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子还是小房子,四人的心,却恍若隔世。
陈白和李世民原本为哥们两肋插刀而来,此时却随着王企的叙述而羡慕、感动、疑惑、喟叹、担心等等,车轮般旋转。
王企继续道:“保险箱中很多稀奇古怪的文物,还有一封信和两册手稿。信中叙述的是那些年叔叔所经历过的事,其中有些看得人毛骨悚然。但最使我惊奇的,那两册手稿,居然是他亲手抄录的吕澄遗著和连山易!”
陈百合李世民又一次动容。
李世民沉思道:“你叔叔定是那委托人了,但他为何这样做?这样做明显违背了交易法则,一旦让买主和拍卖行知道,非常危险。他是预感到交易会失败?还是想留给你们二次交易的机会?”
陈白摆了摆手,“有这么复杂吗?我要是他,肯定也这样做,这两样都是文字,当然原件卖钱,复印件自己留着,这才是高手。对了,他写字水平真的难以恭维,不会抄错吧……”
李世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想哪去了。”
王企却点头道:“抄的确实有点难看,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但这个问题暂时不急,如今……”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如今我们一下有了这么多钱和东西,该怎么办?”
这几乎是个笑死人的问题,人还怕有钱?只怕没钱啊。
假若三兄弟这天以前碰到有人请教这问题,定然先要冲上去狠狠扇他两记耳光,再唾他一口,骂一句“装B”。但此时身临其境,方知,这的确真是个大问题。
闫大妈在旁边呆了半天,这时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要先去澳门,总不能让他身首异处,还客死他乡……”
看来,这是闫大妈最关心的问题。
李世民赶紧起身安慰,继而叹道:“是啊,不说从赤贫到暴富的巨变,心理上要受到多少冲击,单是那两亿元该如何使用就得琢磨三天三夜,还有那些文物,怎么鉴别,怎么处理?合法继承与非法所得交相缠绕,该死的两册手抄本到底是该上交国家还是付之一炬,还是该……”
四个人不管是一直沉默的大妈,还是自负向来头脑冷静的李世民,齐齐同感自己智慧的缺乏,于是陷入了连续不断的讨论、设想又辩驳的纠结之中。
光yīn似白驹过隙,这场讨论下来,晚饭几乎囫囵吞枣,夜幕降临也完全无视。
只有李世民接了两次电话——这明显惹怒了陈白,因为他要大家把手机都关了,集思广益把问题想清楚,这小子居然不执行……
李世民模了模眼镜框,尴尬道:“不是,不是,我忘了和大家报告,是我朋友小敏,其实,其实我们约好了今天下午和大家见面的。”
陈白一拍脑袋,还真是,昨天比赛他胳膊受伤,居然没一个兄弟陪他,都说有要紧事,原来还真是没骗他,“小敏?就是那个一起做义工去江边捡白sè垃圾,然后吊了你两年胃口的姑娘?”
李世民憨笑道:“是的,不过她可没吊我胃口,她只是工作忙,我们发展得很快了。”
王企还没从钱眼里钻出来,昏昏然道:“那也让她来一起想想办法吧。”
陈白跳起来反对,“别说还没过门,咱们脸都还没见着呢,就让她接触这事,万一是朱志玲第二咋办?”
李世民赶紧道:“是,是,我也是和小敏反复说了,老大当年都是带着嫂子先见兄弟,再见父母,她也不好例外,所以一直等到她终于同意。”
陈白点点头,问道:“这还差不多,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瞧你的聪明劲全没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道:“相貌虽然比不上嫂子,也差不了太多,工作嘛,是医院的院长助理。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xìng格好,估计以后大家相处,绝不会闹别扭。”
王企还是单身汉一枚,最喜欢听这类材料,头一次露出笑脸:“恭喜民哥泡了个高级白领。”
陈白也觉得这事很重要,婚姻是人生大事,李世民敢带她见兄弟,多半是快成了,那第一次见面就很重要了,于是道:“见面好啊,为什么反复打电话?”
李世民回道:“王企打电话后,我就让她等着,但没想这事这么费神,也没想好怎么回复她,结果时间一晃就过了,等她打电话来,我告诉她今天临时有事,怕是不方便,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但她说……”
陈白好奇道:“怎么了?明天不行?”
