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到处都是龙。”大龙和老李头穿梭在林林总总的摊位一条街
“明年就到处都是蛇了,看着吧。”老李头拿起一沓黄表纸:“多少钱?”
商家忙着出货没抬头:“一块九!”
“一块九?你咋不去抢银行!”老李头瞪着三角眼儿,八撇胡一抖一抖的吐着白sè哈气。
商家不耐烦:“大爷,笨鸡蛋都八块钱一斤了,您老打清朝末年刚回来吧?”
老李头腾的一股火:“你他…”大龙赶忙往边上推:“师傅师傅,咱们再往前走走。”
“nǎinǎi个孙子的,你不拦着我非骂他,一块九,上个月还九毛呢!涨了一块一!”老李头边走边叨叨。
大龙忍住没笑,看了眼气糊涂的老李头:“师傅,咱们回家吧。一会儿下午我出来就买回去了,肯定能买着便宜还好的。”
“那上午不给街坊送吉祥符了?”老李头掏出怀表:“回去?”
“回去吧,家里的表纸北边这趟商铺够用了,死老冷的。”
“家走!”
*
“老张头?”老李下车看着古什堂门口双手插袖的人喊道。
“老李,老子都快硬了你才回来。”老张头跺着脚。
“你个老小子咋还那么彪车地呢?边旯没食杂店啊?不会在里边儿暖和暖和?”老李头掏钥匙低头开锁:“大龙,不认识张师傅了?”
“不买东西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说完老张头对着大龙笑。
“张师傅,记得,记得。”大龙说完开始猛烈回忆。
“记个蛋!你都忘了人家救你一命了吧?”老李头进屋赶紧掏出鼻烟壶左右鼻孔各吸了一口,一阵狼嚎:“哎、哎、哎呀我…真他娘得劲儿!”
“哎呀,想起来了!”大龙惊喜,忙鞠躬:“张师傅,会吹墓哨的张师傅!张师傅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张师傅转身:“老李头,我不拐弯抹角了,我这回来想求你办个事儿。”
“就知道你不是来闲逛的,有屁快放,没屁退朝。”老李头把快烧壶插好,坐在茶案前。
老张头哭笑不得:“你咋还没个正型那样甚儿的?我是为我邻居老沃来求你的,关系不错,他家的事儿,报案解决不了。”
“又是下活儿?我这儿收费可不低啊。”老李头手在茶案上打着鼓点。
“是不是下活儿不好说,人家不差钱,就是这事儿怪,主要认识我,这才找上你的。”
老张头单手扶着茶案:“是这么回事儿。”
*
“京南”超市在和平区算是国产的比较大型的超市了,除了环境略逊一筹,其他的条件完全可以和“家乐福”等等名店媲美,“京南”的老板沃荣辉早年做药材生意,后来才转战服务市场,也算做的风生水起。只是近rì出了件让沃老板头疼的事儿,每天收工结算的时候,总是有对不上帐的时候,多则一两千、少则七八百,就是说什么对不上帐…
…
老李头打断:“明白了,我给你介绍个人,你可记得冯素凯这个人?”
“冯?素凯。”老张头想了半天。
“大特务冯素凯!”老李头提醒。
“啊!啊啊啊…记得记得,闹十年特殊时期的时候挨批游行那个大特务冯素凯,咋了?”
“他孙子现在当jǐng察呢,还是个小头儿。”
“得了吧你,要是jǐng察管用我就不找你了,你听我说完啊。”老张头着急道。
这沃老板开始站想报案了,因为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是超市内部有“鬼”,经过监控抓拍发现这么个情况----夫妻作案。
因为超市里买完东西得排队刷条码结帐,于是有对儿夫妻就想到这么个办法。老公来买东西,多多的买,刷条码的服务员是他媳妇儿,随便刷两个就放行了,快半年了才通过监控发现,后来把这对夫妻给送官查办了。这次不同以往,当天结算数目是对的,可第二天这钱就少了,然后第三天结算的时候对,第四天这钱就少了,给算帐的财务人员急的直哭,根本就一点儿线索、一点儿余地都没有,前后已经两个多月了,将近十万块钱人间蒸发。
老李头一声不响抽着闷烟,嘴里嘀咕着:“隔一天一少,大龙,你怎么看?”
大龙挠挠头:“我还是问问元芳咋看吧。”
“滚蛋!”老李头拨通电话:“军雄啊,哎哎哎,是我,有事儿相求,一个有意思的案子。好好好,我等你。”
“没用。”老张头扭身叹了口气:“jǐng察来了也白扯,当地派出所什么的去了好几趟了,又对商场内部人员询问,又是调查整景儿的,到头来都是群饭桶!”
