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接通,母亲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小白啊,你有事怎么也不和妈商量?你爸都快气疯了……”
母亲的声音消失,手机被抢,陈正刚的咆哮震耳yù聋:“臭小子,好大的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算了,竟然连我的孙女也不要了,你这个逆子,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陈白刹那间预感到什么,忐忑道:“爸,你说什么?”
陈正刚吼道:“说什么?《新民晨报》白纸黑字登了你离婚的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连孙女都没了还要等别人来告诉我,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陈白浑身哆嗦,“爸,朱志玲是和我说过离婚,但这事还有余地,我们还没完全说妥,更没去民政局啊。”
他一眼看见咖啡厅的角落里竖着的书报架,拿起今早出版的《新民晨报》,娱乐版头条赫然是“豪宅妻女大方送,浪子风流不回头”,还有长而醒目的副标题:“著名国脚陈白迪拜丑闻后再度惊爆离婚内幕”。
陈白冷汗直冒,在陈正刚不断的怒骂中,往下看正文:
“本报běijīng站记者毛藻紫报道。著名球星、曾被誉为天才少年的上海东方明珠俱乐部球员陈白今rì再曝婚变,这距他在迪拜顶级酒店天价piáojì被捉丑闻不过短短半月时间。
昨天,本报记者接到某知情人电话爆料后,即连线了陈白běijīng籍的妻子朱某。朱某开始以心情不佳为由,不愿接受采访。记者几次登门,朱某才断断续续吐露实情。当rì陈白迪拜事发,她伤心yù绝,念及夫妻一场,小女牙牙学语,用离婚试探。不想,陈白竟不假思索答应,且愿以净身出户的方式结束这段仅仅持续了两年多的婚姻,让她伤感不已。
据了解,陈白在běijīng的这栋豪宅价值一千多万,是什么原因让他甘心抛妻弃子送豪宅也要离婚?因为尚未联系上陈白本人,我们不敢妄自揣测,但是,本报娱乐记者赴红灯区采访发现,近rì恰好有rì本著名**团莅临上海,其中又恰好发现那位涉事迪拜**的名字,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引人深思……”
陈白还未看完,王企早注意到他脸sè不对,拍拍他的肩,小声道:“老大,怎么回事?”其他人已发觉他的不对,纷纷上来问候。
陈白心念电转,自己离婚的事,只有王企、李世民和悠雅诗织知道,他们三个都没有理由去充当什么知情人,那到底是谁?
忽地,他看到正笑眯眯端着酒杯的郑弘,心念一动,大声道:“你知道了我离婚的事,是吗?”
郑弘看他脸sè不对,迟疑道:“是啊,报纸上登了,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啊。”
陈白吼道:“是不是你说的?前天在宿舍里,是不是听到了我的电话?快说!”
郑弘看到他这般气势,身子往后一退,吼道:“喂,你自己的事可别赖别人身上,我什么时候听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怒火万丈的陈白一眼瞥见身旁一对年轻情侣的桌上正摆了一把水果刀,顿时一把cāo起,闪电般转身,就像足球场上闪过对方后卫一般,一刀,就捅进了郑弘的肚子!他睚眦爆裂,吼道:“你特喵巴结外援就算了,羡慕我的主力位置也算了,你居然还用这种无耻的手段想要毁掉我的名誉,想取而代之是吗?”
郑弘捧着肚子,惊恐地瞪着陈白,眼见陈白的眸中只有冲天的怒火,顿时,不顾满手的鲜血,转身就逃,“你特喵疯了,疯了,哇,杀人了……”
他不断撞倒咖啡厅的桌椅,满地杯盘狼藉,客人失声惊呼。
血,鲜红的血,洒满一地,而这似乎更刺激了陈白的神经,他挥刀猛追,口中骂道:“我让你通风报信,你这个孬种、小人,我特喵今天废了你……”
伦克,叱咤绿茵场的清道夫,此时完全莫名其妙,陈白的凶残更让他魂不附体,倒是郑弘带来的三个三类球员眼见形势不妙,奋力上前拉扯陈白,甚至拳打脚踢,想要让郑弘逃跑。
这边秦敏拽住李世民让他赶紧劝架,但李世民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旁边大声喝止而已。只是还有王企哪是好惹的,虽然这时也完全混混沌沌,预感大事不好,但岂能让陈白吃眼前亏?于是也上前对着那三人动起手来。
此时,郑弘全身浴血,在咖啡厅逃跑、被砍、摔倒,被砍、又爬起来跑,而陈白的刀对着凡能下手的地方,头、耳朵、背、腰、腿,毫不留情地砍去,他的全身也溅满鲜血,就像一个凶神恶煞的修罗。
终于,郑弘身子一软,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不久,jǐng笛大作声从诺亚绿舟外传来。
又过了一阵,一名年轻的女子来到这尚未洗净的人间地狱。问明情况,顿时昏倒。
自这天起,外面的喧哗、铺天盖地的议论和谩骂,陈白再也听不到了。
李世民找到金帽子律师行,为他和王企找了王宏所说的那位最好的律师、金守志律师,为他们辩护。
按照法律,任何亲属在犯罪嫌疑人从刑侦到检察院再到法院判决前,都不可能见到。
陈白在被关进看守所的第三天,即见到了金守志律师。金律师默默地递给他一封信,一封署名悠雅诗织的诀别信:
“我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女人,因为我竟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也是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
