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為君顧 十五回虎符在手登臨寶塔 含淚入宮遙遙相送

作者 ︰ 冰雪藍琪兒

那霍炎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怎麼還是分不清當今形勢?安海鵬思忖道︰「必是安懷義起了歹心,想要奪取皇位。」他問文世華︰「如今我們該怎麼辦?霍炎手下可都是精兵良將……李大人,你不是說魏王去調御林軍了麼?我怎麼沒看見?」

話峰一轉問到了李中航,他兩手攤開︰「方才是康王所說……」見這些人還在說些無用之言,翠翹急了︰「先保住性命,然後再說其他的事兒!」說著要和李德輝將他們給人拉走,然而安懷義早已笑著站在他們面前。

這時翠翹低下了頭,知道為時已晚。文世華見安懷義,便知其意,遂假裝問道︰「王爺這是何意?」只見安懷義冷哼道︰「老頭兒,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來人呀,把他們給我壓入天牢!」

翠翹只覺脖頸一陣冰涼,那刀戟架在肩頭,著實讓她渾身發冷。十二年前已經經歷過一次,十二年後又要如此?她回眸,看到了松柏後的木槿,卻也只能無言相對。

「瑾姑娘,我們不救麼?」梨蕊小聲道,「噓!」木槿看著翠翹等人被帶走,卻有心無力。她悄聲對梨蕊道︰「咱們只能按兵不動……王爺已經去調兵了,我們就去勤政殿,解救皇後娘娘!」

對皇宮早已輕車熟路的木槿,模著一條小道,從後門溜了進去。隔著一張茶色紗帳,木槿看到女乃媽懷里抱著的小皇子,而霍心憐則嬉笑著去逗小皇子,哇哇的哭聲惹怒了她︰「來人啊!帶她們下去!」

榻上的皇後本來心里就沒有主意,眼睜睜看著霍心憐將那唯一的皇嗣帶走,更加驚恐不安。那瑞貴人見皇後沒有任何言語,便上前沖著霍心憐喊道︰「你瘋了麼!那可是本宮的皇兒……本宮命你……把皇兒給本宮送回來……」

紗帳後的梨蕊見此情形,不禁暗自對木槿說道︰「瑞貴人還真是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果真,霍心憐早一個巴掌甩在了瑞貴人的臉頰上,她冷笑著︰「沒錯,我是瘋了,你也應該去跟你的皇兒團聚!」也顧不得瑞貴人口里叫罵,硬是將她拉了下去。

此刻唯有皇後緊閉著雙眼,不發一言。霍心憐微微笑著︰「娘娘,你若是肯跟我們站在一邊,我保證你是安全的。」可是王皇後卻淡淡說道︰「如今大勢已去,你還要做什麼?」「自然是需要娘娘拿出聖上的遺詔,」霍心憐道,「聖上不會連遺詔也沒有來得及寫吧?」

皇上本以為自己還有些時日,怎麼會留下遺詔?霍心憐又道︰「不妨,咱們寫一份兒就是,我說你來寫!」皇後不肯同意︰「皇儲之位你們已經勝券在握,如今還要遺詔做什麼?」

「讓你寫你就寫!」心憐瞪大了雙眼,從袖中拿出匕首,擱在皇後脖頸,怒道,「快寫……」無奈的皇後唯有顫抖著手,輕蘸墨汁,寫著違心的話語︰「梁王殿下系朕之二弟,文韜武略,聰敏有才干……傳位于梁王安懷義……」

多次想要沖出去的梨蕊,被木槿按住了身子︰「你慌什麼?就不怕被她抓了去?再等等。」可是梨蕊不依︰「再等下去,只怕是連皇後的的命也難保……」她正要上前,卻見霍心憐滿意的蓋上了玉璽,對皇後道︰「如今只剩下了虎符,你得拿出來,不然這名不正言不順……」

這時只見王皇後從塌下的小抽屜里,取出虎符。真是糊涂的皇後啊,木槿咬著唇,眼看著王皇後將天朝的虎符交了出去,不禁長嘆一聲。那霍心憐笑道︰「你還記得廢都麼,那可是先麗妃娘娘的寢宮,等我們家王爺登基後,我送你去那兒,頤養天年……」說罷哈哈大笑著離開了。

估模著霍心憐走遠後,梨蕊和木槿才跑出來,扶著渾身早已酸軟無力的皇後,問道︰「娘娘沒事兒吧?」「我……我對不起皇上……」王皇後忽然大哭起來,「虎符是天朝的命脈,我……負了皇上的重托,負了安氏皇族……」