“哎我说,jǐng察大部分是饭桶这话我同意,但也有用心的,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老李头吩咐大龙:“去,上老牟家割块儿牛腱子来,酒给烫上,我跟张师傅喝点儿。”
*
老沃忧心忡忡,好几天吃不下去饭,看到老张领着个jǐng察,后面还跟着一老一少,多多少少有点儿不满意。
“老沃啊,人我带来了。”老张坐在沃荣辉办公桌对面。
老沃点头示意。
“哎呀师傅!咱们是猫着腰走进来的吧?咋感觉自己这么矮、这么低呢?咱们是来求人办事儿的吧?这事儿不办了,走!”大龙拽着老李头就往回走,老李头转身跟着就走,冯军雄愣在中间。
“哎哎哎,干啥!”老张头站起来拦住:“别走!别闹,俩小孩儿都不懂事儿呢。”
沃荣辉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两位高人海涵,在下沃荣辉,失敬了,前前后后找了好多帮手,一个也没解决,有点儿心灰意冷了,千万别见怪。”
老李头看了看大龙,大龙点了点头:“你净找些骗钱的神棍和一帮只知道拿工资混rì子的饭桶,能解决啥事儿?看着没?”大龙给背着手周围看的老李头打场:“正经八本儿的大师来了。”
冯军雄拳眼儿对着嘴轻咳了一下。
大龙斜了一眼:“啊,还有神探,这下儿你放心吧。”
冯军雄脸一红:“沃老板,您能给我看看这几天的监控吗?”
“没问题。”
沃荣辉带着一行人来到监控室:“商场除了安全通道的后门过道以外,没有监控死角,你们看,这几天的监控都在这儿,我24小时派人盯着也发现不出什么问题。”说完,看了眼冯军雄。
“这样吧,不耽误沃老板的时间,我能拷贝一份儿走吗?”冯军雄问道。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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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啥来了?”大龙给冯军雄端过来一杯茶。
“谢谢,啥都看不出来。白天的就忽略了,夜间的反复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冯军雄喝了口茶。
“客人有没有可疑的?”大龙叼着烟:“近几天出现重复的客人。”
“我看看,我重新看!”冯军雄像发现了线索,兴奋的晃动着鼠标。
大龙走出门口,低声道:“都是饭桶!”
“发现啥了?”老李头按着遥控器:“张罗晚上饭吧,老子又饿了。”
“正在发现中,吃啥啊师傅?”大龙站在门口望着街上急行的人和车。
“牛肉炖大萝卜?”
“师傅,你饶了我吧,你跟牛肉炖大萝卜焊上了?就铁定要让这道菜把你大徒弟吃垮呗?”
“别他娘的废话!”老李头烦乱的按着遥控器:“你不说我还忘了,军雄在这儿呢,去,上海鲜小炒定四个小菜儿,今晚上不吃牛肉了,咱们喝点儿。”
*
“李爷,这多不好意思,让您破费了。”冯军雄掏出电话:“媳妇儿,晚上不回去了,加班。”
老李头夹过一只大黄蚬子肉,在蘸汁里涮过送进嘴里:“破啥费,你是好孩子,当年你爷冯素凯就是个能人…”
“虎爷无犬孙!”大龙接过。
老李头差点一口蚬子吐出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军雄,说说,今天都发现啥了。”
“夜间实在没什么可发现的,连个苍蝇都没有,更别提有人做手脚,再者说,做手脚也不可能就偷几百一千块钱,另外这钱到晚上结算后都统一进保险柜。”冯军雄无奈的夹了口韭菜炒海虹:“后来,大龙兄弟给我了个意见,查白天来往的顾客,这几天确实有个穿蓝羽绒服的男的每天都在中午交班的时候来购一次物,特征比较明显,但监控视野比较远,看不清具体都买的什么,人家也算不上什么嫌疑人,这事儿,太蹊跷了。”
“那咋整,难不成钱还自己会飞?”大龙给老李头满上酒。
老李头瞪大了眼珠子突然的“哎呀!”一声。冯军雄和大龙都吓了一跳。
“咋了师傅?”大龙一嘴的菜差点噎住:“是不是难受了?我去拿药。”
“拿个屁!”老李头若有所思:“大龙啊,你说对了,这钱还真可以飞。”
“钱可以飞?”冯军雄茫然。
“你们俩过来。”老李头把三个脑袋聚在一起:“这样儿,明天一早,咱们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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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当服务员儿?”沃老板不解。
“嗯,给你当两天的服务员,问题就解决了。你换下两个服务员,让大龙和军雄干。”老李头洋洋得意。
沃老板着急道:“你直接说哪个服务员的问题,我直接把他叫进来啊。”
“这个事儿,跟服务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要说这商场可快开门儿了,你赶紧带他们下去熟悉业务,你容我先卖个关子,事后你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儿。”
超市服务员一上班就见有人顶替自己,以为干的不好老板要炒鱿鱼,后来听大龙和军雄好一顿的解释才放心,两个服务员教会了二人如何使用刷码器后乐的自在去了。
干了一上午,大龙开始心烦意乱,隔着POS机台喊冯军雄:“累死了!”
