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摩挲着光滑的玉璜,心中了然。然而再次注意到玉璜的图案时,我又有了疑问。东鸣大陆的人信奉上古四神兽。四国都分别以一神兽作为图腾和精神的依托。赤丹为朱雀,云华为玄武,天璇为白虎,而东木才是青龙,神兽的图案一般出现在国旗、佩饰和某些军用物上,而且这种佩饰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拥有。可七年来,东木与云华从未插手天玄和赤丹的战事,东木与天璇又相隔甚远,此时东木皇室中的人段不可能出现在此。如果这个人不是来自东木,那么这个玉璜他又从何得之?
“梨儿姐姐!”清悦一声惊呼,我立马回神。清悦已将那人平放在地上,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胸口。“怎么了?”我蹲下询问。她手未停,一脸凝重。“这个人…有‘血突症’。”
血突症,就是心脏病。
当初在清悦的书上看到这个学名的时候还嗤笑了一阵。心脏病就心脏病咯,多么通俗易懂,偏偏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心脏在人体血液循环中其重要作用,而心脏病患者总是突然发病,所以才起此名。当时的我是这么理解的,自此多少年后我才知道,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第一个得这种病的人。那个人就叫血突。
作为21世纪的有文化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我比清悦还淡定。
“这种病人一般身上都有带药,我来找。你按照医书上说的应急。”说着,我已在他身上模索起来。清悦一手覆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在那人胸口有规律的按压。很快,我就在他襟带的内侧发现了一个小瓷瓶。我拔出瓶塞,递到清悦鼻下。她嗅了嗅道:“鳞草的味道,是这个没错。”于是,我倒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然而,他的喉咙一点动静也没有。清悦急了,柳眉紧锁。再不咽下去,他很快就会死。这一点,我同样清楚。
“有点儿麻烦啊……”我自言自语,想着该怎么办。清悦却快我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深吸一口气,俯就要亲上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然后不由分说,捏住他的鼻子,掐着他的下巴,低下了头。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我的脑子有些发蒙。不忘目的,我将口中的氧气传递过去。抬起头,再深吸一口气,再传过去。抬头的瞬间,我看到了清悦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说,梨儿姐姐,这是我的责任;她说,你不该为了我牺牲自己。
不由的想叹气。两世以来的第一个吻竟献给了一个陌生人。是的,这是我的初吻。上一世忙着反抗,虽懂男女之情却从未拥有。有点可惜了,本想献给这一世我爱的人,有个美好的回忆的。可是我并不后悔,我思想前卫,并不有着与那个男人有肌肤之亲就该嫁给他的认知。所以,全当为了清悦的幸福,牺牲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轻微的“咕噜”声,他终于咽下去了。然而下一秒,他就睁开了眼睛。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醒,我愣了愣,继而松开手,从他的唇上离开。
他瞪圆了眼,像被雷劈到似的坐了起来,连连后退,似乎我是瘟神。我对他的反应及其不满,而他接下来的行为让我更加不满。他撇了撇嘴,然后很努力地用手背抹着嘴唇,半晌后,他停下动作,怒瞪着我,从齿间憋出一句:“女乃女乃的,这是要我再次发病,直接死过去吗?!”
我当下就炸毛了,一个冷眼扫过去,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说一句,我立刻送你去死!”许是被我吓到了,他真的捂住嘴不再说话,蜷在角落里,用一种受伤的小猫似的眼神看着我,怎一个哀切了得!
你妈x的,老娘我两世以来的初吻为了救你这个小乞丐白白没了,你丫的还敢嫌弃我!我x……我靠在墙上一脸不爽地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清悦杵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静。他发现了我手中的发光体,一模腰间空无一物,赶紧站起来伸手道:“还我玉佩!”我将悬着玉璜的绳子套在手上转啊转,不屑道:“你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偷来的吧。”他握紧拳头,吼道:“不是我偷的!你还给我!”说着就扑上来抢。我一个侧身转到了他身后,手指继续转着:“你是乞丐!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你撒谎!”他垮着脸说:“真的是我的!我没骗你!”我模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头发蓬乱,衣服破旧,嘴唇脸色均苍白,个子比我高一些的少年,嗤道:“我还是不信,我要把这个交到官府去!:说着,转身就走。”“你无赖!”少年怒吼。我头也不回。
突然,衣角被拉住了。
转过头,看见了少年低着的头和颤抖的肩膀。“求求你,还给我……”他服软的语气让我心中一怔。
“绝大哥…你…”清悦欲言又止,我知道她的意思。推掉少年拽着我衣服的手,我无奈地说:“看在我是牺牲了初吻才救回你的份上,就还给你吧。免得你怒极攻心,又晕死过去,那我岂不是得再吻你一次?”