孤月星辰,朗風逸雲,薄霧寒涼。夜里下了很大的霧氣,對面幾乎看不見人。因為宮里現在到處都是安懷義的軍隊,而且他手里又拿著虎符,所以安澤宇調來的御林軍自然是听任安懷義的調遣。

沒有了兵權,等于什麼都沒有了。安澤宇坐在府門上飲著酒,萬分後悔,千算萬算,沒算到皇後會是這麼軟弱無能。竟然將虎符交了出去,安皓軒不斷安慰著安澤宇︰「三哥切莫傷心,皇嫂也是出于無奈之舉……」

這時梨蕊走來,安澤宇忙詢問宮里的情形,梨蕊嘆道︰「宮里幾乎沒了人……」「這話怎麼說?」安澤宇不解,「宮里那麼大,怎能沒了人?」梨蕊又道︰「奴婢說的是真的……我們去了玉清宮,哪里連一個宮女太監都沒有。」

可是因為木槿還未回來,所以安澤宇還是希望,木槿能帶回些什麼消息。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木槿才匆匆趕來︰「他們都在議政殿……好像是商量皇儲之事,王爺,我們要不要過去?」

「難怪我去的時候宮里沒有人呢,」梨蕊道,「半天都在議政殿……瑾姑娘,你听到些什麼消息沒有?」安澤宇和安皓軒也十分關心,木槿細細想來,搖頭道︰「不好……奴婢听梁王說,他手里有什麼遺詔,還有虎符……」

不想梨蕊听罷氣憤的說道︰「我和瑾姑娘都看見了,是霍心憐!她逼著皇後娘娘寫的詔書!皇上哪里有什麼遺詔,都是她霍心憐說的話……這下子完了,如果是梁王登基……咱們不就……」

此時門外馬蹄聲噠噠,有小太監傳話,說是讓安澤宇和安皓軒兩人進宮一趟。木槿和梨蕊一直等,等到四更天的時候,二人才回來了。安澤宇皺眉道︰「停會兒咱們都要進宮,說是恭賀新皇登基……」

從未見過安澤宇皺眉,這次怕是遇到了什麼難事兒。果真,安皓軒說道︰「你們說的沒錯,二哥真的是要登基做皇帝了。」梨蕊也是疑惑︰「宮里難道就沒有反抗麼?」「你不知道,」木槿說道,「太宗皇帝曾言明,誰若擁有虎符,便可號令天下,地方虎符卻毫無用處……」

當初制作虎符時,就是為了制衡天下藩王權勢,如今竟是禍起蕭牆,不知太宗皇帝在世,會作何感想。四人休息了片刻,便快馬加鞭趕往皇宮,黎明來臨,預示著下一輪黑暗的逝去,只是眼前,又該何去何從?

勤政殿上,木槿看到,李德輝已經換了新的衣衫,立在朝堂上,滿面堆著笑。這個李德輝,還真是牆頭草,隨風倒啊,木槿在心里說道,真真是典型的奴才嘴臉。她看著李德輝,不禁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皆是貪生怕死之輩。

喜樂聲起,安懷義衣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毓冠冕頭冠,面皮上蕩漾著春風笑意,端坐在龍椅之上,李德輝才打開手中聖旨,清清嗓子,念了起來,話語之中透漏著得意之色。

「梁王殿下秉承遺詔,上,順應天意,下,深的民心。現登基為大夏國明德皇帝,今昭告天下,赦免天朝罪犯,以示同賀。梁王妃霍氏心憐溫婉賢淑,封為皇後,賜居坤寧宮,側妃玉蘭封為玉妃,賜居玉清宮,太宗帝蘭貴妃溫婉賢良,封為太妃,居鐘粹宮調養。乾元六年十一月。」這便是聖旨的內容了。

再看一旁的霍心憐,頭戴鳳冠,身穿鳳袍,儀態端正,神色肅霍。絲毫沒有小家子氣的模樣兒,倒真是六宮之主的派頭,比先前的皇後強多了。眾位大臣也是跪倒在地,口呼萬歲。

安懷義揮手道︰「諸位大臣且請平身……如今雖說是太宗皇帝已去,可是大臣們的職位仍舊不變。霍炎將軍反叛有功,追加為兵部尚書,特特賞賜府宅一套,朕的兩個弟弟,魏王和康王仍舊各領職責……李中航,你負責太宗皇帝的喪事……」