冯军雄忙着笑答:“这就累了?注意干活儿。”说到“干活儿”时,放慢并加重了语气。
两人边干边等待蓝衣男子,工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中午下班最繁忙时间,蓝衣男出现了。
不巧的是,他偏偏没到大龙和军雄的POS台,大龙紧张的拿起对讲:“刘经理、刘经理,客户出现,到7台这儿来。”
“收到,特征!”
“蓝sè羽绒服,短发,10号。”
“来来来,都别排一块儿,7号8号那人少,换换排!”刘经理开始劝后面站排的。有几个人走到7号和8号台,蓝衣男面无表情一动没动。
“这位先生,前面人多,往那边儿走走,来回过货不方便,麻烦您配合一下儿。”刘经理直接对着男子说。
男子不耐烦的皱了下眉,不情愿的走到8号后面,冯军雄扫了他一眼。
终于到了蓝衣男结帐的时候,冯军雄麻利的扫完所有物品:“谢谢先生购物,887块5毛,现金还是卡。”
“现金。”男人低沉道。
“有会员卡吗?”冯军雄提示。
“没有,直接现金!”男子用蹩脚的普通话回应。
“好,887块5毛,收您900,要袋儿吗?”冯军雄提示。
“废话!”男子说道:“不要袋怎么装?来个大的!”
冯军雄微笑:“好的,收您900、一只大袋收5毛,找您12块,小票拿好。”
男人瞪了一眼眼前这位絮絮叨叨的男服务员,左手拎着杂货、右手提了只电饭煲扬长而去。
对讲机里传来老李头的声音:“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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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这钱有啥问题,咋还把这钱拿回来了?是要放好怕它飞?”冯军雄换上便装。
“你说对了,就是怕它飞,你们都过来。”老李头把冯军雄和大龙叫到身旁:“看见没有?”
冯军雄和大龙什么都看不出来,大龙先问道:“假钱?”
老李头摇摇头:“钱是真的,往下面儿看,仔细看。”
“这绿的条条是啥?”冯军胸用食指点了一下。
“哎!好孩子,还是军雄聪明,问题就出在这儿。这叫圣蝉血!”
“啥是圣蝉血?”大龙不解。
“中华圣蝉,也叫青蚨虫儿,公虫母虫的血即能完成交媾,这种二合为一的血也叫‘蚨脂’,现在很少见了,我记得最后一次见还是民国那时候。”老李头得意的掏出鼻烟壶。
“李爷,这血有何用?”冯军雄也饶有兴致的坐下来听。
“说起这血,单单是‘蚨脂’没什么作用,只能起到医治耳鸣的功效,要取母蝉和子蝉的血才能派大用场。首先这子蝉得是公的,将母蝉血涂于yīn暗cháo湿的地方,把子蝉的血涂到钱上,这钱到了夜间就自动飞回母血所在了,哈哈!”
“有这么神?”大龙拿起一张百元钞票仔细端详。
“那当然,不知道běijīng‘瑞蚨祥’吗?取的就是这个‘蚨’字,就是意为钱去而复返,积财而进宝之含啊。再早老běijīng有钱人都是‘头顶马聚源、身穿瑞蚨祥、脚踩内联升、腰缠四大恒’。”说罢老李头吸了管鼻烟。
“长见识。”冯军雄放下钱问道:“李爷,这钱你打算咋办?”
“这钱要是不飞回母血那儿,它的力气足以把这钱撕碎,今晚一直用灯照着,要用rì光灯,让它一直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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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蓝衣男子老时间出现,排着队眼睛死死盯着冯军雄的POS机。
“先生,谢谢您购物。”冯军雄微笑。
男子轻轻冷哼了一声:“埋单。”
冯军雄留意了一下,果然,他又使用了下面有子蝉血的钱:“谢谢先生,557元整。”
“呐个…”男子轻咳了一声:“你们这机器晚上关闭不关闭啊?”
