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拾异录 第四章 牛妖

作者 : 李大枪

“来来来!”老李头眯着眼咧嘴招手。

“啥高兴事儿啊师傅?”大龙手里捧个鸡蛋灌饼往屋里走,一股清凉从门外带进来。

“你先别忙吃,你过来。”老李头伸手抢过鸡蛋灌饼一张血盆大口咬下三分之一。

“师傅,这是我早…”

老李头皱眉:“啧!别说那么多废话,快点儿看!”

“这是啥?”大龙瞪大双眼:“哎呀我寻思啥好玩扔呢,破马鞍子。”

“嘿嘿,刚才那主儿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张口…”老李头黑下脸:“放屁!啥叫破马鞍?”说罢猛咬一口灌饼,由yīn转晴:“嘿嘿,这傻冒张口要九千,你猜我多少给拿下的?”

“6000?”

“哈哈!3500!”老李头情不自禁,直接骑了上去:“真舒服啊,棱儿还没现呢。”

大龙露出鄙夷的眼神:“留着吧,留着生虫子吧,现在谁还骑马?谁还收藏这破玩扔。”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马鞍固然多,贵就贵在年份、质地,看配料,看雕刻、镶嵌,而且啊,这不是个马鞍,哼哼。”老李头站起身,咬下最后一口,把空袋递给大龙:“啥都不道,乱叭叭!”

“不是马鞍是啥?龙鞍?”大龙走进屋打开煤气罐小声嘟囔:“吃光老子的早餐,老子自己热粥喝。”

“龙鞍!一会儿我就套你身上骑!”老李头在外屋扬脖吼了一嗓子。

*

“来来来!”老李头满面chūn风走进来:“今天中午牛肉炖大萝卜,抓紧滚出来张罗饭菜!”

“师傅,你老吃牛肉炖大萝卜不腻歪啊?你不腻歪我都腻歪了。”大龙接过牛肉。

老李头微笑着叹口气:“老牟家新杀的牛肉,每回杀牛都得给老子留一份儿,他是会做买卖也好,老子碍于情面也好,总之这牛肉补身体,你只管去做就是了。”说罢老李头躺在椅子上擦着汗,突然觉得差点儿什么,忙回身喊到:“大龙啊,萝卜筋打散了再下锅,不然硬,不好吃!”

“知道了!”大龙开始做饭:“哎我说师傅,这‘牟回子’现在生意大好啊,光是这一个区就仨分店。”

“人家**整的牛羊肉地道,不掺假,门口儿挂‘牟’字头的串店可以进去吃,绝对不拿耗子肉、鸭子肉抹上牛羊肉膏唬弄人。”

“就怕挂上‘牟’字头也拿抹了肉膏的唬弄人。”

“那没招儿了。”老李头打开调频。

“师傅!‘牟回子’家那姑爷子在不?”大龙喊道。

“**小点儿声,震的老子脑瓜龈子生疼!”老李头鼓捣着鼻烟壶:“这肉就你那小哥们儿给割的,还问你了呢。”

“问我啥?”

“问你啥时候找他喝酒。”吸鼻烟之前老李头鼻子开始抽搐:“那生牤子,砍牛骨头一刀把菜板子给剁成两半儿,给老牟头子眼珠子差点儿没气冒泡儿。”

“哈哈,他就是天生神力,没招儿。”大龙走出来:“肉下锅了啊,等吧。”

“不给老子沏壶茶啊?”老李头一阵狼嚎。

“师傅,你抽鼻烟儿真吓人。”大龙斜愣老李头一眼,拿出大红袍。

“你他娘的嫌乎老子,滚蛋,老子自己沏。”老李头猛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去看看宝玉吧,我看他心情不好,好像又受气了,锅我自己看着。”

*

“咋地了?”大龙进门,靠着冰柜点燃一根烟:“老不死子的又说你了?”

“大龙,你可来了。”马宝玉几乎和大龙后一句齐声说道,紧接着低头将一块牛排扔进冷柜:“猜着了还问。”

“老牟头子跟你上辈子一个是鹬、一个是蚌,你是马宝玉,老头子是牟国邦,老子就是那渔翁,渔翁得利。”大龙jiān笑。

“去你大爷的!”马宝玉说完回头喊了声:“媛媛!看店儿,我跟大龙出去。”

“上哪儿啊?”大龙问道。

“老四季呗,肯架子去。”宝玉擦了擦手:“喔对了,你不吃鸡肉,擦,你为啥不吃鸡肉?”