雖說是心里百千個不樂意,李中航也唯有領命道︰「臣遵旨!」安懷義見無人敢站出來反抗,遂更加得意,說道︰「為了充實**,朕決定將陸家女僕收入**做宮女,魏王府的木槿德才兼備,也跟著進宮吧……」

這句話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安懷義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木槿是安澤宇最心愛的女子,是安皓軒的紅顏知己,更是安逸雲的錐心之痛。如果想要坐穩皇位,便要拉攏這三個人,為自己服務,那便是他們三人的心結——木槿姑娘。

盡管安懷義擁有天朝虎符,可是他仍然害怕安澤宇他們會私下集結兵力,對抗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木槿入宮,做為牽制他們三人的籌碼。這個主意還是他的好皇後,霍心憐所想出來的。

此言一出,李德輝便沖著下面的木槿說道︰「木槿,還不快快上前謝恩!」不想那安澤宇第一個喊道︰「我不答應!」他的聲音響徹大殿,所有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卻絲毫沒有察覺,也顧不得君臣之禮,說道︰「皇兄是想讓魏王妃入宮,這豈不是奪人所愛!」

這話,不禁連木槿愣住了,那安懷義更是糊涂︰「臣弟何時迎娶的她,朕怎會不知?」「今晚!」安澤宇沉穩的說道,「府中已經準備了合巹之禮,皇兄自然不知。」誰知李德輝听了,怒道︰「大膽魏王!如今宮中正在籌備太宗皇帝喪事,你膽敢行次大婚,居心何在!」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安澤宇樂了︰「既然行不得大婚,自然就見不得喜事。皇兄又為何登基為帝,這也是喜事啊!」這番話著實有理,李德輝一時說不出理由,只有漲紅著臉退了回去。

見此情景,安懷義說道︰「宮中喪事正在籌備,水陸法場也要做得,請靈、哭場、出殯、大殮、入葬,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現在宮里物什齊備,只是缺少人手。」可是缺少人手應該找男子,何苦找這些女子入宮,明擺著在找理由。

但是安懷義仍然振振有詞︰「宮中人都外出辦喪事,宮里卻無人照應,朕看陸府的那些女僕們勤勞能干,又知書達理,比宮外的女子強百倍。加上木槿曾經管理過陸府,想來協助憐兒自不是什麼問題。」

協助霍心憐,難道是讓木槿取代翠翹的位置,做坤寧宮的侍女麼?「奴婢入宮也可,」沉默著的木槿忽然道,「只是懇請皇上能夠釋放陸夫人和梁夫人,以及之前被關在天牢中的那些人,否則奴婢不會入宮的。」

安澤宇吃驚的看著木槿,不敢相信,木槿會說出那番話來。他搖著木槿的肩,道︰「丫頭,你這是怎麼了?好不容易從宮里出來,怎麼又要進去?你可知,那可是進得去,出不來的地方啊……」

幽幽深宮,埋葬了多少青春歲月。木槿自小在宮中長大,已經看透了宮中的爾虞我詐,爭權奪利,她因為厭倦宮中生活,只想著尋一方安逸。可是現在看來,已經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為了保住陸夫人劉氏,也為了保住安澤宇他們三人,木槿只好委屈自己。見木槿點頭答應,安懷義拍手笑道︰「朕就知道,你是一個聰明人!好,朕便答應你的要求,釋放宮中所有被關押的人,如此,你可還滿意?」

別看平日里這安懷義說話辦事像一個紈褲子弟,可是當起來安懷義,真像是那麼回事兒。可是他**的本性仍是不改,他看出了木槿的姿色,一方面為的是保護自己,另一方面則是想要自己納入**。

環視了一圈兒,沒有安逸雲。這麼重要的場合,他怎麼沒有到場?木槿正想著,忽然听到外面一陣腳步聲,眾人齊齊抬起頭,看到一襲白衣的安逸雲,緩步而來。他自然是傲慢的個性,難以更改。

可是又有什麼用呢,自己早已是別人的木偶,命運在他人手中掌握著。「佷臣身子不適,來得遲了些,萬望聖上恕罪!」他沙啞的聲音,听來讓人心疼,木槿望著他單薄的身子,心里痛了一下。