冯军雄微笑:“那咋不闭呢,都闭了,然后结算的钱统一进柜。”
“啊。”男子笑了一下:“我就问问,要自己开个超市,学习学习。”
“喔,那祝您生意兴隆。”冯军雄笑道。
回到办公室,三人聚在一起,冯军雄拿起前一天的钱:“李爷,这下面的条怎么黑了?”
“哈哈,死了。”老李头笑答:“睡大觉饿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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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蓝衣男子并没出现,但一个女子的钱被大龙发现了,这才发觉原来是个团伙,冯军雄耳机里传来:冯队,我们这家超市发现客户。
冯军雄果断下令:“全部收货!”
大龙听到指令,放慢速度:“女士,您需要办理会员吗?近期会员折扣很多。”
“不需要啦,快埋单啦!”女人不耐烦。
大龙对着她冷笑,不一会儿,过道两边各走进一位女jǐng:“对不起,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是盛京公安局商业调查科诈骗组,请您保留话语权,您的每句说话都有可能被写进供词。”
*
(调频):近rì,区公安分局刑jǐng大队大队长冯军雄再破奇案,据jǐng方说,本案是建市以来少有的利用高科技技术实施诈骗手段的犯罪,该作案团伙共在盛京各区域内诈骗所得赃款近130万元,具体作案的手法和作案工具jǐng方不便公开……
“这小子产房传喜讯----升了啊。”大龙自言自语,转头看着接电话的老李头。
“好好好!不用谢,沃老板,您都已经付了费用了,不用不用,不麻烦了,好嘞!好嘞好嘞……”老李头放下电话,美滋滋的喝了口大红袍:“大龙啊,看着没?这沃老板重视咱们了,还请咱们吃饭呢要。”
“势力狗,谁跟他吃。”大龙斜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电话。
“人家也是一朝被蛇咬嘛。”老李头高兴劲儿还没过:“人家这个礼拜六‘凯宾’饭店要给咱师徒设宴,削他一顿?”
“削他!”大龙狠狠的来一句:“大过年的,不削他削谁。”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爷!救救我。”
师徒二人闻声望向门口,大龙开口:“大师兄?”
老李头笑道:“八戒,快问问你大师兄咋地了这是。”
大龙没反应过来,急问道:“大师兄,咋了?”
何利接茬:“我师傅要打死我,追过来了!”
老李头面sè一沉:“别急,先进后屋,我看看咋回事儿。”
老牟头拿着杀牛刀跟进来:“小何利!cāo你爹的!我看你往哪儿跑!”
“老牟!把刀放下,你这是要干啥?”老李头挡在门口。
“这个畜牲!”老牟拿刀指着里屋:“老李,你别管我,老子今天把他剐了!”
“唉,你坐下,消消气儿,他既然是畜牲你杀他不脏你的手啊,坐下,大龙倒茶!”老李头扶着老牟肩膀把他按在茶案前。
老牟气喘吁吁:“不喝!”
“说吧,咋地了?”老李头问道。
“跟我发誓三回了说不赌了,就怕他赌!全年都是按月给生活费,工资一年一发给他媳妇儿!这不,也怪我没脸,大前天就相信他一回,让他把钱拿回家好好过个年,哪成想他媳妇儿找到我这儿来了,说没拿钱回家!不是赌了是干啥了?!你说!”老牟憋的满脸通红:“你给老子滚出来!剁掉你的手,我看你咋赌!”
里屋的何利大喊一声:“我没赌!”
“还敢犟嘴?!”老牟猛的站起身,又被老李头按下去。
“我说老牟啊,都几十岁了,这年纪儿咱生得起气吗?再说了,小利说他没赌,你也不问问是不是有啥为难招展的事儿用了,你就拿这么老大的刀往他身上轧,你咋还这脾气呢?问问青红皂白行不?”老李头把茶水往老牟头眼皮底下挪了挪。
老牟喘了口气:“那你说!你把钱干啥用了?”
屋里传音:“反正我没赌。”
“piáo了?”大龙倚着门悄声问。
“滚蛋!”屋里传出话。
“何利,你能说不?”老李头转头问屋里。
“不好说,反正我没赌,这钱用了,但你们也别问。”屋里声音小下去。
“**的就不说实话是吧!”老牟瞪起牛眼。
马宝玉推门进来:“李爷好!师傅,别生气了,这钱,大师兄他真没用在赌上。”
牟国邦回头:“你咋知道的?”
马宝玉叹了口气刚要张嘴,大龙从屋里跑出来:“师傅快进来!大师兄好像招着东西了!”
所有人跑进屋里,只见何利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这是犯羊角疯吧?”马宝玉站在门口。
“大龙!来活儿了!开坛!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