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的道路蜿蜒地从遥远的沼泽地那边延伸出来,穿过雾色迷离的沼泽地,青绿色的灯火便宛如星星坠落一般散落在大地上,那忽明忽暗的灯火如同指引迷途人的明灯,让暗夜归家的游子有一份温暖涌现心底。
顺着青石板的道路一路走出雾障,沿途便慢慢地听见早春的虫鸣声,那唧唧吱吱的声音汇集在一起,逐渐形成了欢迎游人归家的乐章,也催醒了曼陀罗一家不眠的夜晚。
玛塔娅的身边,她的丈夫曼陀罗一会儿不停地把他妻子的一绺头发绕到左边,一会儿又不停地把他妻子的那一绺头发绕到右边,玛塔娅对丈夫的却无动于衷。她坐在门槛旁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任那台阶前的马灯在水气翻滚中忽明忽暗的摇摆,望着洞开的门外,眼神仿佛沉没到雾色笼罩的无边的天空里。
最后,曼陀罗拉起玛塔娅的小手,轻轻地说道,“玛塔娅,你的心是一盏神明点燃的灯光,指引着迷途的羊羔回归安全的栏栅。可是,现在你的心已经被西魔别西卜遮蔽。就像美丽的月亮被乌云遮掩。可是乌云总归是要散去,月亮仍旧会皎洁明亮的悬挂在僳僳族的天空,伟大的月亮之神会庇佑我们僳僳族人。相信善良勇敢的沙利耶,他一定会带回族人需要的光明火种。”
玛塔娅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回来,目光却因此变得自信而坚定起来,“伟大的月亮之神保佑!沙利耶一定会带着希望的火灵神光回来。”
玛塔娅缓缓地跪倒在门槛前,轻轻地牵着曼陀罗粗糙厚实的大手,拉着她的丈夫一起跪在门槛前,“让我们向伟大的月亮之神恳求,保佑沙利耶带回火灵神光吧。”
曼陀罗见状,连忙将紧握妻子的大手松开,双手高举过顶,五指并拢朝外,身体向前倾斜仆倒,匍匐在地上。玛塔娅将双手合什,嘴里细细地吐出了一串串深奥难明音节古怪的巫术咒语。
只见那马灯的火苗窜升而上,在空中凝结成一束青绿色的火焰团。那火焰团愈来愈大,不一会就遮蔽了门外视线所观测的天空,然后它忽然在空中散开来,向着青石板地面散落下去。
青石板上仿佛站满了一簇簇细小的火焰,那火焰的颜色青绿,雀跃不停,似乎是有着生命的植物精灵。
青石板上的火焰在玛塔娅急促的巫术咒语下逐渐膨胀,当膨胀到约有拳头那般大小的时候,又忽然分裂开来,一分为二的青绿色火焰迅速向前跳跃,等到下一块青石板均匀的布满了火焰,那火焰又迅速地膨胀,分离,膨胀再分离。眼前所能看见的青石板路犹如一条青绿色跳跃的丝绸,向着雾色弥漫的沼泽地延伸而去……
玛塔娅的脸色开始变得潮红,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冒出来,她身躯开始微微颤抖,玛塔娅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不知道青绿色的火灵能否铺过忘川的沼泽地。
曼陀罗仍旧匍匐在地面上,双手开始合拢,指向那青石板路的远方,他那粗糙厚重的大手忽然变得灵活起来,只见他的十只手指灵活的做着各种不同的形状,一会儿如马,一会儿如鹰,一会儿如虎,一会儿似豹。
手指划过空气中,瞬间凝聚成火红色的动物形状,那些兽灵很快凝结成实体,然后挣月兑那手指的牵制,飞快地踩着青绿色的火焰向前而去。兽灵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火焰的跳跃。也就那一恍惚间,迷你的红色兽灵便踩着火焰消失在迷雾里。
曼陀罗大汗淋漓地收起手势,上半身从地上支起,膝盖仍旧磕在地面上。轻轻地牵着玛塔娅的小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柔声道,“玛塔娅,现在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伟大的月亮之神一定会宽恕我们的无奈,还是等兽灵们从心魔堡带来的好消息吧。你应该去休息一会,趁着明日外界的光明还没有渗透进来,还要施法将兽灵们引回来,那时候我们才能确认沙利耶是否还活着的消息。”
门外的青绿色火焰慢慢地消散,逐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袅绕的烟尘。黑暗又掩盖着青石板向远处逸去。四周又是一片静谧,但静谧的天地没有维持多久,远远地便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马蹄声。
