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三章也相看
尚卿出去后,我仔细想了想她说的话,还是觉得她是多虑了。
我与文博之间,虽是比原来要自如许多,却已然是泾渭之水。莫说如今玉瑶回来了,就是玉瑶不回来,他也没娶过别人,我对他也不是从前了。
谦父就像一块试金石,他虽没了,可留给我的震撼与影响却是的。
我从来不知道原本两个人是可以这样的好,可以这样的亲近。
未历事时,我不知甜酸,如今也算尝过了,难道还会回过头去再受那份罪吗?
到了二月,天气倒是越来越暖了。
这一天又收到了香凝的书信和东西。
香凝自嫁了杜大,十分的贤良,不只将他照顾得精心,便是几个孩子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都十分妥帖。
如今她又生了儿子,两口儿是越发的好了。
香凝管着一大家子人,便也不常写信来,每回有信却必都要捎些当地地产和她亲手做的衣物。
如今楚金两国已议和,那伪齐的皇帝张士昌没了撑腰的,比以前老实了许多。
杜大奉了命去剿张氏,香凝便留在蔡地,照顾家里。
我对香锦道:“回信上让她得空了来临安住些日子吧,就说我想她了。”
香锦笑道:“如今她管着一大家子人,孩子又小,怕是轻易也不能得空儿。”话虽如此说,可倒底是写上了。
想着远在蔡地的香凝,就不得不想近在眼前的香锦。
她和香凝同岁,也有十九了。如今香凝已做了母亲,可她还没个着落。
我悄悄问尚卿,该从哪儿给她寻门好亲事。
尚卿却是摇头:“哪有主子没适人,倒先把伺候的嫁出去的道理。您若有心,慢慢访着便是,总得您这里有了着落,再说她罢。”
我暗道我如今并没有这份心思,难不成也耽误着她吗?嘴上虽不再说,却也留了意。
只是我的事我不肯提,却管不了别人。
过了年我就十七了,用太后的话说:年纪不大也不小,正是该说亲的时候了。
虽然我意兴阑珊,可架不住别人踌躇满志。
太后一直觉得我不容易,便要打定了主意在这上头好好补偿我。皇后产子后开始主持**,也要拿我这件事练练手。
于是隔三差五的便要召了那些府中有适龄男子的女眷们来游园、赏花,皇后也会时不时的在我跟前说谁家的公子如何俊秀,哪府上的少爷如何有才华……
可能是我无所谓惮度让皇后有了歧义,她以为我的眼框太高,等闲的那些都入不了眼。
可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有那样一个勇猛机敏俊郎又多情将军在前,那些或迂腐或穷酸或单薄或刻薄的人又怎能入得了眼呢?
于是,皇后便向太后诉苦,临安城中的青年才俊差不多都翻了个遍,怎么一个也不合心意?
太后此时只管含饴弄孙,别的也都不上心了。听得皇后这样说,却道:“没见着真人,只这样一说,就是玉皇的儿子怕也看不出好来。总得让玉虎见见。好与不好的,咱们也正好帮她看看。”
这是太后的原话,当皇后这样原封不动的告诉我后,我实在是没有理由再反对了。
虽不反对,可对这事却很抵触,崇文馆饮宴,那不和当年的玉瑶一样了吗?只是当年她是父皇掌上的明珠,如今这明珠换作是我。
对于饮宴这件事,我很感动。我竟不知原来母亲与九哥是这样为我打算。对于以饮宴为名,借机相看这件事,我很困惑。
谦父没了,按我以前的心思即便不随他而去也是要从此青灯黄卷的。只是这才多长时日啊,我竟然已没了当时要去做道姑的决心。
有许多的借口,有许多的理由,也有许多的舍不得。
其实,我之所以应了这件事,心底里还是有所盼望,盼着有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拘有没有才华,不管相貌是否俊郎,他能知我懂我,付我真心,能撬开我的沉默……
二月二十六,天色晴好,气序清和。
皇上携太师、皇叔众人大宴诸士子。我则在屏风后头静坐。
如今楚国公主凋零,玉瑶又是那种情形,这种时候倒不好来陪我。倒是皇后与我对坐,边吃茶,边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气氛很好,皇上年轻,向来有勤俭孝顺礼贤下士的名声,士子们初时还拘束,几杯酒下肚,殿内便活分起来。
士子们在一处,当然会谈论朝政。
一时间慷慨激昂的有之,左右缝源的有之,沉默不语的有之,冷眼观望的亦有之。
我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没读过几本书没见过几个人的小丫头了,纸上谈兵的慷慨也再不能引我侧目。我倒是对稍后箭法的比试存了些期盼,想着若是箭法出众,臂力惊人,那总该是能护得住我吧。
箭法比试拿得头筹的却是文诚。
我怎么竟把他忘了,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又未定亲,家世人品容貌更不用说,可不正符合应选吊件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兜兜转转,怎么只围着他们兄弟?本宫还偏就不信这个邪了,离了你们,我就不能过和美的日子?
因此当皇后问我中意哪个时,我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酒也饮了,这人也看也看了,我若再是摇头,是不是太不识抬举?
我只得对皇后道:“除了母亲,也就是九哥和您能这样惯着我,我也知确是太任性了。那样多的才俊,竟是一个记住的也没有。
嫂嫂,您怪我吧。今后便是九哥随便给我选个什么人,我也只有感激的份,确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皇后叹了口气,去给太后回话,我则和尚卿商量着该如何是好。
尚卿道:“我的意思您早就知道的。李将军是好,他懂得如何让您开怀,可他已然没了,您不能光想着故去的不顾活着的。
二公子也是好的,你可能觉得他不如别人稳重有城府,可他还未及冠呢,又不曾经过大风浪,哪来那么多的城府?更何况他对您那真是一心一意……
人生在世,有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不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