李世民挠了挠头:“是啊,她非说今天好,明天不宜出门。”
陈白捧着肚子大笑:“我以为什么事,你这次可真找对人了,出门还要看rì子。我知道你跟那姑娘学了两年禅,你们将来一个神棍一个神婆,再生个神童,你们老李家就超过我们老陈家了,哈哈。”
王企听得也呵呵笑,李世民又是擦汗又是跺脚,念道:“那怎么办?”
陈白大声道:“告诉她,老大我说的,明天中午12点到诺亚绿舟咖啡厅来喝茶,保证是良辰吉rì,万事大吉。”
李世民斜眼看他,“为什么一定得明天?改天不行吗?”
陈白摇头道:“别那么迷信,你看,第一,现在王企这事非常头疼,得花大把时间商量,比如什么时候去澳门,王企还要不要继续踢球?事情多了。第二嘛,不瞒两位兄弟,悠雅诗织又来了,我在诺亚绿舟订了房,约了她明天下午见面,俩女人的事干脆一起办了。”
李世民和王企张大嘴巴惊讶一通,然后“哦,哦”,表示明白,表示接受。
李世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事情多,又仓促,一时估计也想不出妥善的办法,不如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们先去银行实地看看,完了我再接小敏到绿洲咖啡厅。”
陈白看看天sè已晚,点头同意,于是跟王企和闫大妈告别。
出了门,陈白先送李世民回家,转身回了体育局——横竖晚上没事,不如看看爹娘。
看儿子回家,陈正刚夫妇格外高兴,问长问短,比赛和联赛的情况,胳膊的情况,不一而足。陈白想了想,觉得王企的事情可以告诉父母,也一五一十说了。
老两口如听天方夜谭,嘴巴张的老大,半晌,陈母含泪道:“观音菩萨保佑啊,这娘俩不容易,有今天的好报。”
陈正刚也叹道:‘“这小闫妹子看着没文化,心里亮堂呢,这样的事情也不隐瞒,这是知道我们都信得过呢,你这朋友没白交。”
第二天,按照约定,王企带着陈白和李世民再次去了东方明珠塔附近的花旗银行,在密室中呆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陈白和李世民这才惊得昏昏糊糊地出来。
看看时间,已经11点了,于是分头行动,李世民去接女朋友,陈白带着王企直奔诺亚绿舟。
诺亚绿舟的大堂附近,除了电梯区和卫生间,还有一个三百平米的咖啡厅,这是度假村和很多酒店经营中的常规模式了。其实,说是咖啡厅,也可以喝茶,还有包厢,到了晚上,甚至又变身成了酒吧。
此时,咖啡厅的大厅里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些人,陈白甚至看到了几个俱乐部的球员。他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和柜台里的小姑娘嘻嘻哈哈起来,聊了一会,转身问王企,“我们要个包间还是在大厅?”
王企想了想,道:“包间太正规了吧,坐起来有些拘束,搞得像相亲一样,让人家姑娘反感就不好了。”
陈白觉得有道理,于是就选了一个靠窗面对入口的地方。两人要了一壶碧螺chūn,边喝便聊。
半个小时后,将近午餐时间,咖啡厅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些看到陈白和王企后,还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陈白不以为意,球迷见到球星,自然如此。不过,陈白忽然看到伦克和郑弘也走了进来,这郑弘还攀着伦克的肩膀,很是亲密的样子。
陈白和伦克的关系还不错,毕竟一个是前锋,一个是中场发动机,配合很多。陈白站起身,远远招呼一声,伦克和郑弘看见了,均招手笑着回应,“一会儿一起喝酒啊”,然后伦克分明被郑弘搂着一拐弯,招呼起那几个先到的球员,进了包间。
陈白不屑地坐下:“分明是拉拢外援嘛。算了,不管他,等我们商量出好计划,咱哥仨不陪他们玩了,哈哈。”
几分钟后,两人眼睛一亮,李世民带着一个清秀苗条的女孩终于来了。
两人一乐,赶紧起身。此时阳光从背后的窗户照来,十几米外的女子在略带羞涩地配合着李世民向他们打招呼。她几乎和李世民一般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上身穿一件棕sè的风衣,里衬深蓝sè高领紧身衣,下面是一条浅蓝sè的紧身牛仔裤,显得干练而紧致。
近前,女孩轻轻甩掉李世民紧拉的手,微微欠身,冲着陈白和王企道:“陈白哥好,王企哥好,我是秦敏,让你们久等了。”
陈白笑道:“好漂亮,再等一天也愿意啊,请坐,请坐。”
大家分头落座,陈白一边招呼服务员,一边道:“我们三个亲如兄弟,平时随便惯了,说话也乱七八糟,一会儿要有得罪的地方,你可不要给李世民扣分啊。”
秦敏贝齿微露,笑道:“陈大哥真是客气。早听李世民说过你们无数次,熟得像已见了好多回呢。”
陈白大笑:“这话我爱听,倒是今天和你第一次见面,选了这么一个不上档次的地方,还请原谅。”
他接过服务员的菜单,又道:“这里不一定喝茶和咖啡,还可以点菜用餐,你喜欢吃些什么?不要客气。”
秦敏正要说话,李世民已代替回答:“她从小就吃素,不然我们今天就以素菜为主吧。”
陈白略一愣,手一挥,道:“那怎么成?吃素是好,不过这么开心的好rì子,全是素菜可不是老祖宗的传统,对不对?”
