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刚打了鸣,骊城的一些商铺陆续亮起了灯,小二们打开门,里里外外打扫起来。*****$百=度=搜=四=庫=書=小=說=網=看=最=新=章=节******
昨日那场热闹奢华的婚礼,留给百姓的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生活还得继续,不会因别人而停滞。
此时锦王府的仆人们也陆续起床,忙碌开来。
丫鬟们开始烧水、洒扫,准备主子的早膳。
小厮们则喂好马匹,备好马车,以便主子出行使用。
王府大管家于老则将账本整齐理好,把上面的褶皱压平,准备今天把他们交给新主子。
安瑾迷迷糊糊睁开眼,触目是一笼大红色的鸳鸯织锦帐子,脑袋有一瞬间的停顿。
再把目光一转,看到棉被、床单、枕头也皆是如此,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昨日已经嫁人了!
三个月前,南青﹑北辰两国交战,南青战败,一道和亲圣旨下来,她堂堂丞相之女,却被封为乐平郡主,于这阳春三月,嫁给了北辰宣平帝第三子,锦王!
而昨日,就是他们的成亲典礼。
思及此,她心头一跳,脑袋也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连忙掀开被子往里看了看,再轻轻动了动四肢,见到衣服整齐地穿着,身子也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就在安瑾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响动,接着腰间一沉,一条手臂搭了上来,后背也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安瑾吓得全身绷紧,咬住嘴唇,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伸出手,捏住那人的衣袖,想将那条手粗健的手臂拎开。
却不料身后之人往前挪了挪,不仅双手使力更加抱紧了她,而且还用脚勾住了她的足尖,使两人的脚掌纠缠在一起。
“王、王爷……”安瑾只觉全身僵硬,脸上也火辣辣的,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连忙出声唤道。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他将脸埋在安瑾颈间蹭了蹭,开口问道。
安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时辰不早了,王爷也该起了,今日还要进宫谢恩呢
男人伸出一只手,勾起她散落的一缕秀发,轻轻绕在指间把玩,半晌才道:“是该谢恩呢,谢谢他们把你给了我
他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但却让安瑾心头一紧。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翻过身来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并不像民间传言的那样男生女相,妖艳异常,反而轮廓较一般男子要深刻分明,一双眼睛如墨色宝石一般黑亮。
他的鼻梁很高,以至于她一转过身来,两人的鼻尖就凑在了一起。
“呀……”安瑾连忙往后缩,却被他紧紧勒住了腰。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角也微微翘起地看着她道:“夫人要说什么吗?”
安瑾见她这样子,不禁蹙眉,咬牙说道:“王爷莫非现在就忘了昨晚我与您说的话?”
“自然没忘,不就是你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你二十五岁前不能圆房,否则就会有灾难么?”
他懒懒地说道。
安瑾抓紧被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发黄的纸签,在他面前晃晃,然后说道:“王爷,事关性命,还请王爷谅解,不能好好伺候王爷,是臣妾不好,日后定为王爷纳两个……”
“妾?”他的声音有些凉,“大好日子说这些,晦气
他伸出手,捏捏她粉女敕的脸颊。
“王爷……”她向后躲开。
锦王斜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她,见她双颊火红,眉头紧蹙,一副较真的模样,于是便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能圆房,那总能做别的吧?”
“不,不能……”她话未说完,他已飞快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你、你轻薄我!”
“夫妻之间的亲密也算轻薄的话,那全天下的人都是怎么来的?”
“……”安瑾这时才发现话里的漏洞,想说什么,可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啦,不逗你了,起来吧,不然时间真晚了
安瑾被他拉起来,穿着寝衣站在地上,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不打算把它藏好吗?”锦王指了指她手里的那张纸。
安瑾这才转过身去,从梳妆台里拿出一只木匣子。
只见那匣子闪过一道细微的光亮后,“啪”一声打开了。
锦王走过去低头一看,里面竟还用玄铁铸了一层。
“刚刚那道光是什么?”他问道。
“没什么的,只是打开机关时的标志罢了安瑾轻声道。
锦王见她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坐在铜镜前面,对她说道:“夫人帮为夫梳头吧
“臣妾、臣妾去唤丫鬟来……”
“让你梳就梳未等安瑾说完,他就抓起她的手,将玉梳塞给她。
安瑾无法,只好小心给他梳着。
她的梳头手艺原本很好,可却是第一次为别人梳头,也是第一次梳男子发髻,所以不小心就将他的头发弄掉好几根。
锦王却始终笑着,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铜镜上,看着安瑾的一举一动,直到感觉到她的不自在,才罢休了。
他眸光一转,忽然看到安瑾身后的那张已经换了干净被褥的婚床,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笑道:“夫人的心思可真缜密,昨晚居然还知道要唤人进来送热水、收拾床铺,”安瑾手一顿,只听他继续道,“你倒在白巾上的那些东西,想必废了不少功夫吧?今早会有嬷嬷来取走它,送进宫里存放,可别露了马脚才好
锦王说完,抬头看着她,仍是笑着,声音却有一丝清冷:“如此周密,定是思虑了不少时间吧,你……”他握住她的手,“就这般厌恶这桩婚事?”
楚定乔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什么不能圆房的话,只是她的推月兑之辞,他也不想勉强她,所以假装不知道。
可看到她如此充分的准备,还是有些不舒服,有点酸酸的,似乎是……委屈?
