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明珠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身。昨天,美貌貓差點就將雪鸞吃進了肚子里。她有些奇怪,這貓從來對鳥不屑一顧,甚至將鳥籠放在它附近,它都不予理睬的,昨天是怎麼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此時正背對著她,獨自趴在床腳鬧別扭的美貌貓,禁不住好笑。昨天晚上,她不過是為了懲罰它,打了兩下它的小而已,也不知怎麼了,它就變成了這樣一付不理不睬的模樣。
委屈嗎?
明珠模了模站在她肩膀上,正歪著頭看美貌貓的雪鸞,那雙紅豆般的小眼楮一眨一眨的,在她耳邊輕柔的鳴叫了兩聲。幸好沒被咬到,明珠想起了昨晚的一幕,仍然有些心悸。
明珠起身下床,打開了窗子,雪鸞一蹦一跳的落在她的掌心,歡快的啄食著她手心的谷子,一如從前的每個暫時分別一樣。
美貌貓睜著那雙藍汪汪的大眼楮,虎視眈眈的盯著向明珠撒嬌的雪鸞,口中發出陣陣呼嚕呼嚕的聲音。
「咪咪,不許你再咬小雪了。」明珠警告似的看了美貌貓一眼。美貌貓口中的呼嚕聲消失了,眼楮卻仍然緊盯著雪鸞,一眨不眨。
雪鸞吃飽喝足了,忽然拍拍翅膀,騰空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的向美貌貓俯沖了過去。一鳥一貓眼看著就要撞上了,明珠差點忍不住驚呼出聲,就見雪鸞輕盈的在空中打了個旋,飛出了窗欞,得意的歡叫著向湛藍的天空中飛去。很快,它的身體就化為一個小小的白點,消失在了空中。
明珠松了口氣,微笑著望著它遠去的身影,禁不住悵然若失。
「喵,喵——」
美貌貓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腳下,毛茸茸的小腦袋溫柔的蹭了蹭她的腿,似乎從來沒有鬧過別扭似的。
明珠彎□,將它抱在懷里,點了點它的小鼻子,笑道︰「你呀,可真是淘氣。」美貌貓糯糯的叫了一聲,伸出粉女敕溫熱小舌頭,舌忝了舌忝明珠細白的手指,將頭拱到了她的懷里。
「小姐,您起得可真早。」青雪一邊抿著頭發,一邊從外間走了進來,見明珠身穿一件長長的素色絲袍,光腳汲著軟緞鞋,長發披散至腰際,懷里還抱著貓,笑道︰「咪咪又淘氣了吧,小姐也別太寵它了。」
明珠抱著貓坐到了床邊,輕撫著它柔軟的皮毛,道︰「昨夜小雪來過了。」
青雪一驚,面色緋紅,「是奴婢睡得太沉了。」
明珠一擺手,道︰「你昨日也折騰了一整天,無妨。本來我想讓你多歇一會的,所以就沒叫你。」
「那小姐可是說了要進京城的事嗎?萬一咱們都走了,這件事再被別人知曉……」
「不會的。」明珠低下頭,伸手撓了撓美貌貓的耳朵,看著它享受的樣子,嘴角彎起了一個輕淺的弧度,「也是趕巧了,那人也有人要出遠門。」
她回想起白絹上的話︰
「……雪鸞不擅長久飛行,今日一別,與君不知何年再相見。雖不知汝名姓,你我卻已成知己。以往點滴,銘記于心。惟願青山依舊,綠水長流,再能有相聚之日。珍重,珍重。」
兩年多的陪伴,終于走到了盡頭。驀然回首才發現,前面的路,還是要由自己一個人繼續走下去。
「就這樣吧。」明珠靜靜的道。
青雪察言觀色,問道︰「那小姐是怎麼回的?」
明珠淡淡一笑,道︰「我什麼都沒有寫。」
她只是在白絹上畫了一幅送別圖,上頭題了一句詩。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她本就不多的故人,從今日起,又少了一個。