“小时候一个大黄鸡救过我,我一辈子都不吃鸡肉,哎对了,咱们吃酱大骨去吧。”说完虽自觉失言,大龙愣在那吐舌头:“酱牛大骨…”

马宝玉赶紧把食指放在嘴边儿:“小点儿声!”

牟媛媛在身后瞪了一眼:“去吃吧,吃完别回来了。”

“走,吃就吃。”马宝玉拉着大龙走出肉店。

“没事儿,我也吃!”马宝玉抱着大骨啃着:“吃!猪肉这么好吃干啥不吃!”

“哎我说,其实牛羊肉…”大龙刚要说,跑过来一个人按住大龙的肩膀:“你先别说!听我说!”

大龙和宝玉回头齐声:“吴二狗?”

吴天良气喘嘘嘘坐在马宝玉身边,趴在马宝玉耳朵上嘀咕了两句,望向大龙:“你看。”

大龙恼火:“搞什么飞机?”

马宝玉手中的大骨掉在桌上:“cāo你大爷!”

吴天良哭丧着脸。

“我说,你俩有啥事儿放到桌面儿说,二狗子你想干啥!”大龙皱眉。

“二狗子,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马宝玉站起来。

“你不是在做梦,是我做梦!”吴天良捂着眼睛哭起来:“cāo!一个礼拜了!整整一个礼拜啊!”

“我到底咋了?”大龙也站起来。

马宝玉没回答,盯着吴天良:“是不你俩说好吓唬我的?”

“啥吓唬你?”大龙接茬。

吴天良抬起头:“马上老板就会说,rì本鬼子就该打!”

饭店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把一个长方型不锈钢托盘扔在吧台上:“这rì本鬼子,就该打!”

大龙和马宝玉面面相觑。吴天良无奈的继续嘟囔:“祸祸死多少咱们中国人。”

“你说吧,祸祸死多少咱们中国人啊!”老板娘边往厨房走边说。

吴天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跟你有屁毛儿关系,钓鱼岛收复了能让你上岛旅游啊!”

男老板声音传来:“跟你有屁毛儿关系,钓鱼岛收复了能让你上岛旅游啊!”

大龙瞪大了眼慢慢坐下:“这是咋了?”

马宝玉接话:“刚才他一进来就吓我一跳,趴我耳边儿说你第一句是‘搞什么飞机’,刚开始我还不信!这什么情况啊?”

“一个礼拜了,天天都这样儿!我快死了!”吴天良表情痛苦:“我试过不睡觉、不在家呆着,不在固定的地方呆着,不出现在固定的地方,可只要一晃神儿,马上就又重复,这样重复的一天我过了七遍了!救救我吧!”

“等等,你是说我们这些话重复了七天,这七天里唯独你自己没变化?”大龙问道。

“是啊!”吴天良拿起满杯啤酒仰脖一饮而尽:“明天继续!”

“等等等等!”大龙扬手:“就是说,你每天都会来这个饭店,而每天都是咱们三个坐在一起?那这样,如果咱们今天一直在一起,而你明天又要重复今天。那如果咱们整天不分开,明天的你又是谁?咱们三个又有什么关联?”

吴天良又干了一杯,和马宝玉异口同声:“我糊涂了。”

“真的,你不用试了,我相信你,咱们今天三个就别分开,看明天的二狗子怎么样!”大龙给自己倒上酒。

“咱们三个不可能在一起。”吴天良说道:“你电话马上响,李爷心脏病发作。”

大龙电话响起。

“大龙,老子心里闹得慌,估计这堂主你要接手了。”大龙挂上电话招呼也没打,快速转身跑出饭店。

“不用看我,你也马上走。”吴天良对着马宝玉说道。

马宝玉电话响起。

“宝玉啊,回家来看看,你的牛最近一口草料不吃,是不是快不行了。”马宝玉挂上老妈的电话:“二狗,我的真是急事儿,咱们明天说!我小宝玉不行了!”说完跑出饭店。

吴天良冷笑一声:“谁结帐啊?”

女老板走过来:“谁结帐啊?”

吴天良喝完最后一杯,重重放在桌面:“还是老子我!”

