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第二十六章恋香荷渐露心中愿疼玉莲尽显舅甥情
回到村妮家,子昂将自己要去米家的事说了。因都住镇子东,村妮知道米家粮食店,除了偶尔去卖粮,再没有其它来往,米家的事也不太清楚,甚至没见过香荷的面。考虑子昂毕竟是个大男人,住在自己家里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便说:“行,这样你在这待多久,也算有个固定的事儿做。”
子昂嘴上应着心里想,但愿米家日后能承成全他与香荷的好事。说话间,玉莲提到了香荷给她东西吃的事,又说:“姑姑长的可好看了!”村妮显得很感兴趣,问子昂:“他家姑娘多大了?”子昂说:“十七八吧?不知道。”村妮又问:“玉莲说她长得可好看了,是吗?”子昂没多想就点头应。村妮笑了,问:“是不相中人家了?”子昂没想到村妮在这等他话,心里一惊,慌忙狡辩道:“不是……”村妮笑着说:“是也没关系!你这年龄正该娶媳妇儿。姐是劝你,遇到称心的,千万别错过。”
子昂觉得村妮很善解人意,索性亮了心思,说:“姐,我倒是见过和她长得差不多一样俊的。”他依然肯定婉娇、芸香和懿莹是俊美的,但觉得和香荷又特别之处,不外是她的白女敕的皮肤,接着说:“可没见过咱中国人也有长得这么白净儿的!外国女人长的就白!”村妮问:“你见过外国女人?”子昂得意而不加思索地说:“见过呀,我在北平时还画过呢!浑身都白得透明儿。”村妮一愣,问:“外国女人还让你们画身子啊?那不得月兑光了?”子昂忽然觉得自己说走了嘴,紧张起来,忙说:“没有,看脸儿就看出来了,我是这么想的。”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将自己看过光身子女人的事说出来,他知道这是一般人无法接受的,何况眼下自己又正在惦记香荷,惟恐香荷知道自己画过**女人会反感。他要争取让香荷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他暗中发誓,如果能娶了香荷,自己一定好好疼她。每想到这时,他就又就又鼓起勇气。他又赞美香荷说:“她的手也好看,我还没画过这么好看的手呢!”村妮问:“手还能咋好看?”村妮看了看自己有些粗糙、显着骨节的手。子昂有点神采奕奕地说:“姐,你是没见着,见着你也会稀罕!她的手白白女敕女敕的,不大不小,还看不出骨节,象一包水儿似,又透亮儿又秀溜儿!”村妮伸出自己的手问:“跟俺的比呢?”
子昂笑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村妮也笑了,说:“瞅你这一笑俺就明白了,要跟她比,俺这手准跟鸡爪子似的,是不?”子昂忙分辨道:“哪是呀!你别那么糟践自个儿,你的手是天天干活儿,其实你手和脚都挺好看……”村妮吃惊道:“呦,你咋啥都注意?”子昂解释道:“画画儿的都这样儿,啥都得留意。”村妮顿时不安地问:“你还看俺啥了?”子昂明白她的意思,笑道:“你衣服是玉莲给月兑的。”玉莲立刻接话道:“看你大光腚了!”村妮立刻显得很不自在,冲玉莲一瞪眼。子昂忙解释道:“你亲闺女看怕啥的?”村妮疑虑地问:“你没看?”他被吓一跳,说:“我哪能看!”她半信半疑道:“你不啥都留意吗?”他说:“那我也不能乘人之危呀。再说,我要看了,就不让你光着了。我在外屋地,让玉莲进屋给你穿,她说穿不上,我又没法儿靠前儿,就让她吧被子给你改好,寻思等你有劲儿了自己穿。我真没看见。”村妮叹口气道:“看就看了吧,我糊了叭涂的,你也没啥恶意,是不?”
他急了,拍腿道:“哎呀姐,你想冤死俺呀?”村妮笑了,说:“别生气,姐信你。”他依然不痛快,嘟囔道:“不如不和你唠了,唠唠手也唠出冤枉来。”村妮又笑道:“可不冤呗,姐要也是娇贵人儿,俺这手不也跟香荷儿似的好看。”
这一说,子昂又唠起香荷道:“娇贵她倒没有,就的挺懂礼节的!她给我做了一下万福礼,姿势可幽雅了!大城市的姑娘也很少像她。我猜这肯定和她妈有关,她妈是大清国王府的,要不是八国联军打天津,她应该是进皇宫当妃子的。来到这儿都叫她格格夫人,你不知道吗?”村妮说:“听你姐夫说过,可是没见过。平时也很少去那趟街,这些年就买大米去过他家两次,一次是老公公有病想喝大米粥,一次是玉莲,看人家吃大米饭,馋的不行了,一天啥都没吃,咧咧咧地就要大米饭,烦的我没招了,去买了一斤米回来给她解馋。”子昂觉得玉莲很可怜。
见子昂爱怜地抚模玉莲,她忙改口道:“你看我,唠着唠着又跑道儿了。”又问:“香荷儿跟你说话了吗?”子昂说:“她不太爱说话儿,一共就说了三句,跟玉莲说两句,跟我就说一句。”村妮笑笑又问:“她脸上有笑模样儿吗?”他又如实说:“笑了三回,跟玉莲笑两回,跟我就笑一回。”村妮顿时笑出声来,说:“还说没相中人家,让你夸得跟仙女儿似的咱不说,人家笑几回,说几句话你都记得清楚儿的,你真啥都留意。”
