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多年未見了,但這張臉卻曾在當年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酒樓上初次見面時的驚艷;掃墓歸來,在郊外的偶遇,馬車上不算愉快的談話;再加上這一次,便是第三次了。
如今他五官雖已長開了些,卻依舊是那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美目,本是極為勾魂攝魄,可長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輕佻。白皙至幾近透明的肌膚,瓊柱般的鼻子更加挺直了些,再來便是如花瓣般紅艷的嘴唇,還帶著潤澤的水光。這位風華卓絕的美麗少年,只是隨隨便便的在那一立,便已經奪盡了所有人的呼吸。
這樣的人,只見過一次,怕是就再難忘掉了吧。
一時間,落針可聞。
只听「 當「一聲,也不知是誰將手里的水盆掉在了地上,這才將眾人驚醒。再看那位年輕公子,神色十分平靜,似乎早已對此習以為常了。
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女子打量了一番面前來人,面上難掩鄙夷。因為剛才在大日頭下站了許久,出了不少汗,丫頭們多數花也松了,脂粉也退了,小廝們更是如此,他們都是在地下跟著車來的,此時氣還沒喘勻呢,頭上小帽都歪了,衣衫也被汗打透了,更顯狼狽。倒是四位小姐,因為頭戴緯帽遮面,倒是看不出什麼。但看身上穿著,卻也並無出眾之處。
那女子舉起手中團扇,指了指呆愣的眾人,嗤笑道︰「楚公子,您看他們這幅的樣子,真真好笑,呵呵。」
另一淺紅衣衫的女子則矜持的以扇掩面,羽睫輕垂,聲音有些冷淡的道︰「楚哥哥,我們回去吧。這里閑雜人等太多,我不習慣聞這些難聞的味道。」
鵝黃色衣衫的女子忙出聲附合道︰「就是就是,這驛館真是越來越差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敢放進來。萬一有人圖謀不軌豈不糟糕?」
領頭的劉管家早已回過神來,畢恭畢敬的施禮道︰「小人見過楚公子,鳳吟縣主,黃小姐,這些都是我們小侯爺請來的客人。」
眾人聞言,都禁不住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氣,難怪這名女子的口氣會這樣囂張,竟然是位有封號的縣主。
「劉忻這廝花樣最多。」淺紅衣衫的女子輕哼了一聲,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正要轉過身離去時,卻瞬間被什麼東西攫住了視線。
只見人群當中有一名青衣垂髻的丫鬟,手中挽著一個小巧的竹籃,籃子上面蓋著一層碧色輕紗。就在這碧紗當中,一只小貓探出了它毛茸茸的腦袋,白毛棕耳,毛色油亮,一雙大眼楮藍汪汪的,神情高傲,長得十分漂亮。
鳳吟縣主看了一眼那丫鬟身邊戴緯帽的嬌小女子,見她身上的衣裳料子也只是平常,式樣也不像是京城流行的,想必也就是個從南邊來的尋常閨秀罷了。
再說了,怎麼可能呢?她心中暗暗自嘲,不再猶豫的轉身離去。
一定只是相似而已。
見鳳吟縣主離開,黃小姐也嬌滴滴的道︰「楚公子,我們也走吧。」
楚悠悠然一笑,道︰「我好有事,黃小姐過去陪鳳吟說話吧。」說著,也不等她回答,便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黃小姐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急急的輕聲喚道︰「哎,楚公子,您去哪……」說著,想要追上去,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了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鳳吟縣主離去的方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尋鳳吟縣主去了。
明珠沒有錯過黃小姐眼中一閃而過的不舍,再轉頭看明霜、明佳、明秀,都在呆望著楚悠遠去的背影,心中禁不住暗嘆,此人真真是藍顏禍水,只怕是一出門就會害人。
直到楚悠的背影完全消失,眾人還久久回不過神來。劉管家輕咳了一聲,帶著眾人隨他繼續往前走。就這樣,一路穿過了一個月洞門,內里只見一個花園,再往前走不遠,就在鮮花掩映中,坐落著一座氣派的宅院。
劉管家將眾人讓進了廳中,里面很大,窗戶大開,光線很好。明珠略略打量了一番,桌椅是酸枝木做的,博古架上的擺件多是暗色金石所雕的松、菊、君子之類,造型絲毫沒有後宅的閨閣之氣。其他陳設也是中規中矩,僅在角落擺了兩盆樹狀的盆栽。正當中掛著一幅對聯,上書︰「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乃是當年宋太宗留于後世之警語。
雖然內里的陳設很大氣,卻嫌精致不足,略帶古板。不過,出門在外能住在這樣的地方,自然比住客棧要好太多了。
劉管家道︰「請小姐們稍坐,小人去請小侯爺。」
明秀、明霜、明珠、明佳各自落座,明珠取下緯帽,呼了口氣,仔細打量著前來上茶的丫鬟們,見均是衣著整齊,容貌標致,神態恭敬的女子,心中暗暗點頭。
不多時,小侯爺劉忻與高家二老爺一同笑著走了進來,由明秀領頭,高家的幾位小姐紛紛起身施禮。
「見過父親。」「見過二叔。」
二老爺擺了擺手,笑呵呵道︰「還不快見過小侯爺?」
「見過小侯爺。」
劉忻和顏悅色的道︰「小姐們旅途勞頓,快請坐。」
眾人謝坐,有下人撤下了殘茶,重新擺上茶水點心。
劉忻道︰「听聞高太君同小姐們也往京城方向去,都是怪我疏忽了,竟沒有听說。說起來,我堂兄新娶的堂嫂正是府上三小姐的表姐,論起來,我們劉家和府上還是親戚。」
他的眼神無意間落在了明珠身上。
明珠只顧低頭喝茶。
二老爺喜道︰「小侯爺客氣了,我們高家何德何能,能有小侯爺這樣的親戚。說起來,我們去京城,也是為了恭賀我妹夫,他如今已經升格為國公,沒想到竟能在路上遇到小侯爺,實在是三生有幸呀。」
劉忻笑道︰「那就要恭喜二老爺了。管家,吩咐下人擺宴,我今日要好好恭喜一下二老爺和小姐們。」
劉管家應聲退下,自去吩咐去了。
明霜放下茶杯,羞澀一笑,道︰「多謝小侯爺款待,小侯爺如此盛情,倒叫小女子慚愧。」
明秀和明佳同時皺了皺眉,心道︰她這是又走羞澀路線了?