*

大龙坐在病床边:“师傅,您老可别再吓我了,这回住院就彻底查查,别老逃避检查。”

“人是啥时候死、得啥病那都有定数的,依靠科学手法儿强行逆天那样没用,跟你说八百六十回了!”老李头干裂黑紫的嘴唇缓慢闭合。

“好人都长寿,你给我活个100岁,到时候不走我都烦你!”大龙把脸扭到一边儿。

“呵呵,我啊,你这么大的时候损过yīn德,快时候了啊,快到时候了……”老李头闭上眼。

大龙抬头:“你为啥老这么说自己啊?”

老李头闭眼道:“我以前是专干偷坟掘墓的。”

“我知道。”大龙又低头。

“你他娘咋知道的?”老李头睁开眼。

“师傅,你这智商我也不评估了,架不住老暴露啊。”

“哈哈,老子那是有意无意的,你还真留心了。

没错,要说这搬山、御岭、模金、发丘,除了官方的、规矩多的模金门,最注重过程和专业的,还当数咱们发丘门了。”老李头剧烈咳嗽了一阵,从怀里拿出一枚镶嵌老虎的薄铜印:“这叫断金令,老百姓俗称的‘发丘印’,到我这代,结合了道家的符咒,沾上朱沙把这‘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印在符上可发挥更大功效。”

“师傅,那咱店里的古董……”

“没有穴里的物件儿,就地下室有两件宝贝是穴里的。一件是我19岁那年在内蒙古一个大穴里探得的一件‘孔方甲’,这‘孔方甲’定有“孔方剑”相配,可惜按门里的规矩,不能拿超过三件不重样的东西,再说也不能超过寅时还不出穴,不然一定要好好找它一找;另一件是22那年在湖北一个大穴里模来的‘镇冥’,说起来,那真是一把好匕首啊……”

*

下午4点,马宝玉一头扎进老李头病房。

“李师傅!大龙!”马宝玉站在门口:“救救小宝玉吧!”

“你喊啥!”大龙埋怨。

老李头扬手:“咋了?宝玉你说。”

“好几天不吃东西,也站不起来了,兽医去看了也不知道啥病,这世上除了我娘就小宝玉最亲了,李爷,救救小宝玉吧!”说着马宝玉竟哭起来。

“刚才吴二狗的事儿我跟师傅说了,师傅说这叫出异象,用科学的说法就是,二狗子在一扇中间有轴的可以里外转圈儿的时空玄门里边出出进进停不下来,就像有的商场里的旋转门一样,也说到你的牛了,你把你小宝玉的照片给我师傅看看。”大龙招手让马宝玉过来。

“李爷你看。”马宝玉左右翻动着手机里的照片。

大龙边看边小声嘀咕:“我去,什么黄牛、水牛、nǎi牛我没见过,这哪是中国的牛啊,这是西班牙斗牛啊……”

老李头的眉头紧锁:“怪不得,这牛是哪儿来的?”

“我爹和爷爷nǎinǎi那辈儿走的早,小时候家里极穷,家里连个下蛋的鸡都没有,更别提能吃着鸡蛋了,我娘就去山上挖野菜,没人带我,我就跟着去,到了八、九岁的时候我也学会咋下套逮野兔啥的了,白青的山上也没啥其他的东西,但10岁那年秋天我跟我娘去挖野菜,就在山路边儿上看到这个牛了,真是个怪牛,前腿长、后腿短,瘦的跟个快死的狗是的,其他上山挖野菜的都说这是个怪物,但我看这牛就像我一样,没人疼,没人爱,我想抱回家。我娘不同意,说养不起,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我,死生由天,如果能活就养着,不能活就埋了……”

老李头接过话:“这不是普通的牛啊,这是青牛。”

“青牛?”

“嗯。”老李头叹了口气:“青牛现世,必出英豪,但伴随着异象。”

“那英豪不就是宝玉?”大龙疑问:“那异象呢?”

“是不是就二狗子每天遇到咱俩的事儿?”宝玉接茬。

“肯定是!”老李头说道:“来活儿了啊大龙,这回就看你了。”

“砖家叫兽都不一定能解决这时空问题,咱能解决吗?”