啟程的日子終于定下了,就在這個月的初十。由二老爺高世諭送她們進京,生意暫由四老爺代為看管。說是代管,其實也沒什麼事可做,高府手下管事的也不是吃白飯的,祖祖輩輩多少年的生意了,什麼什麼怎麼回事,閉著眼都能弄清楚。四老爺也就是按例看一下賬本就行了,沒什麼難度,並不影響他平日無所事事,吃喝玩樂。相反的,家中還會多撥些銀子給他,算是管家的辛苦費。
二老爺卻還是不放心,臨走前咱三的叮囑。四老爺高世昌拍著胸脯打包票,道︰「二哥放心,我也知道我沒什麼能耐,管不了什麼。可這不還有二哥留下來的人嗎?我有什麼不懂的,問他們就是了。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這不老五也在家嗎?二哥放心就是。」
五老爺高世清也笑道︰「二哥,這不還有我幫著四哥呢嗎?若有什麼不妥,還有弟弟提醒呢。」
四老爺雖說庶出,卻和這個嫡出的弟弟高世清關系很好,二人年齡也相仿,常在一起玩,兄弟兩個在玩樂方面很有話題。不過高世清比他更有分寸些,也常勸著高世昌,不讓他過于沉湎于美酒,高世昌也很能听進去他的話,二人的關系堪比親兄弟。
二老爺點了點頭,道︰「那為兄就放心了。」
高太君欣慰的道︰「好了,只要你們兄弟齊心,咱們高家何愁不振呢?」
眾人忙同聲說道︰「母親說得是。」「老太太說得是。」「老祖宗說得是。」
高太君望著滿堂的兒孫,笑容爬上了眉梢眼角。
高家一定要在自己的手上再次興盛起來,否則,她又該以何顏面去見高家的列祖列宗呢?
听聞高家的高太君要進京去看望國公夫人,眾家親戚好友都十分親熱的紛紛過來送行,還有想搭伴一同進京探親的,打算同行,不勝枚舉。上官家也得了信,上官大老爺帶了鴻瑞一同前來送行。見過高太君後,鴻瑞說想看望一下明珠,高太君欣然應允,還讓明霜也同時作陪。
花廳內,明珠低著頭,用茶杯蓋輕輕刮著水面的浮沫,也不言語。
鴻瑞望著明珠,又看了一眼一臉嬌羞的望著自己的明霜,欲言又止。偌大的廳室之中一陣寂靜,只有瓷器相擊的聲音清脆聲響。
侍立在一旁的素英看得心中惱火,趁著端茶的功夫,裝作不小心,將茶水潑到了明霜身上。明霜當時尖叫了一聲,一躍而起,指著素英,氣得說不出話來。卻在素英可憐兮兮的道歉,以及鴻瑞的求情下,忍住了氣,只得回去換裙子。
素英見得手,向其余的幾個丫鬟使了個眼色,眾人退下,素英則立在門口把風。
鴻瑞松了口氣,道︰「如今都快入冬了,北方不比這里,冷得很。表妹第一次出門,這御寒的衣服可不能馬虎了。」
明珠笑著將手中茶杯往小桌上一丟,道︰「表哥放心,老太太早就將御寒之物發下來了,每人四五身呢,都是簇新的。妹妹我也不是小孩子,哪里就凍著了?」
鴻瑞笑道︰「你呀,還沒長到我肩膀高呢,不是小孩子是什麼?」
兄妹倆對視一眼,突然一齊哈哈大笑了起來。剛才還彌漫在空氣中的一絲沉悶立時一掃而空。
鴻瑞率先止住了笑,道︰「表妹先行一步吧,等明年開春之後,我也要進京去了,到時候定去探望你。」
明珠驚喜道︰「表哥是不是也要入國子監讀書了?我听人說,大表姐夫年後也要一起去呢。」
鴻瑞搖了搖頭,輕聲道︰「我錯過了今年的鄉試,因此沒有參加會試的資格。不過沒關系,我會先去京中找一間書院溫習功課,待三年之後再試,亦不遲晚。」
明珠想起了表哥不肯捐功名的事,忍不住勸道︰「表哥,有道是英雄不問出處。你既有這樣的才學,何不試上一試呢?若表哥春闈得中,就不會再有人亂說什麼了。」
鴻瑞望著明珠明亮的眼楮,忍不住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生生的咽了回去。沒錯,她還太小了,暫時還不到告訴她的時候。
鴻瑞想到這里,禁不住微笑了起來。若是等到她知道的那一天,會不會被嚇到呢?還是會像今天這樣,與自己一同開懷大笑,就像從前一同度過的許多日子一樣呢?
