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在世时曾说过,我一众儿女里,唯独笑笑同我最相似,遇到再大的打击,一夜之后,又是新的一天。彼时的萧笑年纪轻轻已经作为东隅的执行董事成为父亲的左右手,羡煞旁人。
那时坊间流传段子,说萧远山宠爱的姨太太想将儿子塞进公司而不得。于是在枕边同他抱怨:“您那位女儿到底还是要出嫁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得儿子顶力?”
萧远山虽然病着,脑子却清醒的很:“公司在谁手里能蒸蒸日上,我就交给谁。你儿子再大本事能够保证东隅每年的增长在20个百分点?”
事情传到萧笑的耳朵里,并未有太多的得意。她习惯居安思危,听后更觉得身负重担。
前一日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日居然是烈日当空。萧笑撤开窗帘的刹那,亦被那样的明媚照得睁不开眼。前一日发生那样多的事,她干脆回公司睡觉,也省的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们跟着她两头跑。
她整理好仪容,即唤秘书进屋。秘书将一日的行程一一报了,末了才说:“张律师来了多时。”
萧笑觉得奇怪,立刻让秘书请了人来。张伯年很快站在她面前,这位老人家看上去却比她还要憔悴许多。
“张叔叔,坐。”萧笑自办公桌后走出来,亲自为他拉了椅子。父亲去世后,公司经历诸多风波,她此时还能够立足东隅的顶楼张伯年功不可没,也是因此,她对于他的信任和亲厚又多一分。待到张伯年坐下,她才又问一句,“昨晚睡得不好吗?”
张伯年蓦然抬眼望她,眼中有种长辈才有的极度温存,顿了几秒才抬手略略搓了搓脸猜到:“人老了,时有失眠,是常事,倒是不妨事的。倒是你,是否好睡?”
这一连串的反应看在萧笑眼里,略微突兀,她本想要微笑,可表情还未到达脸颊,已经有酸楚冲上鼻端。这种时刻看她笑话的人不少,能似张伯年这样还肯问她一句好不好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倒是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睡得很好。”
“那就好,”张伯年点头道,“那些杂七杂八的新闻不要往心里去。”
萧笑听闻,讥诮一笑:“已经铺天盖地了吧,我还没来得及看。”
张伯年看着她镇定的样子,恍惚觉得看见了年轻的萧远山。只不过初出茅庐,已经似经过大风大浪的商人。
两人就着日前公司形势聊了两句,张伯年给出的建议总是比萧笑的决策要稳健的多。这也是老一辈同年轻一辈常见的分歧。
秘书送来咖啡,两人才住了口。等人退出去,萧笑喝了口咖啡沉吟片刻又试探的问,“张叔叔可知道一个叫做江嘉慧的女人?”
张伯年乍听到这个名字表情似乎颇为惊愕,不过他很快回忆起来,反问:“你说的是那个街头巷尾都挂着她巨幅照片的大明星?”
这一句叫萧笑哑然失笑,也觉得自己问的莫名其妙。
是的,华人所在的地方,还哪里有不知道江嘉慧的人?
“对的。”萧笑点头,盯住张伯年的脸希望不要错过他最细微的表情,“我想知道她同家父有什么瓜葛。”
张伯年到底是经历过大事的人,此刻脸上只有无奈:“笑笑,逝者已矣。”
“现在,是对方找上.门来。”萧笑直截了当的回答。
张伯年蹙眉:“找你做什么?”
“多出来的弟弟。”萧笑说起这个,想起那个躺在床上带着呼吸机奄奄一息的人儿,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却没料到张伯年摇摇头:“不可能的。”
他这句似乎随随便便说出一个不争的事实,不容置疑的样子。
萧笑有些疑惑:“张叔叔这么确定?”
“笑笑,到了这个时候,你也知道自己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张伯年话里的暗示,那么明显。
与她而言,一件惊天的大事就这样被张伯年四两拨千斤的掠过,就像是肩上的重担霍然轻了大半,反而不那么适应。
她又望了张伯年一眼,将胸口的话吞咽回月复中,话锋一转:“张叔叔,东隅在内地的精品酒店企划我打算另找合作者。”她说到这里目光变得平静而深远:“我同和东隅需要更加强有力的盟友。”
她这样说,张伯年倒不知该如何反驳,昨日出了那样的大事,到了今天,姚家仍未有具体的表态意味着什么。
“这样很有可能会得罪姚云鹏。”他谨慎的提醒。
“在说这话之前我想请您先看样东西,”萧笑说着按着电.话机接通秘书淡淡的吩咐,“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