“砖他nǎinǎi个孙子!”老李头从枕头下拿出鼻烟壶:“老子喂牛喂的好,掌握了它咋不得病,有病能治、有崽子能生,老子就是牛专家。现在的人,解释不了专业问题就说是一种待模索的领域,就他娘叫专家!解释不了的科学问题,就说是‘一种科学现象’,就能一笔带过,就好意思接受教授、科学家的名衔儿,我去他nǎinǎi个叉的!”老李头越说越激动,满脸通红:“咱不往远了说,就说说‘海市蜃楼’,那些所谓的‘科学家’、‘叫兽’就他nǎinǎi的说科学现象,要么说磁场,要么说是光反shè的,你给老子别用那些仪器,用光反shè出个海市蜃楼来!利用磁场整出一个袖珍的来我看看!娘的,鬼能量会依附在玉或石上,如果天气或者空气水份正好符合当年的条件,这些无魂的野鬼就像磁带一样被玉或石释放出来,重复的做当年的事儿。”

“就是说,玉石拥有磁场呗?”大龙抢过鼻烟壶,对着伸手愣在那的老李头说道:“还抽?我说师傅,那小宝玉是罪魁祸首呗?”

“不好说。”老李头双手交扣放在胸前,闭上眼:“青牛不是凶物。”

“肯定不是我的小宝玉的事儿!”马宝玉着急。

“大龙,你带着法器跟宝玉去一趟白青,看看那牛的情况。”

*

“什么情况?!”大龙边说边退:“什么情况?!宝玉!牛!”

一只墨绿sè头顶带个大毛旋儿的巨牛低着头走过来,宝玉不退反进,迎面走到牛身边一把抱住牛脖子亲昵的模起来,大绿牛低沉的哼哼着,声音像柴油大货车启动,大龙从身后绕过去逃进屋里。

“来,大龙啊,知道你们要来白青,咱这农村也没啥可吃的,新杀的老母鸡,炖了一个多小时,趁热吃。”宝玉娘热情的夹了一只鸡腿递到大龙碗中。

大龙双眉紧锁:“姨,这不合适啊,母鸡得下笨鸡蛋,您把它杀了白瞎了!”

“算了。妈啊,大龙从来都不吃鸡肉,他没这福气,我吃。”宝玉说完夹到自己碗里啃咬起来。

“你个死孩子,大龙不吃鸡咋不早说啊!你看这一盆鸡肉,让你吃白瞎了。”宝玉娘责怪道。

“别别别,姨,那不还有别的菜吗,我吃啥都行。”说完大龙夹了一筷子花菜入口:“嗯!香!”

宝玉尴尬:“妈,我吃就白瞎了?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大龙和宝玉妈大笑。

“说起这畜牲,倔脾气跟这宝玉一模一样。”宝玉娘卷好旱烟点着:“大小宝玉也都是我儿子,没亏待过它。早先,大宝玉也没个朋友,一放学就跑回来跟小宝玉玩儿,你说它是个畜牲吧,它跟个人是的,说啥都懂,还能看家能护院儿,外人来了就‘门儿门儿’的叫,叫的声儿也奇大,比那火车头拉笛儿都响,有一回,“门儿”的一嗓子还把来咱家串门儿他舅姥爷给吓昏过去了,醒过来还说呢,以为地震了。”

大龙边吃边笑。

“刚来咱家的时候儿,就跟个大藏獒那么大,牛长的这么大,估计也快死了,哪成想越长越大,越长越高,快的吓人,脾气还出奇的怪,大宝玉要不每天抱它一两个小时它就叫唤,一抱就好了。”宝玉娘又给大龙夹了块红烧肉:“吃,吃肉,别吃那凉菜。

唉,大宝玉就这么抱着它,一抱就是18年,两个崽子越来越大,小宝玉现在得七、八百斤了,大宝玉还能抱得动,这孩子我也看出来了,不是凡人,上山能干活儿,下田能种地,家里里外外都cāo持,可就没享过福,我这当妈的愧对他…”说着宝玉娘抹起眼泪。

宝玉放下手中的筷子,红着眼睛,嗔怪的长叫了一声:“妈!”

宝玉娘笑了笑,低头擦去眼里的泪:“本来就是,这家里没个男人,我又没啥文化,可不就是个苦孩子吗?”

“等会儿。”大龙惊诧:“你能抱起七、八百斤的牛?”

“啊,那还有假,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抱一个你看看。”马宝玉笑道:“啥时候骗过你。”

“我了个去!马宝玉啊,马大师,我对你又爱又崇拜啊!你咋不去举重啊!这世界上有比你强的人吗?”