「表哥,你怎麼了?」明珠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今天有點怪怪的。
「沒什麼。」鴻瑞收斂笑意,道︰「我還年輕,就算今年參加了春闈也不一定會中,不如再多磨練一段時日為好。京中不比這里,形勢更要復雜得多。貿然進入,也不一定是好事。」待三年之後,他滿了十八歲,也有了一定的磨練,可以少走一些彎路。
明珠知道這位表哥骨子里也是個清高之人,若是人生有了「捐功名」這個污點,他會不好受的。再說,他又用不著走這些個歪門邪道,何必呢?
明珠裝模作樣的朝他拱了拱手,打趣道︰「那妹妹這里可就恭候著表哥將來金榜題名,最好表哥也能像我爹那般,連包‘三元’才好。」
鴻瑞哈哈一笑,道︰「那表哥就借你吉言了。」
一番告別之後,啟程的日子終于來到了。
一早起來,先去給高太君請安,家中女眷都一一向高太君磕了頭,然後高太君起身,給菩薩上了香,眾人再次隨之參拜,希望保佑眾人一路平安。再一起用過最後一頓早飯後,眾人簇擁著高太君,一直送到了二門處,目送著她們上了馬車。
小吳氏和明沁平日與明珠最好,都舍不得她離開。囑咐了好多話後,又悄悄將從廟里求來的平安符塞給了她和明秀。幾個人灑淚分別。
明珠鑽進馬車,透過車簾的縫隙,向最後望了送行的眾人幾眼——有掉淚的,有偷笑的,有松了口氣的,有蹙眉四處瞧看的,有得意洋洋的……她都一一記在了心里。
她知道,這里不會因為自己的離開就變得安寧的,沒準,變得更加混亂也說不定。
她望著人群中熟悉的那幾張面孔,忽然微微一笑。
腳踏被人收起,沉重的石青色車簾重重撂下,車夫打馬揚鞭,馬車載著高家眾人,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話要說︰科舉考試分為鄉試、會試、殿試三級
1、鄉試是由南、北直隸和各布政使司舉行的地方考試。地點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駐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舉行,又叫鄉闈。考試的試場稱為貢院。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稱秋闈。凡本省科舉生員與監生均可應考。主持鄉試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調一人,其它官員若干人。考試分三場,分別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鄉試考中的稱舉人,俗稱孝廉,第一名稱解元。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故又稱桂榜。放榜後,由巡撫主持鹿鳴宴。席間唱《鹿鳴》詩,跳魁星舞。)
2、會試是由禮部主持的全國考試,又稱禮闈。于鄉試的第二年即逢辰、戍、未年舉行。全國舉人在京師會試,考期在春季二月,故稱春闈。會試也分三場,分別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舉行。由于會試是較高一級的考試,同考官的人數比鄉試多一倍。主考、同考以及提調等官,都由較高級的官員擔任。主考官稱總裁,又稱座主或座師。考中的稱貢士,俗稱出貢,別稱明經,第一名稱會元。
3、殿試在會試後當年舉行,時間最初是三月初一。明憲宗成經八年起,改為三月十五。應試者為貢士。貢士在殿試中均不落榜,只是由皇帝重新安排名次。殿試由皇帝新自主持,只考時務策一道。殿試畢,次日讀卷,又次日放榜。錄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第一名稱狀元、鼎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合稱三鼎甲。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二、三甲第一名皆稱傳臚。一、二、三甲通稱進士。進士榜稱甲榜,或稱甲科。進士榜用黃紙書寫,故叫黃甲,也稱金榜,中進士稱金榜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