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你说什么?”
“不,我不要娶她。”
城市的那一头,半山别墅里,一场父子对峙正在进行。姚远从未如此这般敢于违抗父亲的命令。然,凡事总有开头。
姚远稳稳的站定,用右手将挽起的袖口一点一点的放下。这样的小动作,都看在姚云鹏的眼里,不过他仍不懂声色,看着自己这个一贯乖顺听话的小儿子。
对于姚远而言,这种感觉不好,很不好。
父亲严厉的目光就像是烈火,灼伤他在外面的每次一寸肌肤。
姚云鹏不再说话,只点燃一支雪茄夹在手中。烟雾氤氲而上,模糊了姚远的视线,仿佛父亲冷峻的棱角,也看不见。
静默,让人觉得整个宇宙只剩得他们父子两个人。姚远的嘴唇很干,喉头冒烟,腿部有一根筋一刻不停的抽dong,令他更不自在。他本以为自己有充分的准备,迎接父亲的雷霆震怒,然而在出了那样的大丑之后来到父亲的面前,老人家竟然连眉头都没有蹙动,全然不复在宴会场上的严厉。
“我不爱她。”姚远直直的望向父亲,无人敢反抗的父亲,故作镇定的说。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姚远瞧见父亲忽然一哂:“爱?”
这样的神情和语气,是多么的倚老卖老。似乎他老人家活了这么半个世纪,都没听到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姚远的脸颊动了动,脸色愈发苍白。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要做自己父亲的对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多久了。”姚云鹏忽然问。
姚远的神情有点古怪,他微微的歪了歪脑袋,表示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件事,”姚云鹏点着桌面问道,“你谋划多久了。宴会上的那场戏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你大哥还是三弟。”
“没有。”姚远即刻握拳否认,“没有别人。”
姚云鹏笑:“是么?”他言罢霍然起身,姚远下意识的退后,脸上随即一片血色。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扛?”奇怪的是,姚云鹏的语气里,夹杂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姚远显然没听出来,只是觉得二人分明身高差距甚大,他却在父亲面前矮了一截。
“你知道什么是爱?”姚云鹏慢慢踱到小儿子的面前,夹着雪茄的食指点点儿子略显凌乱的衬衫,“只要萧笑她还是萧氏的首席执行官,萧远山79亿的身家就都是她的,那你就有79亿条非她不可的理由,这就是爱!”
“爸爸……”姚远急的面红耳赤,他所受的教育,他对于爱的看法都不是这样。然而他那么急切的想要表达,却被姚云鹏截断。
“解决这件事,再叫我爸爸。”姚云鹏倏然抬起眼来,目光严厉,“现在给我滚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姚远觉得更加害怕,心下更是一沉。刚才面对父亲说“不”的勇气,全都在这个两相对峙的过程中消失殆尽。
他想要走,可是腿却麻了,动也不能动。
这样举动看在姚云鹏的眼里,倒像是还不认输的模样,于是老人家抬抬眉毛,追了一句:“还不快滚!”
一直紧绷在姚远身体里的那根神经似乎“啪”的应声断了线,他知道再跟父亲这么说下去无益,真是惹恼了太上皇,连母亲也会被牵连进去,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只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今晚下雨,夜色凄迷,大宅里却灯火通明,他站在高处往下面望过去别家的别墅亦在雨中闪烁如璀璨的明珠。他心情郁结,犹如大雨将至的夏日那般憋闷,在窗前吹了许久的冷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那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后,他的心忽悠一空。她还没出声,他就轻轻的叫她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仍让自己打起精神,“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犹如阳光之下潺潺流动的小溪水,她的语气中总是带着笑意,可姚远却从这笑意之中听出了如针尖一般的苦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重重的叹一口气。
“也许,”那边的她低声细语的安慰,“我们不过是有缘无分,说不定你跟她在一起后,慢慢也会爱上……”
“不,不会的!”他急着否认,捉住窗棱的指尖泛白,大声的表白,“我只爱你。”
好久,听筒里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末了才听她慢慢的说,“远,我好累,想要休息。”
他知道他叫她失望,叹了口气说:“好。”
天上一道电光闪过,那一端一直坐在病床前江嘉慧按掉了电.话。她的头斜倚在竖起的右臂上,长发如乌云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如石雕般注视床上躺着的人儿良久之后,她终于抬起左手,拽断了呼吸器的连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