安瑾听着他有些嘲讽的语气,心里一颤。
厌恶?不,他们都没有权力厌恶。
思虑?她只是不想永远陷在这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早已将前路看的很清楚,只是现在看着他那戏谑的笑容,听着他微讽的话语,忽然间眼睛有些酸涩。
她这是怎么了?
她平常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她总是能把一些棘手的事有条不紊地处理好,连师傅师兄都夸赞她处变不惊,有将帅风度。
而今天她却一再地乱了阵脚,茫然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难道就只是因为远离亲人,来到这陌生的国度,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法制规矩,她……就无法好好生活?
锦王看着她流露出的那丝茫然,不禁有些后悔,凝了眉,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安瑾一个激灵,而后笑道:“没什么的,王爷不必担心
说完,低头继续帮他梳头。
“王爷,王妃
安瑾刚将他的头发梳好,戴上玉冠,门外就传来了丫鬟的轻声呼喊。
“进来吧锦王起身,对着外面大声说道。
丫鬟们推开门,鱼贯而入,一些二等丫鬟被留在了外间,只有大丫鬟小涓和两个端着水和巾帕的一等丫鬟走了进来。
两人洗漱完毕,就听见外面丫鬟禀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安瑾连忙让小涓将人迎进来,她和锦王则坐在了软榻上。
片刻后,只见帘子一闪,小涓领着一个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匣子的宫女。
那嬷嬷笑着走到榻前,躬身行礼道:“老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嬷嬷,昨日王爷王妃大喜,恰巧太后身子不爽,没能讨杯喜酒。老奴在此告个罪,祝王爷王妃新婚和美,白头偕老
“承您吉言,嬷嬷快别多礼了安瑾倾身虚扶了她一下。
秦嬷嬷直起身,朝安瑾看去。
许是离进宫时间还早,她脸上并未涂抹脂粉,头上虽梳了朝阳髻,却也未插钗子、步摇。身上也只穿了件轻便的红色云纱衣裙,更称得肌肤如细瓷般白皙光亮。
秦嬷嬷不禁点头,世人皆道南青出美人,果真不是虚言。
安瑾朝小涓使了个眼色,小涓也知道规矩,便上前道:“嬷嬷请随我来
秦嬷嬷这才想起今天还有要事,连忙跟着小涓去。
小涓引了秦嬷嬷到衣柜前,取了白巾帕。
秦嬷嬷看到白巾上那较平常女子多出一倍不止的落红,着实吓了一跳。
好在也是经过风浪的人,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暗道王爷也太能折腾了。
安瑾双手放在膝上,佯装听不见后面的动静,强自镇静。
秦嬷嬷将白巾帕放在宫女捧着的匣子里锁好,然后走到安瑾跟前道:“瞅着时辰也不早了,老奴这就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不叨扰王爷王妃了
“嬷嬷且坐会儿,喝口热茶再走不迟安瑾携了她的手道。
“王妃心意老奴领了,只是太后还等着回复呢,不敢耽搁
“如此也就不便强留了,”安瑾从匣子里拿了支金簪塞在她手里道,“我的一点心意,嬷嬷可别嫌弃
“老奴谢王妃恩赏秦嬷嬷也不推辞,收了簪子,便躬身退了出去。
她走了后,小涓便过来问早膳摆在哪。
“外间吧锦王直到现在才开口说话。
到了外间,只见桌上放了两碗粥、两盏牛乳、一盘肉卷和两屉小笼包。
“你去让小厮准备马车,待会儿要进宫,其余人就退下吧,不用在这侯着
锦王对着小涓吩咐道。
北辰国的早膳不似南青国那般讲究精细,加上安瑾还不习惯这的食物,所以吃的很少很慢。
两人正安静地吃着,却见锦王突然停了下来,安瑾不解地看向他。
“你……刚刚做的很好锦王开口。
安瑾却不料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才道:“这是臣妾该做的,臣妾说过,会替王爷将这些事做好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王爷,昨晚臣的那些承诺,都是认真的
她抬眼看了看他,“臣妾知道,您答应和亲是迫于无奈,臣妾亦然,可如今这样,我们已经是绑在一起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你说我迫于无奈?”锦王打断她,问道。
“不是吗?”安瑾皱眉。
“随你怎么想吧说完便大大喝了两口粥。
安瑾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走到他身边,接着说道:“臣妾会尽一切努力,做好一个妻子分内之事,替您管好王府,处理好自己与各贵族命妇的关系,让您无后顾之忧。而您……只需要配合我演好锦王妃这个角色就可,还有……”
“好了好了,你还真是……”锦王打断她的话,拉着她在身旁坐下,苦笑道,“我答应过你的,也会遵守就是,你又何必时时提醒?”顿了顿,他又道,“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心上,在这里,谨慎周密一点……是好事
“王爷之前说了什么,臣妾已经不记得了安瑾听他如此说,也就止了刚刚的话头,朝他一笑。
“嗯吃完早膳,两人重新漱了口,换了礼服,准备进宫谢恩。
刚到屋门口,却见走在前面的锦王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握住安瑾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本王姓楚,名定乔,字子安,今年二十岁,乃北辰宣平帝第三子,以后我唤你阿瑾,你可以唤我定乔或子安,明白了吗?”
“明白了……”他说这么多,安瑾却晕乎乎的,只是下意识回答。
楚定乔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脸颊,转身走了出去。
安瑾模了模脸,回过神来,见他已走远,连忙敛裾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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