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色浮屠 第六章 你的眼淚像一顆琥珀

作者 ︰

漆黑的天橋下面,偶爾能听到幾輛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余淺抱著懷里的沈小川,一臉焦急的模樣,北北已經出去了2個小時,現在天都黑了,還沒回來。她心里又急又燥,可是沈小川發著燒,她不能丟下她不管,否則她早就出去找他了。

勉強的生了一個小火堆,余淺不停地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沈小川的體溫,希望能出現奇跡。

原來生活是那麼的不容易,什麼也做不了,甚至沒有能力去改變他們現在的狀態。那種無力反抗的感覺,壓的她快喘不過氣來。

看著晃動的天橋,余淺心里不禁有點後悔。

如果那個時候她不那麼沖動,也許現在他們三個人還住在溫暖的房間里。

手里緊緊的揣著去s市的船票,余淺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緊張,後背上的汗已經濕了衣服,傳來絲絲涼意。

余淺撫了撫耳邊的發絲,目光緊緊的盯著前方的窗戶。她知道再過不久,那些女孩子們就要去浴堂洗澡,沈小川有個怪癖,她喜歡等所有人洗完了才去洗,這點余淺很清楚。

果然,過了5分鐘之後,有女孩陸陸續續的從宿舍里出來,大概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余淺才從陰暗的地方走出來。

沈小川正坐在床上整理東西,余淺一進門就看到是標本,大多是海棠花。

以往每年,余淺都會收集掉落的海棠花,制作成標本,這還是閆路離開前交給她的任務,等她制作了10個海棠花的標本,閆路就會回來帶她走,這是她們的約定。後來,沈小川和林信北來了孤兒院,余淺就帶著他們一起做標本。

標本早就超過了10個,余淺卻沒有等到閆路回來接她。

「小川,你在做什麼?」余淺輕手輕腳的走到沈小川的面前,拍了她的肩膀。

這把沈小川下了一跳,不禁尖叫一聲,余淺趕緊捂住她的嘴巴,「噓,小聲一點,是我。不要把大家吸引過來了,不然我們就走不了了。」

看清來人,沈小川白了一眼,「阿玖,你這是要干嘛啊?什麼走?你要去哪里?」

余淺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她正色道︰「如果我要離開,你願不願意跟我走。什麼都不要問,我們可能什麼也沒有,生活很苦。我只是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沈小川看著余淺嚴肅的臉,怔怔的看著,她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決定,走?她們還能像以前那樣在一起,永遠都不會在分開,但是卻沒有一個居住的地方;不走,生活不會有太大的壓力,但是他們三個卻要面對分離的局面。

「武師父師母他們呢?你不管他們了?」她說出自己的疑問,只是希望余淺能夠在考慮清楚一點。

「我沒有告訴他們,他們知道了,我就走不了。我只問你,現在願不願意跟我走?」

「那北北呢?」

「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北北。我們三個一起離開,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余淺正色道。

她不願意再動搖自己的想法,真的,她現在的決定是憑著自己的沖動,如果再逗留下去,她怕自己會放棄現在的決定,因為有些東西她是在無法割舍。

如果不是張辰臨走前跟她說的那些話,她永遠也不會明白,有的人是有多重要。正如他告訴她的,有很多遺憾,是時間彌補不了的;有很多人,這輩子走散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她按照張辰說的,在那棵海棠樹下找到了那個許願瓶。當時她就哭了,那是一封信,和海棠花的種子。

「海棠花的種子,並不會因為換了一個地方,就停止成長。她依舊可以開出美麗的花,只要太陽還在,就一定會有花香。

我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分開,好像習慣了這個地方,它就成為了生活的一部分,讓我們不願意在割舍。

小川說,我們把心底最深的願望,埋在土地里,也許有一天它也能發芽。

我看見她總是一個人坐在石料廠發呆,那個樣子的她,我和小川從來沒有看見過。

她在我們面前總是嘻嘻哈哈的,我看著卻很心疼。

這麼多年來,她是第一個讓我有家的感覺的人。

我希望,不管將來的某一天,我們不在她的身邊,她還能繼續的笑著。

我們的願望並不多,只是希望海棠花的種子能夠實現她所有的夢想。

請相信,不管我們走到哪里,只要想到你,我們就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因為這封信,才讓她有了義無反顧的決心。如果,她是他們的家的方向,那麼她就不該丟棄他們。

