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來歌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用苦良心的愛

作者 ︰ 林秋漪

第九十一章用苦良心的愛

七月元日,其實也沒啥特別的。若不是頂了個「元」字,大周國民哪個會耐煩記它。

往常,拜完廟會,已婚的夫郎們挎著竹籃紛紛往家里趕,有活計的女人們準備開工了,沒活計的比他們多了些煩惱,這剩余的時間,該去哪消耗呢?

注意了,是往常,現下就不同了,你看看,這人山人海啊,多麼的熱鬧。

「哎,你說這卡巴弟是個什麼玩意?」一位短打裝扮的壯婦用手肘撞了撞她身側的女人。

那女人正踮著腳尖張望得不亦說乎,被她這麼一撞,有些不耐煩,「是卡巴其,連個名字都記錯,你還學人家湊什麼熱鬧,一邊玩兒去。」

說完覺得這個位置不太好,正欲擠個好位出來。就被人擋住去路,她眼也不抬,伸手就欲撥開,不想被一只孔有力的手反擋了回來,手臂震得有些發麻。

這下心里更是不舒坦,抬頭大吼,「哪個不長眼的擋了老娘的去路?」吼完就沒了聲音。

擋在她眼前的是名十五、六歲的姑娘,那衣料穿著,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她忙賠禮道歉,那種人家,不是她們這般平民得罪得起的。

「笨死了,是卡巴迪,這麼簡單的三個字都會記錯,又不長眼,還來看什麼,一邊玩兒去。」

她忙哈腰點頭,直起身來只堪堪看到人家沒入人群的一個背影。

「嘿,你這柴三刀,平日里叫你橫,這會差點闖禍了吧?」方才那個被她嫌棄的壯婦擠到她身邊,半調笑半提醒。

那被叫柴三刀的女人跟她辯了起來,辯了好一會,想起方才那位姑娘,忍不住咋舌。

「老娘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姑娘,比那男兒家還標致。」

壯婦推了她一下。「要死了,這樣損人的話也敢拿到街上說?那姑娘一看就不是個簡單,小心被人拿到她跟前嚼舌。」

柴三刀說完也有些後悔,但礙于面子,梗著脖子嘴硬,「我柴三刀是怕嚇大的,這點事算個球,嚼就嚼吧,我倒想看看能整出什麼事來,來陽縣最大的那幾戶,可沒有這個年紀的姑娘。」

「別光說我,你敢說你沒在心里這麼想?」

被她這麼一反問,壯婦啞嘴。還真別說,她還真就這麼想了。眼泛桃花,長眉粉腮,跟畫里走出來的人似的,要不是綁的那發式,怎麼瞧都是位男兒家。

有一點柴三刀沒說錯,這來陽縣幾戶有名的大戶,可沒這個歲數的姑娘。但不論是不是大戶,這樣說一位女人。擱誰身上都受不了,更別說,看那姑娘氣度、打扮,就算不是有名的大戶人家出身,也是她們惹事不起的,到時會生出什麼事誰敢肯定?

柴三刀這混人沒看清楚,她離得遠可是看得分明,那位姑娘身邊頭戴紗笠的護衛一定是位高人,只輕輕抬手一擋,柴三刀就退了一步,方才與她爭辯時,她不時揉轉手腕,若不是真疼了,她會這樣?

她不欲惹事,又不想得罪柴三刀,繞過這個話題,問起別的事,「你說,整這個卡巴什麼的,是什麼來頭,我怎麼听說今日連太守大人都來了呢?」

柴三刀正要開口答話,後背便被人狠狠一撞,疼得她直罵爹,扭身去找行凶的,卻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那道的身影混入人群,閃了二閃,便沒了蹤影。

就在她咒罵對方的時候,卻不知對方心里也在咒罵她。

「柴三刀是吧。我記下了,敢羞辱我們的教練,看你往後有沒有果子吃!」

尖嘴猴腮,與污衣派的毛猴有七八分相似,不是她那個妹子毛桃又是誰。

只見她靈巧地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左閃右避,不一會便看到她要尋找的人,她忙跳起來招手,「教練,我在這。」