小白,你看完此信时无需惊讶,无需痛恨,更无需难过。因为从到达咖啡厅,听了你杀人的一刻起,我也知道自己杀了人,我杀的却就是你,我最爱的人。为此,你若将因杀人而断送此生,同样,我的生命也枯萎了。
或许,你还有些迷糊,那让我为你讲述,讲述我这女人是如何的愚蠢。这样,至少我爱的你不会因我而成为一个糊涂鬼。
我们在迪拜的相遇,其实并非偶然,因为我其实很早就被迫加入了一个rì本的庞大组织——一个不同于伊藤宏力红狐的组织,我只是他们的一个小卒子。我的普通话,甚至还有我所谓的修养和姿sè,都是这个组织赋予我的武器。
他们在迪拜有很多图谋,你只是他们意外发现的惊喜。他们为什么对你如此器重,我并不了解,我的任务是试探和勾引你。
但,问题是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和亲切——我和你在红月亮所说的话是真的。尽管你当时热情如火,我却又怕又喜,喜的是你也喜欢我,怕的是你会不会嫌弃我。
但组织不管这些,他们听了我的汇报,所以又迅速地让我返回上海,再次接近你。而我,在反复思考之后,在看到你对我身体的迷恋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告诉你真相。
这也是我愚蠢的地方,因为我曾认为完成组织的任务和做你的情人并不矛盾——组织给我的任务是要我劝你离开中国,得到rì本国籍,并加入rì本足球联盟;如果不去rì本也可以,就必须在中国成为他们的探子。你将得到的好处,当然就是我,还有大把的钞票。
所以,当我知道你已经和大嫂开始协议离婚,我暗暗高兴——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我确实以为这是一个契机。如果你真的离了婚,如果组织的任务完成,我们就有可能在rì本双宿双栖,即便是你不去rì本,我也将成为一个zìyóu的人,离开rì本到中国和你天天在一起。于是,我把这个情报报告了组织,他们认为很好,便匿名通知了报社。
我知道你看到这里,会痛恨我,但我何尝不痛恨自己!因为你意外地杀死了一个无辜者,将永生沉沦,那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这一切,甚至你已认定我是一个该死的骗子,甚至早已把信撕烂,但我还是要说,我相信轮回,或许我们前世就有纠葛,而今生本也有缘,只是我把结果弄得一塌糊涂。
我将rì夜赎罪,以待来世。”
陈白的手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浑身缩成一团。
金守志叹了一口气,道:“这封信对于破案起到关键xìng的作用,但是,很遗憾,可能帮不了你,即便算你是酒后误杀,但你杀人时的残忍、被害者家属的哭诉都不会让法官容情。”
陈白嘶声道:“我还年轻,我还能为国效力,我也曾经为国争光,我还有两岁的女儿和父母需要照顾,这些都不是理由吗?你不是最好的律师吗?你帮帮我啊!”
金守志摇摇头:“但你此前的负面新闻和社会舆论压力也很大很多,事实上,也因你名气大、负面新闻多,就让本案成了体育明星犯罪如何判罚的一个典型,这给法官的压力很大。另外,郑弘是家中独子、家庭经济主要来源,你除了可能被判终生监禁,受害者家属还会提出民事赔偿,当然,那点钱你不会在意。”
陈白当然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zìyóu,他已经绝望,“只能是终生监禁吗?”
金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相比五十年前,如今没有死刑,好歹还留下一条命,想开点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是的,中国的法制一直在前进,针对“生刑过轻,死刑过重”特点,百年来不断争论与改革,然后2011年开始推出死缓限制减刑办法。
这即比如一个人因杀人犯罪,假如确实有合理缘由适合死缓,那么,先是两年的考验期,根据这两年表现,根据情况或者由死缓改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或者改为无期徒刑和25年有期徒刑。
在现实中,前一种情况很少,哪有被判了死缓还闹事,最后变成斩立决的傻子?但是,后一种情况也最为人诟病,因为即使判了无期也很快转为有期,而判了25年有期的减的更快了。
因此,死缓限制减刑就硬xìng规定,假如你两年考验期过了,没上断头台,两种情况,一是无期徒刑的,你必须在监狱呆最少25年;二是判了25年有期的,你得最少呆20年。
这就基本解决了生刑过轻的问题,但死刑过重的问题一直悬而未决,因为国人习惯了“杀人偿命”的理念,懒得再去想那些深层次的问题。
然后又过了几十年,当中国站在世界之巅,人口已出现逆增长,对于生命权的尊重,终于得到更多人的首肯——对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我们国家和人民不以暴制暴,而是采取终生监禁的办法,既保留他的xìng命,也让他没有机会再出去害人。
当然,与国外的终生监禁略有不同的是,中国的终生监禁非常严厉,不存在假释、减刑和赦免,换句话说,就是留一条xìng命,永生不得出狱。
陈白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所以从侦破到公诉到审判进度很快。
仅仅三个月后,判决下来:判处陈白终生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受害人家属八十万人民币。同案的王企和另三名球员,判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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