宝玉娘抢过话:“你以为没人找过他呀,他18那年抱着个500多斤的大牛站在门口,路过的人早都吓跑了,马疯子又出来吓人啦!人家从小就这么叫他。

没过几天,一个大面包子停在咱家门口,进屋就让宝玉抱一下那牛试试看,宝玉就给抱起来了,那人高兴的不得了,还说遇到奇人了,问他想上体育学院不,直接破格录取,免费上学,这孩子虎车的愣是没答应,人家给留的名片,我现在还留着呢----体育学院的大官儿,好好儿的上学机会给整没了,你说这玩扔。”

“你真虎!”大龙闷头吃了口红烧肉,宝玉在一边儿傻笑。

“他不是虎,是有病,18那年就相中那老牟家的媛媛了,你相中有啥用啊,你去过体育学院了也行,就天天种地的孩子,人家那大学生能看上你?”

“真的,你俩咋结的婚啊?”大龙一头雾水。

宝玉红着脸低头吃饭:“你让我妈说吧。”

宝玉娘笑着弹了弹烟灰:“这事儿一说起来就得有一条大道那么老长了。”

7年前,宝玉娘患上了肺结核,得住院治疗,家里哪来的钱看病啊,都一个村儿的,宝玉就找老牟家借钱去了,可那老牟人家生意人,哪能干赔本儿的买卖儿,说拿钱也行,把那绿牛拿来换钱。

宝玉为了老娘咬着牙把小宝玉赶到老牟家,关进了牛棚子里。一手的五千块钱,一手交的小宝玉,大宝玉临走一步三回头。

老牟得了个大牛自然满心欢喜,虽然这牛长的怪,叫声也大,震的人脑袋都快炸了,其他的牛也都吓的站不起来,都趴着喇喇尿,可这牛大啊,肉也多,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大宝玉有了钱交了医药费,老娘的病情也算是稳定了,但他没把卖小宝玉的事儿跟老娘说,怕她难受。

可第二天老牟就找到医院,一进门就嚷嚷:“赶紧退钱!”

宝玉把老牟推出门:“啥意思牟叔?反悔?”

“不是反悔,老子实在受不了你家的牛了!”

宝玉忙问咋了,老牟气哼哼的说道:“你那牛,我整不了!其他的牛吓的啥也不敢吃不说,你那牛一大早就把牛棚门给顶碎了跑回家。我心想跑就跑吧,老子再给撵回来,可他娘的倔牛差点没顶死我!把老子顶飞出去两丈多远!我找了好几个帮手围攻它,想就地就解决了它,整整6个壮老爷们儿啊,连顶带踢全他娘的打飞了!牛我不要了!不要了!这哪是牛啊,这是成了jīng的牛妖!”

宝玉心里美的开了花,但表面一脸严肃:“牟叔,你看这钱都交了住院和药费了,你咋反悔?”

“那我不管!”老牟凶道:“老子在这地头上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牛一根汗毛没掉,原封不动还给你,你把钱给我,不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咋地了这是?”宝玉娘手托着吊瓶虚弱的走出门口。

“妈,没事儿,你进去,我跟牟叔谈点事儿。”说罢宝玉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老牟。

那老牟竟有些同情心:“嫂子,没啥事儿,我跟小宝玉唠唠,你进去吧。”

宝玉娘走回病房。

“谢谢你牟叔,你是好人,要不你看这样行不?”宝玉说出自己大胆的看法:“我去你家打工,不要工钱,不管饭不管住,欠的钱你在工资里扣,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还清为止,你看咋样!”

老牟愣在那心中暗想,这生牤子没说大话,他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都不在活下,一个月按500块钱最高的学徒工资,干满一年那就是……

老牟把语调放缓:“你看,你娘一个女人带着你不容易,你能这样尽孝,叔也高看你一眼,那行,这事儿我就勉强同意了吧,吃亏是福嘛。哎不过这样,你在我那儿干满两年,这两年你爱吃就在我那吃,爱住就在我那住,我也不跟你计较工资了,你就两年就行,一个人打两份儿工,你考虑考虑吧,你看。”

“不用考虑,我干!”宝玉挺了挺脖子。

*

两年来,宝玉也争气,一个人干两份儿活一点不吃紧,偶尔杀牛杀羊的时候还能抽空给打打下手。而且宝玉有他自己的小九九,这样一来,离牟媛媛就更近了。

说起牟媛媛,在天津农业大学毕业后没考虑在大城市发展,而是回到家里帮着打点,牟国邦开始很不乐意,心想着供你大学四年,你给老子回到原点,老子杀肉卖肉一辈子,回过头来你又来琢磨这个,真他娘的气!可后来,牟媛媛主动找老牟谈,杀牛卖肉属于低端,引进好的品种,以质量和口感取胜才是创新,没有创新就会停滞不前。还在老牟犹豫中,疼女儿的媛媛妈拿出30万塞进了牟媛媛手中:“放开了干女儿!妈信你!”

