地藏？」蘇離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兩個字眼熟得很，可混沌的腦子卻是依舊什麼也沒有反應上來。
「呵呵……」看著蘇離一臉迷惑，地藏卻是笑而不語。
「蘇離，為師問你一件事情。」
「嗯？」從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蘇離眨了眨眼，「師傅請問。」
「佛法乃分大乘與小乘，蘇離自覺能夠領悟哪個？」地藏圓渾的大掌撫平了鋪子上那被褥上的一條條褶皺，曲身坐了下來。
蘇離微微一愣，剛剛拜師，現在就開始授課了？
細細一思量，蘇離扁了扁嘴，狡黠一笑，「那自然是大乘。」
「那蘇離心里可裝得下三千世界？」地藏微微一愣，似是意外。
蘇離搖了搖頭，「無奈弟子胸無大志，裝來裝去也只是貪嗔痴念罷了。」
地藏此刻卻是一臉釋然，臉上含笑，充滿了作為一個長者的慈祥，和藹，「那你為何還選大乘？」
「一個‘貪’字，」蘇離一頓，「小乘只是自我超度，大乘方能普度眾生，一個‘貪’字自然令得人人都想成佛。」說到這里，蘇離仰頭略略一瞟地藏，見他依舊含笑听自己講下去，便繼續胡謅了開。
「況且，不論是俗人也好，那些立地成佛的聖人也好，更可況甚至是那些已經得道西樂無極的高僧也罷，這心里不都是有貪有念麼？」
「此話怎講？」和煦的笑意依舊泛在地藏臉上。
「就拿最簡單的例子講，不是有個菩薩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麼？那師傅覺得這句話算不算也是欲念的一種？正是因為心中這欲念，那位菩薩……」蘇離瞬時兩眼一睜，牢牢盯緊了眼前的和尚，宛若一盆涼水迎面潑了下來。
地藏卻是微微一抿唇，一笑，「蘇離是不是想說，因為這胸中欲念，難怪他成不了佛，而只能做個菩薩？」
「我……」蘇離卻是怔愣眼前，不知道該說寫什麼好。咬了咬唇，順著方才震驚自己思維短路的想法，我說地藏為何眼熟？！
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麻衣和尚，蘇離咽了咽口水，這種感覺，就像吃了蒼蠅一樣憋屈，自己這嘴到底怎麼了？
只要開口，就必然犯事，緊張卻同時好奇地等著對面的答案，心中已經說不清到底是哪些情緒參雜到了一起，「你，你是……」
「呵呵，蘇離，即是面對天機，你可知該如何是好？」
「厄……」蘇離本也是有心開開玩笑，有些為難地垂下了頭，也知趣地不在他是誰這問題上糾纏下去，「師傅，不要見怪，我方才也只是突然有了這些想法……」
「有心便好。」地藏笑了笑，長長嘆出一口氣，「心有慧根，無論大乘小乘，皆是福澤天下。」
說罷，卻是意味深長地眯著眼楮看著蘇離，「看來，我可以放心了。」
「放心？」地藏的話，在蘇離听來，跨度極大，自然听得她雲里霧里。
肥碩的身體慢慢起身，龐大的黑影也跟著掠過蘇離頭頂，「那，就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吧。」
「師傅，要什麼東西？」沒頭沒腦又來一句，蘇離卻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寬大的背影，自己剛和他見面也就不過一會兒，什麼時候拿了他的東西。
地藏伸出左手，握緊拳頭，待再次攤掌之時，卻是發現蘇離那隨身攜帶的佛珠赫然躺在那肥肥的手心之上，飽滿的暗黑色珠子如同寶石般在房內不算明亮的光線之下，透出著一絲絲暗黑的光澤，閃著一圈圈晶亮的光暈。
地藏稍稍掂了掂手上的珠子，搖了搖頭，對著珠子笑了笑，「三十年不見了，你在人間過得也算呼風喚雨了吧？」
看著地藏手上的珠子，蘇離怔然，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卻見那不飾一物的手上，如同紋身般，烙印著一圈又一圈繁密的鐵鏈，銀白的鐵鏈上有著斑斑血跡，時疏時密的鏈條纏繞在手腕上，勾纏著零零星星的人骨，鏈鎖的底端則沒入手腕內側的經脈之中。
「師傅，這……」纏繞的條條鏈鎖宛如帶著猛獸的猙獰，帶著嗜血的陰冷，蘇離怔怔地看著手腕上這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烙印，徹骨的心寒卻是涌上心頭，獵場的白影，每當意識神游之際那股擁入身體的異物感，以及那如幽靈般絲絲飄入腦際的契約之言。
「有因有果……」地藏重新將佛珠帶回手上，輕捻佛珠，臉上卻帶著一絲無奈，「赤碧也是可憐之人，今番難得再次讓她踫上這樣一個異世之魂，卻道是苦了你了。」
「師傅，」腦海里盈盈回蕩起那第三條命的契約，蘇離無力地垂落左手重重摔在床榻之上，發出悶聲的「砰」響，「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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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奉上風騷的紅衣男一枚。
今天更晚了，道歉，卡文卡得厲害！明天一定早點更，下午四點之前！[bookid=1519660,bookname=《浮生如夢又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