少年闻言立马捂嘴,坚决地摇头。“放下!”我吼道。他受到惊吓似的迅速放下手,清悦在一旁努力憋笑,可还是从唇间溢出了笑声。我烦躁地将玉佩朝少年丢去,他连忙伸手接住,宝贝地抚模着失而复得的玉佩。玉佩上那颗夜明珠闪着美丽的荧光,就像无数萤火虫被装进了透明的琉璃中,我有些看呆了,却是因为那荧光映着的少年的脸庞。
脸上虽然灰蒙,却能看出他皮肤的白皙,好看的丹凤眼在荧光下格外明亮,像是自然发光体,更重要的是,他的眉眼与一个人那么的相似。几乎是月兑口而出,我试探地叫了一声:“辰?”他没有反应。我不甘心地又叫了几遍。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最终指着自己问:“你在叫我吗?认错人了。”
不是他。我抿抿嘴,垂下眼睫,心里一阵失落。也是,眼前的少年像个病弱的正太,而辰却有着冷冽的性格和君王的气场,怎么可能是他呢?我呼了一口气,牵起清悦的手转身离开。少年在后面叫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微微侧脸,语气已恢复了冷淡:“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用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的存在。“回家去吧,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阴冷的小巷,走向人群。
“我们去哪?”清悦问道。
“回客栈。”我抚了抚面具。
“对哦,哥哥说,明天要在早超前到皇宫呢!”
“所以啊,该回去休息了。这么一闹腾,他们晚饭都吃完了吧……”
“刚买的还没吃,你要吗?”
“……”
——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早朝之前,我们准时来到了天璇皇宫,看到那华丽的建筑,我和清悦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瑰丽的宫殿在朱红的大门后缓缓展现于眼前,白玉做成的台阶扶手,大理石堆成的阶梯,镶金的屋檐以及庙宇般的屋尖上嵌着的珍珠。我几乎看到阳光下,皇宫的每一处都闪着耀眼的金光,极尽奢华到亮瞎我的眼。
“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我这样感叹。
“神仙都住不惯吧……”清悦接道。
“没见过世面…伊~你不会是要流口水了吧?好恶心……”林清寒十分欠揍地逼视着我。我可以这样鄙视自己,却绝不允许别人这么说我!我刚想反击,就听无双幽幽地说:“清寒,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好像抱着那白玉扶手来来回回模了半天才肯撒手的吧…后来好像还对丞相之女流口水来着,还有……”没说完,无双就被恼羞成怒的林清寒一把捂住了嘴。看他一脸窘迫,满腔怒火发不出来的样子,无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像只有在好友面前,他才会耍耍月复黑,对于我们温文尔雅却带着疏离。对他来说,现在的我只是没认识多久的豪杰而已。突然有些惆怅。我沉默着走向大堂,却在踏上第一个台阶的时候看到清悦阳光下越发美妙迷人的容貌。我陡然停下脚步,厉声吼道:“林清寒!”
“怎…怎么了?”本来心情大大不爽的林清寒在听到我的怒吼后想要发火,可见我浑身发抖,嘴唇紧抿的样子一下子意识到事态严重,有点儿结巴。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赶紧带悦儿躲起来,快点!”
他皱眉:“绝杀,你又发什么神经!”我怒了。“林清寒,你难道想让你妹妹被龙椅上的那个种马相中,然后困入宫中,被里面的尔虞我诈弄得半死不活吗?!”本以为他会因为我这一番慷慨陈词而拉着清悦夺门而出,谁知他竟笑得花枝乱颤,连无双都难得的满脸黑线状。突然间,我真成了一群正常人中的神经病。
“种…种马?哈哈哈……不知道皇上听了会不会气死!”林清寒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脸部抽搐道:“你放心,有我们护着,就是皇帝他老子也不敢动悦儿的心思!更何况,他……”“清寒,你有没有发现这儿除了我和几个和侍卫,一个人也没有?”无双突然开口问道。林清寒环顾四周,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无双继续说道:“因为我刚刚才发现我的时囊慢了很多,原本以为来早了,这下看来…他们已经在早朝了。”
林清寒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由分说,“咚咚咚”上了台阶。开玩笑,放皇帝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我们紧跟了上去。楼梯很长,爬到最后,不会武功的清悦已是气喘吁吁,脸颊绯红。守门的公公发现了我们,忙半跪行礼。待我们调稳气息,公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林将军到!无双军师到!绝少侠到!”听到自己的称谓时,我有些紧张,瞥到旁边二人肃穆的表情时,顿时觉得像是在上刑场。何尝不是呢?从今以后,我便与战争系在一起,永陷其中了。
推开沉重的檀木门,大堂内文武百官齐刷刷的回头。我们迎着众人仰慕的目光踏进大堂。嘹亮的恭迎声响彻凌霄。
“恭迎将军、军师凯旋而归!”
然而我没有去注意那不绝于耳的声音,而是死死盯着龙椅上俊美的少年。身着龙袍,挺拔俊秀。可那眼中分明是君王才有的高傲。眼中的身影与幼时记忆中的少年叠了又分,分了又叠,我痛苦的闭上眼睛,再看向那上面的人。身影最终还是没能重合在一起。
他不是辰,而是昨晚遇见的那个…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