「好,我跟你一起走。」沈小川堅決的點點頭,只要他們在一起,四海漂流的生活,她不在乎。

「恩,那你趕緊收拾東西,10分鐘後,石料廠下的那棵海棠樹下見。我現在去找北北。」余淺抿了嘴唇,叮囑道,「你小心一點,如果有人問你這麼晚去哪,你就說有東西要給我,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現在就開始收拾東西。」

「恩,那我去找北北了。對了,那些標本不用全部都帶上,挑幾個精致帶上就可以了,到時候或許還能賣點錢。」臨走前,余淺考慮再三,謹慎的提醒道。

「知道。」

10分鐘後,沈小川趕到石料廠,余淺和林信北已經在那等著了。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到了?我以為你們需要一點時間呢。」沈小川氣喘吁吁的說道,正準備靠在樹上休息,就被林信北拉起來。

「不要休息了,我們趕緊去碼頭吧。看見我們不在,院長他們很快就會起疑心的,」接過沈小川背上的行囊,林信北嚴肅的說道。

「對,我們要趕緊上船。武師父師母見我這麼晚還沒有回去,一定回去孤兒院找我的,那個時候我們就走不了了。」

因為余淺手里有船票,所以他們很成功的上了船。

等三個人安定下來了,船已經開出了雨鎮的範圍,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余淺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坐了下來。

「小川,我讓你帶的標本,你帶了多少?」余淺翻開自己的行囊,似乎在找什麼。

「8個,你之前做的標本,我全都帶來了。」沈小川拿過自己的行囊,回想著自己帶的東西,最後肯定的說著。

「你們帶著些東西干什麼,盡是累贅。」林信北听她們的談話,不屑的說道。

「你是豬腦袋嗎?我們是離家出走,身無分文。那些標本可是我花了心思做的,怎麼說到時候還是可以賣點錢,解決一點問題。」余淺瞪了一眼林信北,低聲的罵道,她用手肘撞了撞林信北,提醒他注意周圍的情況,因為她已經察覺到對面幾個中年人的不懷好意,于是又低聲提醒沈小川︰」你不要把包打開,你要拿好自己的東西,坐到里面去。「

林信北被罵,有點小尷尬。可是他在余淺的暗示,很快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他把行囊都放在座位里面,然後讓沈小川坐在他的身邊,擋住行囊。等到中年人不再關注他們,他才小聲的同余淺交談起來,另一邊又督促沈小川睡覺。

「你哪來的船票?」手肘撞了撞余淺,林信北換了一個姿勢,一手攬著沈小川,一邊讓自己更靠近余淺,這樣就可以用兩個人可以听見的聲音交談。

「我騙師父和師母,說我想出去旅游,他們考慮了幾天,才同意帶我去媽祖島的親戚家玩幾天,今天他們給我錢,讓我去買船票。」余淺低聲回答道。

「去媽祖島的船票很便宜,他們怎麼會給你那麼多錢,而且你還買了3張去s市的船票。」似乎有點不解,林信默覺得余淺的回答並不能讓他滿意,于是接著問道,「還有,你怎麼想到帶著我們一起離開,你舍得嗎?」。

余淺很無奈的看著林信北,真不知道他婆婆媽媽的毛病是誰傳染的,」你既然有這麼多的疑問,為什麼我說要離開,你想都不想就答應了。連東西都準備好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了我會帶你們離開?「

「因為我很了解你啊。快點告訴我,你哪來那麼多錢的?」避重就輕,林信北狡黠的眨了眨無辜的眼楮,輕聲說道。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我身上的錢剩的不多了,到了s市我們要盡快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我們可以去找我姐姐,閆路。」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還有哦,其實我身上還有100對塊錢。」沖著余淺笑了笑,林信北伸手去掏口袋,卻被余淺的眼神阻止了。

「你怎麼會有那麼多的錢?」

「前幾天,我和張辰把石料廠的鋼鐵全都賣了,錢我們平分了。」

「你們瘋了不成,那些鋼鐵全都是政府的,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你們後果很嚴重。」

無所謂的聳聳肩,林信北目光悠遠的看著門口,「我們都離開了,誰還能找到我們,況且,這筆錢,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余淺沒有再說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這麼一大筆錢,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恩賜。

