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入夏的夜晚,已有些许蝉鸣,此时已过午夜,还未见齐大山回来,兰克在院中时走时坐,显得有些焦急。而混制这些草烟的胖子,同样也在院中等待,神情上甚至比兰克还要担忧。怎么也不能入睡的黑妹,为二人沏来热茶。
跟祠堂内焦急难耐的气氛相反,刀柄倒是趴在兰克身旁,很是享受的眯眼打盹。一个奔跑的声响,传入耳中,刀柄眨了眨眼,很是烦躁的把头又埋进前爪之间。那个跑声越来越近,熟悉的气味也出现在鼻尖,刀柄突然的站了起来,伸着鼻子仔细嗅着。刀柄的异样吸引了兰克等人的目光,直到这时他们才听见门外靠近的跑声。开门便看见齐大山提着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跑到面前,没有多说先将其让进门内,在确认无人跟随后,才关上祠堂的大门,转身问道。
“出什么事了?跑得这么急。”
“克哥,何止是没事,还有大喜啊!我这是急着回来报喜,一路跑回来的。”
接过黑妹递来的茶水,大山一饮而尽,缓了几口气后,把身边的包袱递给了兰克,不大的包袱里装着厚厚的一叠银票,黑妹过来估算了一下,竟然不少于万两白银。见着不解的众人,齐大山很是得意的说道。
“克哥,你们真该和我一起去半山,你没看见那些人的样子。为了抢我身上这点草烟,都快动了刀子,也没问价钱,就塞了一堆银票给我,说是草烟的订钱,我看咱们今晚别睡觉了,现在那边的烟鬼,是有多少要多少啊!”
在一旁焦急的胖子,也开口问道:“大山兄弟,那些人喜欢?有没有说这货成色如何?”
为了让大家安心,齐大山把半山上的事又讲了一遍。大山刚到半山,就去找了几个相熟的富商子弟,多日不见大山,一见面这几个大少爷就向其要烟过瘾。大山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从兜里不舍的舀出一点点草烟,这些平日好烟的少爷立刻就点上抽了起来。这一抽不要紧,可最后让大山犯了难。胖子配制的草烟,浓郁间带着刚烈,再加上纯正香草烟引起的奇异感知,使抽食之人如痴如醉,无法自拔。齐大山身上的草烟,都被尽皆搜光,还有人为了试尝一口,争得你死我活。逼着大山收了一堆订钱后,才放其离开。
听完的胖子乐得和大山又搂又抱,说着说着就要再去厨房配制草烟,准备明日大赚一笔。可没走两步,就发现兰克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跟上。胖子上前,问道:“怎么了?小克,有哪里不对?”
“到没有不对的地方,只是半山之事,也不必如此急于一时。看看你们两个这疲惫的神情,赶紧给我早点歇息,钱既然已给,还怕他们跑了不成?”被兰克这样一说,高兴过头的二人才发觉,自己确是操之过急,院内的众人皆是相视一笑,无论如何,今晚的结果已然不能再好……
次日的清晨,天还蒙蒙亮,寂静无声的城门街角落里,白烟浮在祠堂的上空。浓烟密布的厨房里,不停有混制好的草烟被人端出,用称仔细将其分成每份一两,再用牛皮纸裹成一个个的小包,外面还用红色的朱砂写着三个字——月下坊。
香草烟本就为大月的禁物,很少有人还会如此大费周章。而兰克却不这么想,他要的就是与众不同,不但纯度是别人的数倍,价钱更是只要每两五块银饼,再加上特制的口感,和这月下坊的名号,便是要让人一下就能记住。早在去往南滨群岛的旅程中,胖子和兰克就商讨过多次。与连山帮或沉墨不同,兰克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本钱,要想在其中求得立足之地,往后生意的每一步都需细之又细。好烟之人接触到如此纯烟,必然对其他弃之不顾,在金钱利益被撼动后,兰克定然成众矢之的。而这兰克想要的也正是如此,到那时他会分一杯羹给连山帮,乃至于视之为仇敌的沉墨。利用自己的货,让这些手下众多的人,赚得丰厚的回报,为自己卖命。如若真是按兰克的设想,不用多时,这每年消耗数万斤香烟草的玛吉城,便成了自己的摇钱之地。
不到午时,数百包制好的月下烟,就被装好在了包袱里。还是齐大山去送货,不一样的是这次兰克也欲同往。二人装扮成书生模样,驾着一辆雇来的马车,向着慕芙岛驶去。时候尚早,兰克嘱咐慢慢缓行,也向大山开始问起半山的近况。
“大山,听黑妹说,最近半山还了东主,对草烟的监管可有不同?”
“克哥,现如今半山的新规矩,租子一下涨了好几成,有自知自明的都迁了出去,新进和剩下的商户都是财大气粗的主,而留在上东看家的又都是些好吃懒做的二世主,整日在青楼里花天酒地,这里不会被家中人看管,没几个不好这迷幻之物的。听闻这新来的东主,只对钱财之事上心,只有能赚钱的,都百无禁忌。和我相熟的秦家大少爷,昨晚还悄悄的于我说,这沉墨此次也从比伦亚岛进了货来。但就是这样,我看也不够半山这些人糟蹋的,现在是没两日就会断货,我们的货也算赶上了好时候。昨夜我带货去时,正好赶上他们到处寻烟,再加上我们这玩意儿劲儿大又纯,害怕我的货少不够抽,才争着塞订钱给我。”
“可就算这些富家子弟嗜烟如命,也不至于抽掉这么多的草烟,不算我们,连山帮和沉墨手中少说也有万斤不止。”兰克再次问道。
“克哥,这你有所不知,这些大户人家,家中多是妻妾子女成群,这半山上的纨绔子弟谁没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在家中无所事事。现在整个大月,也没有像慕芙岛这样的管制松散,他们购得草烟后,除了自己抽食外,还会将一些藏于家书之中,随着送银票的家奴一起被带回,让家中之人也能享用。有了起头的,这样做的人也就越来越多的,这玛吉城的草烟,如今早已飞遍整个大月。”
原来如此,怪不得半山这区区数十人,消掉的草烟如此之巨。此时兰克也在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如今这草烟并不只是优劣之争,这所存货物的厚薄也极其的关键。现在玛吉城中,仅仅只有连山帮,沉墨和兰克,三家能进得草烟,即使这样也不能满足消耗之数,可见这样的情形只要持续下去,不久便会有人坐地起价。换句话说,谁能囤积更多的货,谁就能控制起伏不定的价格。
“对了克哥,我说了您别生气,昨天那个秦胖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了克哥你,死活说想和你见见。我昨晚高兴过头,又多喝几杯酒,胡口就答应了。不过克哥你放心,如不想见,我便去回了他。”齐大山憋了一路,眼看就要到慕芙岛,心惊胆战的对兰克说道。
“无妨!我们如今的生意,自然避不了与人见面。这人我也听你们提过多次,见见也未尝不可。”
大山听后,松了口大气,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惹得兰克也是一笑。见兰克神色轻松,大山如壮胆般,说道:“克哥,这么多年,你跟着顾爷,带着我们,吃了不少苦,我们有了这月下烟,何须愁大事不成。您年纪也不小了,大伙儿都盼着能有个嫂子照顾您,前几天方姨都想找人给你说个媒。”
兰克摇头叹了口气,抬手指向月后巷,说道:“大家的心思,我怎能不知,只是我每每看见这月后巷,便自觉有愧于先师,又如何去想自身之事。此事以后莫须再提,该来的迟早会来,就像这幕芙岛,终究会在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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