被她喊教練的那個人,被旁邊的人護著往前走,一點要回頭看她的意思都沒。

毛桃往自己臉上拍一巴,「叫你不長記性,教練都說今天不能叫她教練了!」

接著又蹦跳著追上去,「喜來姐,我在這。」

照樣是沒理她,毛桃急了,也不再喊,一心一意追上去,最終趕在對方入場前攔住了她。

「呼,終于是趕上來!」毛桃彎腰屈膝,雙手撐到膝上幾分。

「毛妹啊,你這樣可不行。體力太差了,還得練練啊。」

毛桃听對方這麼一說,猴臉立馬變成苦桃,「是,多謝教練指導。」然後又抱著頭跳出來哇哇大叫疼。

「不長記性,說了今天不能那樣叫我,你看看你犯了幾次了?」對方說完就挽起袖子,她正想更加賣力地哀嚎,就看到欲施展暴力的那個被制止了。

「還玩?桑姨她們都等著你入場呢。」低沉地聲音滿含無奈。

「不是我要玩,是這丫頭太欠訓了,走走。別讓她耽誤了我們寶貴的時間。」

毛桃委屈不已,這叫什麼話呀,但不敢出聲反駁,貼在她身旁跟她一起入場。

對方見她如此舉動,斜了她兩眼,便不再理她,毛猴大喜。

走了幾步,就見一位身著學子服的女子大步向他們走來。

「李賢妹,你總算趕來了,一切就緒,就等著你呢。」

她貼緊對方,隨她被人迎進會場。

「嘿,就算你鑽進了會場,也沒你的座位。」

听得對方話里的幸災樂禍,她回嘴,「能站在教,喜來姐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

「最滿足的便是能在最佳位置看一場精彩賽事對吧?」

她忙拍馬,「喜來姐聰明絕頂……」

「你才絕頂呢,說吧,從幾時開始就候在那逮我了?」

毛桃忙否則「逮」那個詞,然後才說自己怎麼琢磨她要路過的路線和時辰,得來對方一句「盡耍小聰明」。她暗喜在心里,長老她們總說她們的教練盡耍小聰明,嘿嘿……

正浮想聯翩,下方懸掛著的兩面銅鑼同時被敲響。她心情振奮起來。

一個月了,整整等了一個月了,她們的卡巴迪,終于要展示在眾人眼前!

「你丫激動什麼呢,又不是你出場,別忘了,內部選拔賽,你可是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毛桃漲紅了,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激動的,「難道教練你不激動?等這次名頭打響後,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看我們比賽,到時除了月銀。還有數不盡的賞銀啊!」

想到白花花的銀子,毛桃連路都不會看了,若不是一旁的人出手相助,定要跌個狗吃屎。

「清歌你拉她做什麼,讓她跌唄,看能不能從她腦袋里跌出銀子來。」

「你呀!」無奈地感嘆,也不知是針對誰。

到了預留的位置,果真沒她的份,但毛桃一點都不介意,其他被刷下的隊員,這會正混在人山人海里踮探首呢,哪像她,高站在樓棚上,瞻覽整場賽事。

「毛桃,到我這來吧。」

毛桃應聲看去,見一圓臉淺青短打的女孩見沖她招手,她瞥了眼她的教練,見對方正就著身旁那位戴紗笠的護衛的手吃著糕點,眼楮眯笑成月牙。

她貓著腰走到那女孩身邊,「老大娘好,春丫妹妹好,春丫妹妹今日穿這色衣裳,顯得人特別精神,氣派十足,跟評書里那少年英雄有得一拼。」

邊說著邊將往椅子上放,那是女孩子特地空出的,倆人身量不大,倒也擠得下。

還沒坐實呢,就听到一聲促狹的招呼,「毛妹啊,你可知,同你一樣被刷下來的人,現下都在做什麼嗎?」。

不是她那個教練是誰。

她忙站起來,點頭哈腰,「小的愚笨,還請教練明示。」

對方點頭,一臉的滿意,「我就喜歡你這狗腿樣,虐起來特爽。」

听了這話,毛桃在心里打了個突,完了,難不成又被教練往坑里帶了?