牟媛利用所学知识大量引进了一种“鲁西黄牛”,这种牛肉肉质鲜女敕,肌纤维间均匀,沉积脂肪形成明显的大理石花纹,不仅烹饪出的口感一流,就连牛皮也是同类产品质量中的佼佼者,因“鲁西黄牛”的上乘皮质,牟媛媛另开了一间“真皮主义”个xìngDIY店,顾客可以自行设计想要的皮衣、皮裤、皮鞋(靴)、皮包以及其它牛皮制品,可以任意在产品上印出想表达的文字和图案,小店一开张就在小城火了起来,分店还开到了盛京。

再说宝玉,眼看就到两年整,也没和这美人儿媛媛见过几次面,倒是一个小插曲让媛媛留意起了宝玉。

那天清早,一头鲁西大黄牛即将走完牛生的旅程,牛之将死,其泪也真,往常老牟都是吩咐几个徒弟把牛栓好,然后其中一个徒弟给这牛念叨念叨,估计大概就是:死了找老牟头去,跟我无关,老牟头是个乌龟王八蛋等等之类的。

言毕,念叨的徒弟把老牟从屋子里请出来给牛点穴,这点穴又是一番工夫。首先,老牟要检查一遍栓牛绳扣,然后就要讲他每次杀牛前的那个30年前的老故事(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讲他30年前家里人口多,生产队是靠攒工分换粮食,他家是缺粮户,于是大队就给他们家分头牛,把牛喂好了就能挣工分儿,然后老牟的爹老老牟先生,也就是老牟的师傅就教他如何打绳扣,怎么打的专业才拴牛拴的紧,不会月兑逃等等等等废话一通之后,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准备给牛点穴,说来那天邪门,一连点了好几下都没点中,徒弟们开始窃窃私语,老牟的脸上有点儿挂不住面儿了:“这牛两千来斤,跟咱这本地的牛就是不一样儿,穴位估计都那啥了。”

徒弟们一个个开始附和着:“嗯呢…是啊,一看这牛就不好整…这牛,不地道……”

只有宝玉站在一边儿不吭声微笑着。

老牟一看,恼羞之火即刻被点燃:“看看看!你他娘的就知道看!这绳扣是你拴的?”

众徒弟们早将这力大如牛的宝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赶忙附和:“白扯的玩扔!就知道傻干,屁都不懂!”

宝玉早已习惯,沉默不语。

老牟瞪了他一眼,转头伸手:“上刀!”

大徒弟恭恭敬敬递上一把亮闪闪的杀牛长刀,老牟运足了气,按着牛身,一刀捅进去。

大牛疼痛难忍竟猛的退了三步,鼻子上的环扣带着一块肉“噗”的一声飞出去,绳子借着一股惯xìng,大铁环扣“啪”的一声甩在老牟的头上,老牟闷哼了一声瘫软在地、人事不省,大黄牛胸前喷着血,鼻子上耷拉块肉,早已兽xìng大发,低吼着向人群冲过来,眼看就要踩中老牟。

徒弟们一见牛疯了,撒鸭子似的四散逃去,说时迟、那时快,宝玉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记闷拳打在牛头正当间儿,大黄牛“哞”了一声,“噗通”跪倒在地,宝玉没给它喘息机会,弯腰拾起杀牛刀跳蹿到牛近前,闪电般在牛的四个膝盖位置各砍一刀,然后把刀往嘴里一横,抱起一截尖头竹杆对准肋骨心脏部位猛的一刺,一团血雾喷涌而出,牛应声归西。

咬着杀牛刀的宝玉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另一只手夹起老牟,像夹着一只“泰迪熊”玩具一样走进屋里。

躲在大门后的大徒弟咬着牙观看了整个过程,转身临走时吐了口吐沫,留下两个字:“牲口!”

几天后,牟媛媛和宝玉在店里相遇了,牟媛媛主动问宝玉:“你就是那天救我老爸的神人?”

