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宫。******$百+度+搜++小+说+网+看+最+新+章+节****
明懿皇后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细细扑着香粉,遮掩住有些疲倦的脸色。
宫女紫鸢正拿着梳子,蘸了刚从御花园收集来的百花露水,小心给她梳着头。
“启禀娘娘,各宫妃嫔过来请安了有宫女进来禀报。
“哟,今日怎么来这么早?”明懿挑眉问道。
“娘娘忘了,今日可是锦王爷成亲的第二日,要进宫谢恩呢,各宫娘娘想必对那锦王妃好奇得很,所以早早来了紫鸢回答道。
“哼,”明懿抹上深色的眼彩,以掩盖上挑的眉眼带来的柔媚,“一个战败国送来和亲的工具而已,有什么好奇的,本宫看她们是太清闲了!”她顿了顿又道,“让她们侯着吧
“是小宫女应声退了下去。
“本宫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明明咱们是战胜国,却为何主动提出和亲?”她凑近了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而且,所求的居然不是皇室公主,而是南青丞相之女
紫鸢不敢接这话头,也知道明懿并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仔细梳头。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他的心思呀,本宫就没猜透过
紫鸢帮她戴好凤冠,明懿起身,扶了下鬓角,叹道:“只要不影响本宫的明儿,随他们怎么折腾吧
楚定乔要去御书房谢恩,安瑾要去栖凤宫拜见各宫娘娘,两人并不同路,但楚定乔却执意绕道将她送到栖凤宫门口。
“你……既已来到这了,要不先和我进去见见皇后娘娘吧,这样过门而不入,传出去不好安瑾有些担忧地说道。
楚定乔看了宫门一眼,摇摇头:“不用管这些
他握住安瑾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认真说道:“阿瑾,你是锦王妃,是我的妻子,有我在你身后,不用怕任何人,记住了?”
安瑾原想抽出手,却在看到他那逆着朝阳、却无比明亮的眼睛时,怎么也使不出力来。
“好……”
楚定乔笑了,轻轻推了推她:“去吧,我待会儿来接你
“嗯,你自己小心
宣平帝后宫充盈,但子嗣却并不昌盛,只有四子二女。太子楚定明、泰王楚定南、锦王楚定乔分别为明懿皇后、淑妃和前皇后贤贞所生,而四皇子楚定康则是一不知名宫女所生。
晴柔公主楚定芸、晴雅公主楚定玲乃德妃、惠妃所生。
安瑾一边回想着这些关系,一边走进了栖凤宫。
宫人见她来了,也不禀报,直接引她进去,想是之前得了吩咐。
她刚进去,就见里面果然如她预料一般坐满了莺莺燕燕,不由笑了起来。
她看到正中间的软椅上,坐着个身着凤冠凤袍的明丽妇人,想定是皇后了。
“儿媳安瑾,拜见母后,愿母后万福金安安瑾上前盈盈一拜。
“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多礼,快快起来吧明懿弯腰将她拉起。
“谢母后安瑾起身抬头,眼前之人约模四十上下,却保养极好,肤色犹如少女般娇女敕,但却多了一股成熟女子的沉着魅力。
安瑾眸光一转,落在皇后身边一个眉目温和、此时正满脸慈爱地看着她的妃子身上。
她来北辰之前,就将这宫里排得上号的妃嫔的画像认了个遍,知道这便是晴雅公主之母,惠妃。
锦王楚定乔乃前皇后贤贞所生,排行第三,贤贞皇后病逝后,就交与惠妃抚养。
安瑾见她眼中慈爱不似作假,加之楚定乔之前在马车上与她说过,惠妃待他很好,所以她行礼之时,也就多了几分真心。
“儿媳见过母妃,愿母妃体泰安康
“乖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惠妃将她扶起来,“乔儿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标致的王妃
惠妃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把它套在安瑾手腕上:“这镯子是母妃进宫时母亲给的,一直没舍得戴,如今给你,只盼你们两个和和美美才好
“谢谢母妃
“哟,姐姐可真是实心眼,人家喊声母妃,就真把她当儿媳了,也不知她这王妃能当多久一道略微尖锐的声音传来。
安瑾转身望去,说话的人身着艳红宫装,首饰华美,姿容妩媚,此时正挑着一双丹凤眼,斜睨着她。
这是淑妃,皇帝巡游时下方官员进献的美人,进宫后封了美人,之后生下二皇子,被封为淑妃。
安瑾听她这几句话,便知她是那种典型母凭子贵的人,真不明白她这个性,是怎么带着二皇子在皇宫生存至今的。
安瑾见她前面还坐着两个妃子,一个是晴柔公主之母,德妃,一个是珍妃。
“见过德妃娘娘、珍妃娘娘安瑾先给二人行了礼,再单独来到淑妃面前,“淑妃娘娘安好
淑妃连忙将身子移开,皱着眉头说道:“快起来吧,我可受不起,谁知道你是不是南青的奸细,我可不想被牵连!”