月色如洗,月光如霜,交織在干枯的枝椏上,疊出無數細碎的銀蝶兒。沒有風,沒有星星,珠簾掛在紗窗上,打出一片皎潔的月色。木槿十指交織著,腦海里不斷回想著自己給了安逸雲胸口的那一根金簪。

真的是讓他死了心,可是他就那麼絕情麼,誤會就不能消除?她百無聊賴的用小挖耳匙去撩撥燈芯,嘆著氣。安懷義說三日後讓木槿入宮,也就是說,自己還能在魏王府里待上三天。

這三天可怎麼過,木槿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無所事事,心里卻動如浪涌。她想收拾一些行禮,以便進宮時所用,然而不經意間又踫觸到了那盒藥膏。在去西山時,自己扭傷了腳,還是安澤宇用這盒藥膏,為自己涂抹。

每每想到此,木槿就覺著虧欠了安澤宇似的。他對自己越好,她便越是愧疚,心有不安。好像是對不起魏王妃夕顏似的,這下可好,自己進宮後,也就不再打擾他們了,如此,還真得是感謝安懷義呢。

門軸聲響動,簾子被人掀起,原來是梨蕊。不僅僅是木槿難眠,梨蕊也是,睡不著覺。她見木槿的屋子里還亮著燭火,便過來看個究竟。「夜里冷,你怎麼不早點休息?」梨蕊說道。

她說著坐在木槿身旁,看到了那盒藥膏,心里明白了幾分︰「先時我誤會你對王爺的感情,可是後來你只對那個齊王戀戀不舍,我都知道。但王爺對你的好,我都看的一清二楚,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當初,木槿是對安逸雲動了心,她希望跟他攜手,共度一生。然而朝政卻不允,她不得不選擇放棄。安澤宇對自己的好,她都記得,她很感激安澤宇,對自己照顧有加。

木槿想了一番,對梨蕊道︰「不能和齊王在一處,我也認了……進宮可以救很多人……梨蕊,你要替我照顧王爺,還有,我……我對不起王妃……」梨蕊一听,說道︰「王妃本就是個局外人,何苦對不起她?」

但是木槿還是心有不安,她拉著梨蕊的手,說道︰「記得替我跟王妃說一聲,我心里是沒有王爺的,讓她放心……」誰想梨蕊急了︰「你說什麼呢,我覺著當初開你和王爺的玩笑,真是對極了,你還不如早些嫁給王爺,哪里又惹出這麼多事兒來?」

見梨蕊說得話里,句句舍不下自己,木槿也是舍不得︰「好蕊兒,你可要進宮看我去,我會時時想著你的。」那梨蕊也道︰「瑾姑娘放心,我會想辦法,讓你和王爺一起遠走高飛的!」

梨蕊說的認真,木槿只是簡單的笑了笑︰「你還真是傻,王爺可是御林軍統領,那里就那麼容易離開?就算是離開了,皇上也會把他找回來的。」兩人又說了會子閑話,梨蕊才回屋睡覺去了。

獨獨剩下木槿一人坐在燭火下,看著模糊的燭火,一滴滴落下的燭淚,像是枯萎的瑾花,難以把握。不覺間,木槿也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她和安逸雲一起,騎著馬兒,暢游在大草原上,唱著小曲兒,幸福的笑著……

晨霧覓瑣,閑雲遣錈,北風呼嘯,席卷枝椏。空剩一朵絢爛,明艷之花。看瑾花凋零,嘆無常命運,悲初冬之傷。這個冬日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木槿已經起身,對著妝鏡出神兒。

穿戴整齊,披上梨蕊為自己所縫制的灰鼠披風,一步兩回頭的走出了自己的小跨院。那風中的瑾花,逐漸消逝,干枯的枝葉,在寒風中戰栗。曾經的瑾花閣,就要獨自守著這處小院兒,木槿心中有萬分不舍。

走至府門,令木槿出乎意料的是,門口不僅僅是宮里派來的車馬和小太監,更有王府里的所有丫鬟僕人。梨蕊見了木槿,淚珠兒早已滑落下來,她拉著木槿的手︰「記得常來……」話未說完,聲音早已是哽咽。

那幾個丫鬟,青蕪浣紗等人也是淚眼紛紜。王妃夕顏挽著木槿的臂膀,說道︰「王府是你的家,常回家看看,也是好的。」木槿一一記下,末了,安澤宇才吩咐安瀾拿出一只精致的小手爐,遞到木槿手中,說道︰「這是翡翠鏤空手爐,天冷的時候,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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