「噯,你從這里望下去。」

毛桃猶疑地照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驚訝不已,頭上綁著或紅或黑色絲帶的那些女人,可不都是那些同她一起被選拔賽時被淘汰的隊友麼。

「教練,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被淘汰的人,連進會場觀看比賽的資格都沒有麼?」

「是呀。」

懶懶坐在她對面的軟椅上的少女,身著一襲銀白底淺綠繁紋廣袖深衣,在身側那位淺青底繡白紋寬袖護衛,力道適中的按摩下,舒服地半眯著眼,從她這個角度看去,活月兌月兌一只狐妖。

「竟然如此,為什麼她們會站在下面?」還是離賽場最近的位置。

「哦,這個啊,因為我後來又改變想法了,我覺得讓她們當拉拉隊其實也很不錯。」

她的教練說著就將身子往那名護衛上歪,被扶倒,又歪……,最後那護衛出聲警告,「你是要自個坐好,還是我幫你定型?」

毛桃沒心情去看他倆人的小動作,也沒心情去研究定型是個什麼意思,「什麼是拉拉隊?」

許是那名護衛的警告令教練很不爽,拉著臉沒好氣地說,「就是在一旁喊拉拉拉。」

一听這個答案就很不靠譜,毛桃當機立斷地轉求靠譜的春丫。

「就是給上場的隊員加油。」

加油倒是不陌生,訓練時教練就常說這個詞,但是,為什麼她心里就是七上八下不得勁呢?特別是,春丫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明晃晃的同情。

毛桃苦著臉細想。雖說做拉拉隊成員,可以就近旁觀賽事,但要費勁給賽場上的人加油,可她既能站在高處觀賽,又不用花力氣,且還可以喝茶吃果,對比起來,是她更幸運吧?

但若真是幸運,她那個無良教練又怎麼會又突然對她說那句話呢?

「喜來說,那些拉拉隊員,只要賣力加油,比賽後每人能拿十五文錢。」

毛桃倒地吐血,她的錢啊,錢啊……

她爬過去抓她教練的衣擺,「教練,求您了,讓我也加入拉拉隊吧。」

就見她教練憐憫地看著她,這令她越發絕望。

「不行呢,人數已經決定好了。」

「教練,我嗓門大,喊一句頂別人兩句,求您了。」

「唉,瞧這小臉皺的,都快成酸桃了,看了真令人不忍心,竟然你心意這麼足,那便去吧。」

毛桃大悲,教練這麼好說話,一定不安好心。

果然……

「但先說好,你不能跟別人一樣領工錢。」

毛桃痛苦地撓地,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毛桃,別求了,你越求喜來越想虐你,還是過來吃果子吧,比賽也快開始了。」

毛桃撞牆,錢都沒了,她哪里有心情吃果子看比賽。

「可憐的酸桃,就跟我一樣可憐。」

毛桃哀怨地看了一眼跟她一樣擺著哀怨神情地教練,在心里狂吐血,你丫哪里可憐的,不過是沒能歪在宋護衛的懷里,我是沒了錢啊啊啊……

回去姐姐跟爹爹一定會心疼死的,他們一家子都會心疼得一夜睡不著的,十五文啊!

「教練,我又哪里做錯了,你讓我死得明白點吧。」

就見她們那們無良教練揮揮袖子,「沒呢,毛桃怎麼會犯錯,乖得不行,為了能混進賽場,一定花費不少工夫吧,這樣的好孩子,我怎麼會舍得虐死你了。」

教練的潛台詞是,虐她虐得半死不活。

說起這個,她就滿肚子辛酸,她容易嘛她,剛听到教練宣布落選的人沒資格進場時,她就一一對比了自己與其他隊友的實力,覺得就算出了全力都未必能被選中,她干脆在第一輪就讓自己落選,省些力氣到時撈個好位置看比賽不是更好。

至于觀看比賽最好的位置,嘿,除了教練那還會有誰,而且有教練在的地方,就會有吃的,到時邊吃邊看隊友們拼命,還有比這更好的事?

