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卻是淡然一笑,「一切因果皆有定數。」
蘇離咬了咬牙,憶起獵場那一幕白衣女鬼所言,心里卻是越想越不安,听得地藏一副在她看來無關緊要的論調之下,有些煩躁,有些不滿,「那,那不知道師傅能否指點一二?」
地藏搖了搖頭,卻是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我只告訴你因,至于果還要你自己去探尋。」
「赤碧女鬼乃陰間十八層地獄的怨氣集合,鎖于我這手珠里面,而後這之間又發生了一些列的事情,導致赤碧流落人間,異世之魂與她體質同一,便會附身其上。
「那三命之約,伴著赤碧與天而成,躲不過避不掉。你只需記得凡事不可心存報復之意,寬容眾生,妄念不可生,佛字心中留,那妖孽即便佔了你的軀殼,也不能奈你何。」
蘇離垂眸默默思襯地藏的一番話語,不能心存報復,不能橫生妄念——這些倘若自己只是偏安一隅,固守個一畝三分地,自然不會出什麼差錯。
略微嘆了口氣,原來師父一開門進來的「妖孽」不是指自己,而是指已經蟄伏在自己體內的赤碧,不過總算是明白那女鬼赤碧說得什麼「你助我成形,我助你永生」是什麼意思了,可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被鬼上身,就算訂立契約也好,哪有霸王的道理,還沒來得及說不,就被上身了,這感覺——很奇怪。
就像在黑暗中自己的床上突然間睡上了另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一樣,不知道他要干什麼,也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可是自己卻得時時刻刻提防,以免意外的發生。
「那……不管怎麼說,」蘇離曲起手臂,將上半身撐起,側身向後靠在了青灰色的牆上,忍不住抬起手看了看那烙著鐵鎖的手腕,用力收了收拳頭,感受從拳頭上源源不斷凝聚起的力量,微微嘆了口氣,原來助我永生就是這個意思——此刻的自己已是力氣滿滿,全身不帶一絲酸痛。
「還望師父能夠指條明路。」那自己以後該干嘛干嘛,最好能夠最大限度躲過這場劫難,果然倒霉這個東西,就是一失足成了瘸子,再回首又閃了腰。
皇宮里面好不容易有機會月兌逃,卻被天雷劈中,劫後余生,卻又被鬼上身,蘇離此刻除了對黑白無常抱有極大的怨念之外,對于自己人生這個茶幾已經無話可說。
「你是晃兒的有緣人,帶著晃兒下山,便能開啟那因果輪回。」地藏微微側頭,淡淡的陽光撒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大大的耳垂掛在肩側,隨著和緩的起搏脈動而輕輕顫抖著。
「晃兒?」蘇離微微一愣,這和晃兒有什麼關系。
「晃兒自幼替父于金城寺中謁佛贖罪,你便是晃兒解月兌的因,而晃兒亦是救贖你的因。因果皆是冥冥中的定數。」地藏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走去,悠悠的聲音緩緩飄來。「若是休息好了,便去梵花廂等晃兒一起下山吧。」
蘇離安靜垂眸,依舊盯著腕上那扭曲猙獰的紋身,暗暗嘆了一口氣,難道真的每個人的生命都按著那看不見的軌跡,一步一步走下去麼?
長長吁出一口氣,如果說,在宮中受制太多,一直抱著有朝一日能夠回家的僥幸心理的蘇離得過且過,小心翼翼,那麼現在,蘇離卻是定下決心。
既然真得回不了家,上訪了也不見得有什麼作用,照樣被黑白無常擺了一道,地藏知道卻也對此只字不提,想到這里,蘇離扁了扁嘴,心中的碎碎念又是洶涌了起來。
回不了家也罷,地藏菩薩言外之意,定是讓自己積極入世,早死早超生,早早經歷磨難也好早早完成因果輪回,既然如此,自己為什麼不努力把握自己的命運,也總比被赤碧控制,被佔了身體徒做傀儡要好。
想到這里,蘇離用力捏緊了拳頭,嘴角慢慢延起一絲志在必得,自信滿滿的笑意,出了宮,自己的命,終于捏在自己的手里了。
蘇離翻身下床,干勁滿滿,巴不得一天之內就把這因果輪回弄弄完,一路問過寺內來回穿行的布衣和尚梵花廂的方位。
「哎……你可知道昨天晚上宮中突降天雷?」
正走著,卻听見邊上兩個似是寺里進香的平民低頭絮叨,蘇離卻是听得一驚,自己的恢復速度居然如此之快?!一隔夜,全身宛如新生一般,不見任何傷痛!
「昨天的事還說它干什麼,那你可是今日是皇上大喜的日子?」
林軒大喜?听得那兩人扯到林軒,蘇離心頭卻是浮起了一絲別扭的感覺,一想到那天晚上林軒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瞬時,身上那些被熱吻灼過的地方突然間冒起了大片大片的雞皮疙瘩。
蘇離甩了甩頭,既然出了宮,那就以為著全新生活的開始,林軒也好,文舒也罷,那皇宮里的紛爭,皇宮里的事情,已再于自己無關。
可是腳下的步子卻忍不住一頓,回頭將目光看了看那漸行漸遠的兩個人,微微嘆了一口氣,腦海當中卻是隱隱浮上了文舒那滿是含笑,滿是溫柔的眉眼。
按下焦躁不安的心緒,蘇離踏過曲著蜿蜒的回廊,路過一道道泥塑拱門,來到一間不大的庭院里面,背靠一排簡樸的黃色外牆面的廂房,庭園中間放著一張方形石桌,桌上刻著縱橫的棋盤,面對面擺著兩盒黑白棋子,桌面上仍舊擺著一盤博弈的殘局。
距離石桌十步之遙的左側,種著大片大片荼蘼怒放的紅色薔薇花。
嫣紅的薔薇花在熠熠晨曦之下,攝奪了蘇離的目光,映照著蘇離的面龐,嬌羞半卷著的花瓣上還粘著少許亮晶晶的水珠,濕潤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那投在地上斑駁的疏影,飄飄蕩蕩,帶著濃濃郁郁的馨香。
艷麗的大紅色在這簡樸淡雅的林苑里用盡一生最美的華光來綻放著自己最華麗的瞬間,向著湛藍的天際噴射出明艷的光束,猶如黃金號角在天邊齊鳴,幾只淺黃色的蝴蝶在這流光灼灼的花叢里翩翩起舞,扇動著縴巧清麗的蝶翼上下撲騰。
每一朵盛放的薔薇花如同一個個精靈般,在人前展露它的驕傲,它的嫻雅,它的雍容,蘇離輕聲走至花叢邊,悄聲蹲下,托起一朵嬌羞低頭的花朵,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一整個世界的柔美,蘇離將那露珠抖落捧于手心,在指間溶成一滴晶瑩剔透的玉珠,映出眼前這大片大片的傾城容顏,宛若凝聚成這即將夏逝凋零的美麗,賦予它唯一不滅的記憶。
「嗯哼……」慵懶帶著一絲放浪的醉意伴著屢屢而起的清風,混著薔薇花一絲濃郁的燻香,騷動了蘇離的耳膜。
蘇離揚起頭,流風之下,飽滿的花朵壓低了陪襯的綠葉,雍容大氣的柔美低頭默默含羞,一抹殷紅的絲巾如同展翅的青羽般從花叢里潸然而落,飄至蘇離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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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騷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好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