听著船在水面行駛的聲音,浪花一朵拍打著一朵,她才相信原來他們已經離開了雨鎮,朝著陌生的地方前進。

那個未知的地方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他們身上有錢,卻沒有人願意提供住的地方給他們,哪怕是最骯髒的弄堂,也沒有人們理會他們,僅僅是因為他們是孩子。

余淺再過半年就14歲了,沈小川和林信北今年才12歲。

不管走到哪里他們都擺月兌不了他們是小孩子的事實。

剛到s市,他們連著幾個星期都沒有找到住的地方,只好居住在碼頭,那里有休息的地方,地方大,沒人跟他們搶位置。但是因為在海邊,海風很大,沈小川吹了海風,剛開始發著低燒,後來慢慢地嚴重。

余淺他們順著公路的方向,只找到這個避風的天橋。10月份的天氣,已經開始慢慢的轉涼,還好天橋底下還有暖意。

眼看著沈小川的身體越來越燙,林信北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去市區里面買一點退燒藥。

也不知道自己陷入思緒中多久,等余淺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天橋底下多了兩個陌生人,一個年紀稍微大一點,另一個則年輕一點,看他們衣著裝扮,也不像是流浪漢,余淺警惕的看著他們,一邊擔心林信北的安危。

透過微微火光,余淺听到其中一個人輕輕的喘息聲,好像身體不舒服一樣。

「東哥,你忍著點,老三去買藥去了,很快就回來了。」中年人輕輕的說道。

「沒事,只是小小的發燒而已,明天就會好了。我們現在主要是避開秋場會的人,等東西安全到了堂主手上就沒事了。對了,那邊是什麼人?這里安全嗎?」。那個喘氣的人低聲的說道,目光瞟向余淺,又收回。」哦,是兩個流浪的小孩子。我剛才看過這里的地形,很安全。附近有一個碼頭,秋場會的人趕到這里,肯定以為我們坐船離開了,他們一定想不到我們會躲在這里。「中年男子嚴肅的說道,心里不免有點得意。

忽然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余淺不知道是他們口中的老三,還是林信北,只好傾耳听著外面的聲音。

「阿玖,阿玖。」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余淺松了一口氣,林信北總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她可能就會背著沈小川去找他了。

她緊張的望著外面,很快就有一個身影朝著她的方向移動。剛才她听到外面的動靜,一顆心緊張的快要跳出來了,如果回來的人是那兩個陌生人口中的老三,余淺真的不敢想象他們會對他們做什麼?听他們的交談,她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些人絕對不是好惹的,一旦牽扯上關系,她們也可能會被那個什麼場會的人追擊。

火堆的微光照在林信北俊秀的臉上,余淺緊了緊抱著沈小川的手臂,「怎麼樣,買到藥了?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林信北找了一塊干淨的地方坐了下來,從懷里掏出藥,又找了一個干淨的杯子,盛水。「市區有點亂,很多店家都關門了,我走了很久,才找到藥店。」

把藥遞給余淺,林信默輕輕的從她手里接過昏睡的沈小川,「身體沒有那麼熱了,吃了藥,再好好睡一覺,就會好的。來,我扶著小川,你喂她把藥吃了。」

「恩。」

等沈小川吃了藥,余淺把她身體放平,讓她平躺著睡,考慮到海邊的風大,濕氣重,又在她的身上加了幾件衣服。

兩個人吃了一點干糧,林信北又去附近找了一點樹枝或者可以燃燒的的東西,把火堆燃的更旺一點。

余淺一直照顧著沈小川,沒有注意到對面的兩個人的神情。

突然,她覺得有一個黑影靠近自己,一抬頭,就看見那個中年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手伸像她們的干糧。中年男人間余淺發現了自己,迅速的搶了他們的食物,準備返身回去,男人看他們是小孩,本不願恐嚇他們,應該不會反抗,于是堂而皇之的拿著食物就走了。

卻不料衣服被拽住,回頭一看,只見那個女孩居然抓住他不放,于是做了一個凶惡的神情,「趕緊給我放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把我們的食物還給我們。」

「|小丫頭,膽子蠻大啊,知不知道我是誰?老子拿了你的東西,那是你的福氣。」中年男人用力的扯開余淺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嫌惡的說道。