她话音刚落,底下那些品阶较低的妃嫔就窃窃私语起来。
“娘娘……”安瑾低下头,手指在掌心一掐,立时双目含泪,模样万般委屈。
“呀,这大喜日子可不兴哭的,淑妃妹妹就是直心肠,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一直没说话的德妃开口,然后给安瑾塞了条锦怕。
“谢德妃娘娘安瑾细声细气地说道。
惠妃端起茶淡淡喝了一口,说道:“无论瑾儿之前是什么身份,她如今嫁到北辰,那就是北辰的王妃,是皇后娘娘和本宫的好儿媳,以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皇后娘娘和本宫,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
安瑾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心里却有暖流淌过。
“你……”
“好了好了,当本宫这是什么地方,任你们嚷嚷?”淑妃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打断。
“母后息怒安瑾走上前,亲自斟了杯茶,奉给皇后:“是儿媳不好,惹母后生气了
皇后喝了茶,拍拍她的手道:“你没什么错,母后哪会生你的气?你也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安瑾在惠妃旁边坐下,眼角余光扫了下众人,刚刚这一圈下来,对众人脾性也有了个大概。
皇后喜欢坐山观虎斗,然后再做个和事佬,珍妃一直不说话,看样子应该是个谨小慎微之人,淑妃张扬莽撞,德妃看着倒是和惠妃一样温和,只是不知实际怎样。
安瑾唇角微勾,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不同于栖凤宫的热闹,御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楚定乔笔直地跪在地上,而他的前方,一身明黄龙袍的宣平帝正握着御笔,俯首批阅着奏折,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见纸笔摩擦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宣平帝忽然眉毛一凝,满脸怒气地将笔狠狠掷在楚定乔面前,指着他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跟朕过不去是吧?”
“孩儿只是来谢恩而已,无心惹父皇不快楚定乔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恩?”宣平帝一撩下摆,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们亲事不是你自己做主的么,与朕何干?”
楚定乔一笑:“若没有父皇配合,儿臣也不能如愿,这个恩情,儿臣会铭记于心
“你!”宣平帝气结,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面色缓和下来:“罢了罢了,朕历来管不了你
他重新走到御案前坐下,摆摆手:“起来吧,跟朕说说你的打算
楚定乔站起身,却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宣平帝斜倚在椅子上,问道。
“儿臣不知父皇说的是什么打算
“不知道?”宣平帝敲敲桌子,大声道:“那好,朕告诉你!”
他站起身来,压抑着怒火说:“南青近几年不时在我国边疆之地扰乱,朕这才找了个借口,让你领兵出征,给他们一点教训,而你也做得很好,连下三关,不负所望宣平帝说到这,望着楚定乔的目光也有一丝欣慰和激动。
可很快却又被愤怒取代:“可是,你为何要在这紧要关头主动提出和亲?”他拍拍桌子,“而且还莫名其妙地要娶什么丞相之女,简直荒唐!你这样让其他三国如何看我北辰?”
楚定乔微微一笑,执起茶壶,倒了杯茶给他:“父皇歇歇
宣平帝接过,一饮而尽,然后说道:“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楚定乔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栖凤宫的方向,缓缓说道:“父皇认为,儿臣此次出征,功劳可大?”
“那是自然
“那……若没有和亲这事,当儿臣班师回朝时,除了金玉良田之外,父皇又会给什么赏赐?”
宣平帝一愣,楚定乔是皇子,且已封王,除了这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赏的了。
“父皇……当时还会为儿臣指一门婚吧?”楚定乔走到宣平帝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满朝当中,有这资格的勋贵世家不少,可父皇也不想再让他们壮大了不是?”
宣平帝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些何用你操心,朕自会给你找个合适的姑娘
“可儿臣不想随便楚定乔撩袍跪下,抬头望着宣平帝,定定地道:“父皇应该相信,儿臣不需要借助外戚的力量,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婚姻做买卖
宣平帝一阵恍惚,透过那双清亮坚定的目光,他仿佛看到许多年前,也有一个少年,说着如此坚定的话语——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啦?他现在都不相信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勇气了。
“随便?”宣平帝回过神来,对着他说道:“娶一个不知底细的敌国丞相之女,就不随便?”
宣平帝望向墙壁旁的书架,最里面的那个格子里,摆满了一卷卷画像。
他的目光忽然充满伤痛,喃喃道:“又是南青……这是魔咒么?”
“父皇?”楚定乔没听清他说什么,不由问道。
“朕无事宣平帝回神,目光转向他,“你确定不会后悔?”
楚定乔望了眼窗外,原本冷硬的脸,柔和下来:“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宣平帝看着自己儿子,忽然觉得心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冲楚定乔摆摆手:“算了,朕也管不了你了,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不忘了北辰、不忘了朕的期望就好
楚定乔站起身,走到宣平帝面前蹲下,轻声道:“儿臣记得
宣平帝拍拍他的肩,说道:“能被乔儿看中的女子,想必也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他的语气,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一份普通父亲对子女的关怀,令楚定乔想起了一段短暂却快乐的时光。
自从母后死后,他和皇帝之间虽仍是父慈子孝,但中间却隔了万丈丘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亲近。
可他心里却始终有一处柔软的地方,为自己的亲人而留。就像现在,不论他们之前有什么隔阂,面对宣平帝有些亲昵的语气,他的心也无法僵硬下去。
“嗯,她很好
宣平帝懒懒地挥挥手:“你也回去吧,朕累了,要歇会儿
楚定乔将宣平帝扶到龙床上躺下,才走出御书房,嘱咐总管齐公公好生照顾。
他向着栖凤宫走去,跟父皇说清楚自己的心思后,觉得轻快了不少,脸上也漾着笑容,只是忽然又想到安瑾那颗“顽石”,却不禁感叹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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