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慕锦不语。他知,重新面对往事,苏俊卿心内的煎熬。
苏俊卿缓缓闭了眼。那漫天火光,哔哔啵啵的雕楼画栋,重重火影里愤怒的嘶吼……
陆慕锦递过一杯热茶。流年喜欢泡茶。他虽然泡不出流年的那种口味,倒也有几分相似。
闻到熟悉的香气,苏俊卿睁开眼睛,热气氤氲李,他的眉眼逐渐朦胧,声音也飘忽如雾,“这是她的味道……”
多少年了,没有再闻到这样的气味?
记得当时年纪小,梦里花落知多少。多美的句子啊。
彼时,青春少艾。彼时,追花逐月。那些青春葱茏的日子里,他与她关在家里偌大的园林,弹琴画画,读书写文。有时,两人什么也不做,只是牵着手,慢慢地在梅林里面穿行,任花瓣漂浮,相顾无言,默默一笑,自有情义流转。
那时,她喜欢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他就静静地坐在梅树下,看片片花瓣飘落中,她眉眼清淡,一张容颜渐渐氤氲在热气里。
那时,他们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那样美好的日子啊。若是回到古代,是不是,他们就可以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伴侣?
“你们是兄妹,怎么可以!啊风,你疯了!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我就把阿扬送到国外!”一贯温文儒雅的父亲暴跳如雷,甚至摔碎了最喜欢的明代和田玉镇纸。
“哥哥,你是哥哥,我们如何能在一起?下辈子,下辈子,我们不再是兄妹,那么,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咋也不分开,好不好?”
还记得,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正是梨花满树的季节。梅花纷纭的时候,两人情比金坚。千树万树梨花开,恰好祭奠他们苍白的爱情。
她哭,颗颗泪珠,比家里最光华璀璨的珍珠还耀目,刺痛了他的眼,浸润了他的心。原来,她终究是过不了那一关。雨打梨花,湿的,憔悴的,却是他的心。
那一日,落花如雨,偏偏飘零的雪白,恰如自己苍白破碎的心。原来,心碎也可以这样美。
他看着她泪飞如雨,转身离去。翩然的裙裾,在花瓣雨里翻飞,渐进走出自己的视线,渐渐走出自己的人生。若是知道,她这一走就是一辈子,自己会不会追上去?
她的决绝,叫他吐不出后面的话。挪威,那个美丽纯净的地方。他建了一所木屋,陆陆续续的,把两人喜欢的书籍古玩,都运了过去。若是真的得不到父亲的谅解,那么,他便会带着她怨妇挪威,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衣袋里,就是他订好的机票。
他知道她的心结,所以,那次只是急着回去恳求父亲。结果,却是自己给关了起来。
自己终究是太天真,以为真情可以感动一切。却谁知,恩情亲情却远远超过了爱情。等他出来,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她已经消失不见。
从此,他便疯了一般的寻找,上天入地,甚至不惜动用家族的力量。一度,他以为是父亲的主意,为了隔开两人,将她藏了起来。
一次一次的落魄失意后,他终于病倒。几日的昏迷,醒来后,对上父亲哀戚伤痛的眼睛。他知道,心灰意冷的父亲终于妥协放手。他以为,终于等到云开月明,却不料,父亲的消息却将他推入更深的禁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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