「把我們的食物還給我們。」

「哎,我說你這死丫頭,怎麼就這麼倔啊,听不懂我說的話啊,滾一邊去。」一把揮開余淺,中年男子大步的走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余淺見識過那個人的力氣,知道兩方的力量懸殊,她無力反抗,只是惡狠狠的瞪著那兩個人。

來到s市已經快一個月了,這里的消費高,他們又找不到閆路,身上的錢所剩無幾。如今就連身上的剩下不多的干糧都被人搶走了,余淺很苦惱,她覺得自己很沒有用,卻偏偏愛逞強,害的沈小川和林信北和她一起受苦。

想想在雨鎮的師父師母,余淺心里就內疚。他們一定很失望吧,他們對她那麼好,可是她還是選擇了欺騙他們。

林信默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余淺凶惡的盯著對面的兩個人看。其實回來的時候他就發現天橋下面多了兩個陌生人,但是他的精力都放在生病的沈小川身上,所以沒有問余淺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這種狀況,他不得不詢問,「阿玖,怎麼了?」

「沒事。」余淺收起自己的目光,起身接過林信北手中的東西,「你去打一點水回來,我想燒點開水,給小川擦擦身體。」

「好,我去打一桶水,你把火堆架起來。不要太靠近外面了。我剛剛去撿柴火的時候,發現外面多了好多人,好像在找什麼人,我們還是小心一點好,不要招惹到他們。」林信北剛叮囑完,準備拿著小水桶出去,後衣領就被人抓住。

「小子,你說什麼?外面真的有很多陌生人,你看清楚了沒有。」中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他听到林信北的話,一臉焦急。

「你放開我,你是什麼人?」林信北手里的水桶」砰「的一聲掉在地上,他想掙開中年男人的手,但是身子矮小,無法觸及身後的人。

余淺一把扯過男人的衣服,用力的推他,「你給我放手。」

男人一緊張,大手一揮,余淺就倒在一邊,「小子,我問你話呢,趕緊給老子回答了,不然你們都沒有好下場。」

「我憑什麼告訴你,哦,我知道了,外面那些人就是找你們的對不對?」林信北故意大聲說話。

男人看出他是故意大聲說話,想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心中一惱火,大掌「啪」的一聲就落在林信北白皙的臉上,「讓你給老子來陰的,臭小子,你最好給我安靜點,不然。」

話鋒一轉,男人目光落在余淺和沈小川的身上。「第一個沒命的就是她們兩個。」

忽然,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還有細細交談聲。

「天橋下面有人,老黑,你帶幾個兄弟下去看看是什麼人,如果可疑,就•••」

「是。你,你,還有你給我下去看看。」

走路聲音越來越近,中年人顯然有點著急,他望著越來越近的人影,心里焦急萬分。原本坐在陰暗處的年輕人也挪動著虛弱的身體靠過來。

「鬼名,怎麼了?」年輕人握著拳,咳嗽了一聲,低聲問道。

「好像是秋場會的人找到了這里,老三應該已經被他們捉到了,但是我們的行蹤並沒有被他們知道,我們現在怎麼辦?」中年人看著年輕人,一手還抓著林信北,著急的問道。

年輕人不說話,他看了看附近的地勢,又看看余淺她們三個,眉眼一轉,「趕緊把衣服月兌了,鋪在地上,等會躺在上面。對了,在地上抹點灰在臉上,把自己弄得凌亂一點。」

「是,東哥」

叫鬼名的中年人按照年輕的說法,把自己弄的很狼狽,又在余淺他們的包里隨便拿了一件衣服搭在自己的身上,因為他的塊頭比較高大,皮膚搭在他的身上顯得十分滑稽。

「你過去抱著那個女孩,躺在地上。一會兒,他們進來了,你不要說話,看著小女孩,不要搞出什麼岔子。」

「那這個小子呢?」指了指手里的林信北,鬼名又問道。

「這個孩子交給我,你把東西藏嚴實點就行了。」年輕人又咳嗽了幾聲,他從鬼名的手里接過林信北,「小子,你只要乖乖听話,我們就絕對不傷害你們,可以嗎?」。

林信北看著倒在地上的余淺,又看看已經在中年人手上的沈小川,默默地點頭。

「好,現在你按照我說的做。你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繼續做你自己的事情,等會有人來了,你什麼話都不要說,所有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了,懂了嗎?」。年輕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懂了。」林信北面色蒼白的點點頭,他看著余淺失落的臉,心里難受極了。低身撿起地上的水桶,一言不發的往外走去。