宝玉呼吸急促、脸上温度瞬间达到70摄氏度即将爆表,低头“嗯”了一声。

“厉害啊,你知道我的秘密不?”牟媛媛继续逗宝玉。

宝玉只剩摇头。

“我老爸杀牛终有失手的一天,如果哪天失手,别人帮了他,我就嫁给他,没想到是你呀,哎呀!你看你,哈哈!”牟媛媛看着激动的青鼻涕流出来都未察觉的宝玉失声大笑起来。

宝玉扭身跑出肉店。到了十字路口,双手扶着膝盖歇息片刻,又直起身使劲的敲着胸口做深呼吸。

牟媛媛和宝玉恋爱了。

*

“我不同意!”老牟坐在床上抽着烟。

“你喊啥!你有啥权利不同意?!”媛媛妈怒斥:“来咱家这一年多,我看宝玉这小伙子挺好,虽然是文化低了点儿,可人家有一身子神力,再以后我看杀牛也用不着你了,还点穴呢,鸡你都点不中,以后别点牛了!”

“杀牛杀的好,吃苦吃到老!再者说这门不当户不对的,老子说不行就是不行!”牟国邦上了牛脾气。

“哎呀?我还整不服你了,**古代人?还挑门户,你不看僧面得看看佛面吧?人家救了你一条老命,你咋感谢人家?你个白眼狼!这姑爷子我还就相中了!谁也不好使!”

“媛他娘,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老牟拖着二魂出窍的身子栽栽愣愣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

“你给我滚回来!你去哪儿!滚!别回来了!”

*

坐在店里的老牟低头抽着烟,宝玉和六个徒弟坐在凳子上看着老牟。

老牟没提感谢的话,张口说道:“宝玉啊,你家的债清了!你走吧。”

马宝玉愣在那里:“师傅……”

“我不是你师傅,以后各奔西东,两不相欠,这是两万块钱,拿回去,好好孝顺你娘!”

“师傅。”

“滚!”

*

在街上闲晃的宝玉像无主的孤魂,眼泪止不住的一道道划在脸上,一年多来,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早把牟家老店当成自己的家,师傅虽然刀子嘴,可宝玉早看出来,他有颗热心肠,街坊邻居家中有个轻重缓急,管闲事的总是他第一个,师傅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不应该啊……宝玉自言自语,电话上传来短信,发件人媛媛:我终于知道从小那个保护我的人就是你,不管我爸怎么看不上你,我也一定要嫁给你!我找对了人,绝不放弃!

宝玉没回信息,他爱媛媛,但他的自尊心爱不起媛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都酸了,抬头远远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马宝玉先生吗?”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人问道。

马宝玉整理了一下还印着“牟家老店”的浅蓝sè工作服:“啊,我是。”

“呵呵,请上车。”年轻人扬手做请。

“这个,去哪儿啊?”

“请您务必上车,我们不会伤害你。”年轻人再次扬手。

车里的宝玉脑子开始转动:体育学院请我过去?我中什么奖了?抢劫?我也没啥值得骗、值得抢的啊,估计是好事儿。宝玉明知故问道:“肯定是好事儿吧?”

年轻人回下头微笑:“肯定是好事儿。”

车缓缓停下。

“这不是媛媛的皮料店吗?”宝玉的心跳开始加速。

下了车,抬头一看,宝玉愣在那:“‘真皮主义’啥时候改成‘媛宝’真皮主义了?”

老牟、媛媛妈和媛媛笑着走出门口:“欢迎‘媛宝’老板归位。”

“这是咋回事儿?”宝玉一头雾水。

媛媛妈笑了:“还不是这老头子,死要面子,非得让你当个老板,门当户对嘛!”说完推了下老牟,老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宝玉落泪:“师傅您……”

老牟板起脸:“还叫师傅,谁是你师傅!”

“我,我……”宝玉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媛媛无奈的插嘴:“还不叫点儿好听的呀?”

“叫,我叫。”

“什么我叫,叫爸!”媛媛喊道。

“爸!”宝玉捂着眼睛,眼泪再也止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嗯!”老牟应道。

媛媛妈高兴的哭起来:“这孩子…”

*

大龙红着眼睛,怕眼泪流出来,尴尬的小声说道:“不容易。”

宝玉娘微笑:“他们结婚了,rì子也好了,这老牟还是那驴脾气,说骂就骂,当他是自己亲儿子一样。”

宝玉在一边傻笑:“大龙,到了你说的时辰了。”

大龙喝了口已渐温的茶:“干活。”

*

“就这么等?”宝玉抽着烟问。

“小点声,师傅说得过了子时才有动静。”

果不其然,子时刚过,大牛腾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完全没有病态,慢慢踱步走出门口,大龙和宝玉悄悄紧随。

跟了个把小时,大牛在一处山崖边停下,大龙和宝玉躲在一旁树丛中。

“宝玉,小宝玉要成正果了,要变成另一个仙体继续修行,你舍得它吗?”大龙悄声问道。

“我还能认出它吗?它还能认识我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大龙话还没说完,宝玉推了下大龙:“快看!”