“曼陀罗,你听!”玛塔娅飞快地站起来,拉着自己丈夫的手,迅速地沿着青石板道路向远处奔去。只听见沼泽地那边有细密的蹄踏声逐渐清晰起来,不一会,啼踏声愈来愈响,到了近处轰隆隆的犹如奔雷滚滚而来。
一转眼,一骑枣红色的独角马兽从远处奔踏着绿青色火灵而来。仔细望去,那火灵的上面还托着三五只火红的兽灵,那些兽灵仿佛在努力的托举马蹄,向前飞跃。
独角马兽上一个莫约三十来岁的背缚长缨的高大骑士,只见他双目如铜铃般睁开,双眉斜插入鬓,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竟然溅满了鲜血。那高大骑士却也不去搽抹血痕,一手抓住独角马兽的弯角,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向曼陀罗夫妇奔来。
这时,青石板路两旁忽然钻出了无数的人群,之前是三三两两零落的站立在道路两旁,也就那独角马兽几个腾起飞跃,人群便布满了青石板道路两旁,只听见人群中欢呼声忽然响起,“沙利耶,月亮之神庇佑下僳僳族最勇敢的勇士。月亮之神庇佑,沙利耶回来了!”声浪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独角马兽奔到近处,只见马鼻一声粗重的喘息,一道鲜血从鼻端涌出,独角马兽已经月兑力,忽然前蹄半跪,后蹄向后奋力一蹬,整匹独角马兽顺着青石板惯性向前甩出。那骑士坐于马上,竟然纹丝不动。马匹滑行三丈有余,却是再也支撑不住,趴在石板上昏迷过去。只见那青绿色火灵及火红的兽灵分别从青石板上腾空跃起,瞬间从曼陀罗夫妇的眉心中没入。
沙利耶跨下独角马兽,半跪于曼陀罗夫妇前,双手举起包袱,“尊敬的大巫师大人,尊敬的族长大人,月亮之神在上,族人沙利耶有负重托,虽然从恶魔别西卜手里抢下火灵神光,但又……请大巫师和族长责罚。”
曼陀罗向前一步,也不去看那包袱,双手扶起沙利耶,微微一笑,“族人第一勇士沙利耶,孤身一人进出死亡沼泽忘川,勇闯心魔堡,就算空手去,空手回,又有什么罪责?只要你平安归来,就是无罪有功的僳僳族第一勇士。”
沙利耶低头喏喏道,“尊敬的大巫师大人,尊敬的族长大人,沙利耶本来是夺回了火灵神光,却在归途中遇见一件异事,还待细细禀报两位大人。”
“你一路奔波劳苦,今日夜色已深,先回去休息一晚,待明日议事殿内细说不迟。”玛塔娅双袖向道路两旁一拂,向旁观的人群示意散去。沿路的人都伏拜于地,行礼后向暗夜中四周散去,不一会,路旁就余下三人。
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咯咯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嘹亮。
玛塔娅对沙利耶叹道,“包袱的男孩是月亮之神赐于你,就让他做你的儿子吧。至于孩子的来历,我也是隐约猜测到。明日正逢十八长老出关,你一同参加殿议,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
沙利耶深知玛塔娅大巫师有大预言法术,在自己还未开口便道出所说的异事源自这男孩的来历,当下不敢多言,跪伏后又道,“还请大巫师大人为他赐名。”
“这孩子并非冥土大陆人士,来自人界华夏帝国。我用大预言法则只能看见他的来处。而他的经历,未来都如水中望月。观察他容貌并不是那薄情寡义的人,后勺高耸浑圆显睿智,它日成就非同可小。既然他来自人界华夏帝国,又成为你的后代,赐族姓为沙,取其出处为华。”
“谢大巫师赐名。沙利耶先行告退了。”沙利耶向曼陀罗及玛塔娅行礼完毕,用腰带将来到冥土大陆的沙华缚在前胸。望着独角马不能前行,便一手抓起独角马弯角,一手托起马月复,大喝一声,将独角马翻身举起,大步向族内走去,不一会,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玛塔娅站在春寒彻骨的青石板上,望着沙利耶消逝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细语道,“这孩子好深邃的神力,我居然窥探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