中年男人見林信北如此配合他,滿意的笑浮現在臉上。他迅速的月兌掉地上的衣服,並扯開自己衣領,又把袖口卷上去,在地上抓了一把泥抹在自己的臉上和衣服上,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落魄潦倒的人。

剛剛偽裝好自己,年輕人就看見那些人走進來,臉色一暗。他一把拉起倒在地上的余淺,帶著她坐在離火堆比較近的地方坐下來。「不要說話,知道嗎?」。

他的手指按在余淺的嘴唇上,余淺冷冷的看著他不說話,這個樣子的她難道還有機會開口嗎?

似乎沒有看見余淺的表情,年輕人眼楮一直盯著火光,余光掃過進來的幾個人身上,做出一副呆滯的模樣。

那幾個人進來倒也沒有詢問,而是四處觀察地形,過了很一會了,才仔細打量著天橋底下的這幾個人。

「黑哥,這幾人好象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應該是附近流浪的在這里避難。」一個小弟模樣的人,大量了他們幾個人一圈,上前對那個喚作黑哥的人說道。

余淺見那個人身形輕浮,說話細聲細語的,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個黑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弟,眼珠子一轉,似乎在思索什麼,「還是查仔細一點好,司海塘的人很狡猾,我們還是小心一點。這一次的人物有點難纏,大家都提高警惕。」

「是。」

幾個人听了黑哥的話,也不敢怠慢,上前想詢問余淺他們,林信北提著水桶就回來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轉移到林信北的身上。

余淺明顯的感覺到身後那個人松了一口氣,跳動的胸腔隱忍著咳嗽。她不敢出聲,睜著大大的眼楮一瞬不瞬的看著那些人。

「小子,你是什麼人?」黑哥走到林信北身邊,細細的大量著它。「看你細皮女敕肉的,不像是這附近逃難的人,快說,你究竟是什麼人。」

林信北被幾個人圍著,心如鹿撞。年輕人曾叮囑他不要開口說話,可是現在這種情況,讓他怎麼辦?他求救的目光落在年輕人的身上,希望能得到幫忙。

可是年輕人看到了,依舊一言不發,他呆滯的看著火堆。心里在思索著解決問題的辦法,如果他不開口,那個小子說漏了嘴,那他們就危險了;可是開了口,那麼更容易暴露自己,他們進來的時候,他太鎮靜了,現在開口有點晚了。

實在不行,就跟他們干一架,他的一只手已經模到了腰間的武器,眼神快速的轉動著。因為火堆的光線並不是很強烈,那些人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

但是余淺卻清晰的感覺到她背後那個人的變化,一股冷冽的寒意從背後襲來。她動了動,引來年輕人的注意,他抱著她,把下巴放在余淺的肩膀上,輕輕的對她說︰「想活命,就安靜一點。」

他的呼吸若有若無的打在她的脖子上,暖暖的,有點癢。

林信北握著水桶的手緊了緊,他抿著唇,一言不語。讓黑哥他們十分不滿,好幾個人都叫喧著,準備動手,卻听到後面有人說話。

「柯盧,回來了,把水燒了。」

見年輕人終于開口說話,林信北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他看也沒有看那群人,就徑直朝火堆走去。

看著林信北安然無事的走向自己,余淺輕輕的笑了,嘴角清淺的弧度,不急于心的安寧。

他沒事,她真的很安心。不知不覺,眼角有淚滑落,光線一閃一閃的落在她的臉上,美極了。她真的很害怕他出事,如果不是因為沈小川在他們手上,看著他被威脅,余淺早就不管不顧的沖出去了。

她討厭自己現在的無能為力,討厭自己許諾卻無法實現的軟弱,她真的很憎恨自己,把他們卷入了這樣一個孤助無依的境地。

可是林信北卻看不到她心里的內疚和悲傷,早在決定一起逃離雨鎮的時候,他就發誓,要挑起一切的重擔。現在看著她的眼淚,他的心有那麼一瞬慌亂了。

這是記憶中,林信北第一次見到余淺的淚,滾燙的,灼燒了他的心。

阿玖,眼淚就像是一顆琥珀,是落在我心里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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