青牛站在山崖顶端,仰头对月张大牛口,一束光亮从口中亮起,一个发光体从牛口升起,牛的嗓子发出“厄、厄”的声响,少时,光体回到口中,青牛的嘴像是在做吃草动作。随即,竟猛的如马站立一下,又一次吐出光体,光体像是颗夜明珠,但不浑圆,青牛就这样反复数次,最后一次吞下光体刚要往回走,大龙跳出草丛,青牛吓了一跳,但随即低声怒吼,只见大龙猛喝一声:“青牛!你想成妖还是成仙!”

青牛仍然低吼。

大龙不语,掏出一张镇妖符默念开来,青牛愈加暴躁。

大龙双眼微闭,手稽夹符:“灵灵灵灵灵灵灵!灵霄宝殿妙中云,金刀玉剑借法行,祖师助我设围城,污魔秽妖化烟尘,请!请请请!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符咒化烟,青牛伏地,作哀鸣,大龙喝道:“宝玉快!用我给你的‘镇冥’取了这孽畜的内丹!”

“大龙,它会死吗?”宝玉颤颤巍巍拿着匕首走过去。

“给它‘洗界’,不是让它死!它再这样用yīn光炼丹就成妖了!抓紧!”

宝玉模着大牛:“小宝玉,如果你懂,你就自己吐吧。”

青牛哀鸣三声,缓缓吐出内丹,宝玉伸手接住,大龙接过这只黏稠的不规则的圆球口中说道:“让你成了气候还了得?!我今天就用正一雷筈天罗地网咒打你!你服是不服?!”

青牛说道:“服。”

“好!天浩浩、地浩浩,天灵灵、地灵灵,弟子顶敬借真身!万法不得侵吾身,铜绳铁绳束汝身,弟子加下五雷轰,邪师邪法化灰尘,再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火雷劈!敕!”

青牛脊柱冒起一股烟,肉身已死去多时。

“小宝!”宝玉趴在牛身上哭。

“你哭什么!它又没死,这是神兽,形灭神不灭,把它埋了吧。”大龙翻出折叠铲。

*

“师傅,都快一个月了,你怎么还不张罗放生那妖丹?”大龙吸了管鼻烟,一阵喷嚏。

“唉,放,今晚就放,只是怕它再附在什么可怕物件儿身上。”老李头听着调频,眼镜挂在脖子上,手里把玩着眼镜腿。

“它要是附在雏鹰身上呢?”

“哼哼,那谁也整不着它,咱就得弯弓shè大雕了。不过就看它想怎么修,如果以阳华修,进度会比yīn华慢,yīn华修炼虽快,但条件苛刻,其实成魔成妖都会得正道,只是这魔和妖类修炼需以害人为代价,窃取他人的时间或者生命,得不偿失,得了道也不是正道。怎么说这上古神牛也是天物,实在不行,老子就吸了这颗神兽丹,增加下法力和寿命也是好的。”老李头嘿嘿jiān笑。

“师傅,那你吸了吧。”

“放屁!鼓动老子不走正道是吧?5月20号的后天有rì食,当天放丹!”

“呦?李爷,放什么呢?”吴二狗从门口跑进来:“我这儿有个刚淘的‘漏儿’,您给过过眼。”

老李头斜了一眼大龙。

大龙问道:“你好了?”

“我哪儿坏了?”吴天良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你不是前一阵儿每天都重复的过同样一天的rì子吗?每天都重复,像电影重看是的,这就忘了?”大龙纳闷。

“你才重复过一天呢,要那样儿我早买彩票儿自己留着了,神经病儿!”吴二狗转头陪笑:“李爷,你徒弟该吃药了吧,就这件儿,肯定是个‘漏儿’,给咱掌掌眼。”

大龙恼火的走进屋里,坐在电脑前打开盛京贴吧,被一行置顶的标题吸引:

我做过一个很累的梦,每天都做着重复的事情,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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