于是她就暗自留神,打听教練到時會從哪條路經過,幾時經過,到時粘上去,若是教練趕人她就哭求,為了不耽擱太多時間,教練一定會首肯她進場的,到時進了會場,她就拍拍馬屁,定能讓她去了被威脅的不痛快。

可沒想到的是,她花費了這麼多心機,居然被教練擺了一道,她不甘心啊……

「教練,你什麼時候改變主意的?我怎麼不知道?」

指望著教練看到她可憐兮兮的份上,給她解答。可惡,都得了消息卻沒人跟她說,這算什麼隊友,虧教練還一直強調要團結互助互愛,瞧瞧她們,都將教練的話當成耳邊風了。

就見她的教練李喜來姑娘,悠悠地抿了品茶,然後半歪著頭作深思狀,「什麼時候啊,哦,想起來了,是在你趴在牆根窺听老2她們商量,到時讓我什麼時辰去的時候吧。」

「至于為什麼沒人跟你說呢,是我交待的,我這般用心良苦,就是為了欣賞你此刻的表情,小酸桃啊,你有沒有很感動的感覺啊?」

毛桃痛哭流涕,「感動,小的太感動了,教練待我于眾不同,這份殊榮,小的沒齒難忘。」

所以教練,別跟宋護衛打情罵俏了,倆個大女人青天白日牽手攬腰的,太難看了,比賽快開始了,就讓我加入拉拉隊吧,我只要十文錢,工價比別人便宜,嗓門又一個頂倆,這麼劃算的事,你去哪找啊……

「毛桃啊,你做人真失敗,我囑咐她們不要同你說,就真的沒人泄露給你知,我替你心酸吶。」

毛桃听她這麼一說,怔了一會,抬頭欲說什麼,最後在她似笑非笑的注視下,將所有的話都壓回肚子。

最後低低說了聲,「教練,我錯了。」

她太自以為是了,教練既能知道她在牆角偷听,又能挖這麼個坑給她跳,想必,她那點小心思,早被她看透了吧。

教練頭一回挑選隊員的時候,就聲明,若哪個不是真心想留在隊里練卡巴迪的,要麼自己退出,要麼她出面踢人,永不錄用。

所以,教練對她,還算是額外開恩了吧,這次的敲打,算是一次提醒。

「小酸桃,你當初,是為了打破頭也要什麼進卡巴迪運動隊的?」

懶懶地半倚在身旁的人身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毛桃咧嘴一笑,站起身兩腿並攏,腰背挺得筆直,行了右手放于左肩,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嚴肅認真的行她們的隊禮。

「回教練,小的缺錢,听說進隊訓練每月能拿月錢,將來出場比賽,不單獲勝的那方有獎金,輸的也還拿到出場費,」深吸一口氣,正聲道︰「小的需要錢,小的愛錢。」

然後就見她的教練將頭埋在宋護衛頸上,宋護衛推了兩推,無果,嘆了口氣隨她去了。

「別這樣悶笑,憋壞了怎麼辦?」

毛桃擦汗,宋護衛說得這麼溫柔,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家小夫郎在規勸自家妻主呢。接著目不斜視地盯著桌上讓人流口水的糕點,默念,倆人大女人相依相偎是傷風俗滴,是不對的,教練你克制啊。

「只是突然想起以前也跟小酸桃一樣,大吼大叫說自己需要錢。」

毛桃眼楮一亮,沒去糾正自己沒有大吼大叫這一點,「教練也曾缺錢啊,不知後來是怎麼不缺的,能否透露一點給小的知道?」

就見教練突地對她露齒一笑。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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