劉忻笑了笑,道︰「這位是……」
二老爺道︰「這是我那位二佷女。」
劉忻恍然大悟,道︰「二小姐客氣了。親戚之間嘛,本就就應該互相照應。再說,我還不小心佔了你們家的船,本就該好好賠不是的。」
二老爺忙道︰「哪里哪里,賢佷實在是客氣了。」口中已經改了稱呼,儼然是一家人了,「這論起來呀,還是那船行的錯。他們要是早說,咱們不就能同行了嗎……」接下來便是一篇長篇大論。
明珠一句也沒听進去,只覺得疲憊不堪,滿腦子都想著沐浴,換衣,然後躺床上好好睡一覺。還有貓咪也要洗澡喂食了……
「……那就請小姐們先去休息吧,等到宴席上再見。」
明珠如蒙大赦,趕忙施過禮,領著人率先走來開了。緊跟著她出去的是明秀和明佳。明霜稍微猶豫了一下,深深向劉忻施了個禮,露出了一段象牙白的縴細頸項,小聲道︰「多謝小侯爺。」這才扶著茜草的手,款款步出了大廳,朝後院去了。
劉忻眯了眯一雙狐狸眼,唇角微翹,心道︰有意思。
來到後院,經過一番折騰之後,明珠終于換上了一身素色的家常袍子,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休息。美貌貓則無精打采的趴在干她枕邊,身下鋪著干淨的棉布,免得將床弄濕。它剛洗完澡,一身漂亮的毛皮濕乎乎的黏身上,像只落湯雞一般,早已沒了平日漂亮的模樣。
明珠輕點它粉紅色的小鼻子,笑道︰「別傷心嘛,其實這樣看,你還是挺可愛的呢。」
美貌貓伸出溫潤的小舌頭,趁機舌忝了舌忝明珠白女敕的手指。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青雪打開了門,只見門口立著兩名穿著打扮不俗的丫鬟。
青雪笑道︰「我們小姐還沒有穿戴好呢,請你們轉告小侯爺一聲,我家小姐可能還要等一會。」她以為是小侯爺劉忻派人來請明珠過去飲宴的。
其中一個綠衣丫鬟微微一笑,道︰「我想你們認錯了,我們不是什麼小侯爺派來的人。」
青雪一愣,道︰「那你們是……」
藍衣丫鬟接著道︰「我們是鳳吟縣主身邊伺候的,是縣主派我們來的。我們縣主在外面無意中看見你叫小姐的貓,想問你們賣不賣。」她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青雪,長得還不錯,就是穿戴嘛……
青雪皺了皺眉,心道︰這二人好生無禮。只不過人家主子身份高,她們得罪不起,便十分禮貌的笑道︰「能被縣主看中,是那貓的造化。只是那貓是和我家小姐最要好的一位表姐送的,意義不同凡響,怕是我家小姐會舍不得……」她有些為難的道︰「這樣吧,我幫二位姐姐問問我家小姐的意思。」
說著,將兩名丫鬟客客氣氣的讓了進來,讓素英這邊招呼著,自己則進入內室。不大一會,青雪出來了,笑著對二人道︰「這件事確實不大好辦,我家小姐著實不忍心,雖只是個畜生,意義卻是不同。您看,二位能不能幫著跟縣主說一聲?」
然後不動聲色的遞上了兩個荷包,笑容不變,道︰「二位姐姐大熱天的跑一趟不容易,姐姐們留著喝茶吧。」
二人不動聲色的顛了顛重量,對視了一眼,面上的神情緩和了起來,道︰「放心吧,我們縣主也不是那不講理的人。」
待二人走後,青雪重新回到了內室,稟道︰「小姐,她們已經走了。」
明珠模了模美貌貓已經半干的絨毛,道︰「那鳳吟縣主可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人,若是她真的看中了咪咪,咱們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青雪笑道︰「如今咱們還是小侯爺的客人,就算是縣主也要給上幾分薄面吧。再說了,她貴為縣主,難道還能自降身價,強取豪奪不成?」
明珠微微點了點頭,道︰「這還沒進京城呢,若是進了京,似這樣的金枝玉葉可是多如牛毛。到時候咱們可要更小心些才是。」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紅枝走了進來,道︰「小姐,小侯爺派人來請小姐赴宴呢。」
明珠坐起身,道︰「知道了,告訴來人,我很快就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改幾個字~
千呼萬喚始出來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