他这话其实霸气外露,不仅显示他是此桌的大哥和东道,且还暗含学佛吃素乃是小道,不应忘却酒肉乃传统喜乐庆宴的主角之意。
李世民和王企被陈白霸气惯了,一时不好反对,均看向秦敏,秦敏却是微笑道:“谢谢陈大哥,若非陈大哥不讨厌小敏,岂会如此坚持?其实佛家持戒,也分大小乘,在小乘来说,自己持戒就好,不管他人,今天小敏就学一回小乘,我吃素,你们三位男子汉随意。”
陈白拍掌大笑:“痛快,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特别开心,非但要吃肉,还要喝酒庆祝,祝贺民哥找到这么好的对象。来,美女,这个,那个,还有这几个特sè菜都来一份,再来三瓶200克的‘酒中仙’。”
李世民和王企暗暗屏气,看秦敏面sè自若,也跟着放下心来。
服务员记好酒菜名,道一声“就来”,转身走了。
陈白喝了一口茶,又道:“没见你之前,坦白讲,我还很担心,生怕我在迪拜带着他们俩做那混事,会害了他们。你能看清民哥只是受了我的裹挟,不愧学佛学禅的慧眼呐。”
李世民恨得暗暗在下面踢他一脚,秦敏却已泯然一笑:“闻名不如见面,陈大哥真是率xìng豪爽又贴心之人。其实今天见到陈大哥和王企哥,轮到我真心为世民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开心。”
陈白闻言,更是高兴,于是,在酒菜上桌后,开始频频举杯。
当然,酒过三巡,气氛已到,随便查户口,更是免不了的。
陈白借着酒意问道:“你们俩常在哪里幽会?哦,不要急着辩白,这我不管,但你们一个是院长助理,一个是球队翻译,都是大忙人,怎么还有时间学禅约会?”
李世民自然知道这哥们是单独找他女朋友套话,乃至调戏一番,但这就像传了几千年的闹洞房一样,自己俩人只能是被作弄对象,全无还手之力,由得他去了。
秦敏小心应道:“其实我的工作有一部分本就是教人学佛学禅,况且离你们俱乐部也不远。”
陈白“哦和”一声,又道:“你们医院还教人学佛呢?有意思,是什么医院?还在我们俱乐部附近?我怎么不知道?”
秦敏看他已经有些酒意,虽微微皱眉,有些好气好笑,也只能顺着他详细解释:“是啊,其实我们院长兼任上海几家医院的院长、名誉院长,像上海国际妇婴医院、上海jīng神疾病总院、东方医院、宝山医院……有些是挂个虚衔,有事才去会诊,而经常坐诊上班的地方,是在东方医院;她还是上海市禅修协会的总干事,每周至少在东方红体育场免费上课六个小时。我的任务就是跟她到处走,提提包,倒倒水而已。”
陈白这才想起那个巨无霸——可容纳三十万人狂欢的体育场,的确,那地方虽然近,他却很少进,但是秦敏口中的那位的院长未免能量也太大了吧,于是问道:“你们院长好厉害,究竟叫什么名字?”
秦敏应道:“大家都叫她麻姑。”
陈白似乎听过这名字,但三两白酒下肚,委实记不起来。王企却道,“我记得了,民哥好像说过,麻姑是王怀玉大师的徒弟,对吧?”
秦敏笑着点点头。
陈白还要问,正好伦克和郑弘带着三个球员过来敬酒,四人礼貌地起身。
陈白正要开口,苹果货却蓦然响起,一瞧,竟是家里,接通,瞬间脸若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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