子昂有点脸红,知道自己心思瞒不住她,就掏了心窝子道:“姐,我挺真喜欢她。就是,她对我好象……”他突然神情有些颓丧。村妮说:“这就够啦,你还让人姑娘亲口说她喜欢你呀!”他仍不安道:“可俺们走时她也没出来。”村妮说:“这就更正常了,她要出来兴许就没戏了。大姑娘的心思,哪那么容易让你看透。这事儿急不得,你们以后不还常见面吗!”他仍担心道:“我和她爹说事儿时,她一直在对面屋,她咋知道俺们还能见面?”村妮笑着说:“噢,她在对面儿屋啊?我还寻思她在哪呢?放心吧,她在牡丹江也能听到你们说的啥!”他不解道:“那她不成了千里耳啦!”村妮说:“姑娘的心,你还不了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子昂算是有了底数,心里美滋滋的。
早早吃过晚饭,子昂要去米家。玉莲哼哼叽叽地不让他走。他没觉得玉莲闹人,倒觉得不放心她。但他必须得走,村妮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待在这就没有理由了。他对玉莲说:“大舅还回来,大舅是去挣钱,要不你和妈妈搁啥买吃的呀?”玉莲皱着小眉头说:“大舅骗人,俺都知道了,你去娶新娘子。”
子昂由打心里乐,说:“哪有新娘子啊?”玉莲说:“那个姑姑就是新娘子。”听玉莲这么说,他心里愈加舒服,但眼下他得想法稳住玉莲,说:“玉莲,这可不能乱说,人家会生气的。大舅真不骗你,要骗你就是小狗儿!”玉莲突然愤愤地说:“俺爹就去挣钱了!俺爷也去了,都不回来了!”村妮顿时觉得玉莲说得不吉利,更觉得她闹人,尤其自己养她这么大,竟不如一个外人亲,忍不住恼怒道:“别瞎说!熊孩子,咋这么不听话!”
玉莲本来就心情不好,这时又挨了狠训,更觉得委屈,小嘴一憋,“哇”地哭起来。子昂又心疼了,心疼得也想哭,忙抱起她哄道:“别哭别哭,听大舅说,大舅和你爹你爷不一样,他们去的地上儿远,回来一趟不容易,大舅就在跟前儿,能天天回来看你,大舅挣了钱就给你买好吃的。”说着将她的小女敕脸儿贴到自己脸上,她的眼泪便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流到他的嘴角,进了嘴,有点咸滋滋的,他索性将她的泪水伴着口中唾液咽下去。
村妮本想再教训女儿几句,见子昂心疼的样子,她惊讶得没法再说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妈当得很不称职,很对不住孩子,便将口气急缓下来,伸过双手说:“来,让大舅歇会儿,上妈这来。”说着将玉莲从子昂怀里接过来,接着说:“大舅就在你去的那个姑姑家,不去咋能挣钱给俺莲儿买好吃的呀?大舅随时都能回来看俺莲儿,要是不回来啊,俺就让莲儿去找他去。”子昂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塞到玉莲手里,说:“来,这张大钱莲儿自己花,喜欢买啥就买啥。”玉莲一边抽搭着,一边看着子昂,并没有看手里的钱。子昂也舍不得和她分开,忍不住还想抱她,说:“来,大舅再抱会儿。”说着又去伸手过去,几乎是将玉莲从村妮的怀里夺过来。
玉莲终于不哭了。但子昂仍不敢走,一同说了会儿话,见玉莲情绪稳定了许多,才问:“大舅现在走行吗?一会儿天就黑了,人家该不让大舅干活儿了,没活儿干咋挣钱哪!”玉莲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还有些委屈地央求道:“那你明天回来。”子昂忙说:“大舅保证,大舅不撒谎,撒谎就是大坏蛋。”玉莲说:“撒谎是小狗。”子昂笑道:“行。那待会儿就跟妈妈睡觉吧,等你睡醒觉儿,大舅就回来了,噢!”玉莲这才不纠缠了。
子昂返回米家,格格夫人样子高兴地将他领到东面的半间房内。屋内很简单,进门对着一溜炕,炕上能挤三四个人睡觉,这时炕上叠着一套被褥枕头。空地上一侧地上摆一方桌,桌上只有一盏马灯。因为这间房是后接的,炕洞走火便也是单独的,在炕的一头下面有一灶眼儿,专门是用来烧柈子取暖的,灶眼儿前有一铁帘儿,可以左右拉动,点火前将铁帘儿拉开,点着火后用铁帘挡上灶眼儿,里面的烟火便顺着炕洞奔烟囱去了。格格夫人说:“平时没有人住,也就闺女、姑爷他们回来,要是外孙儿、外孙女儿们也都回来,这屋用上也住不开,得到别处找宿儿去。”
说到子昂吃饭问题,格格夫人对米秋成有些不满,对子昂说:“你大爷就跟没长心肝儿似的,让一个孩子自个儿做着吃,咋做呀?你甭听他的,就一堆儿做,分着吃,俺们吃啥你就跟着吃啥,做好了大娘就给你送来。”子昂很感激格格夫人。
夜里,他又梦见自己在奉天的家里,爹妈和妹妹,还有文静。他将文静带到自己屋里,两人深情地对望后拥抱亲吻。再看她亲吻的人,是芸香在她怀里娇羞地笑。接着他又梦见自己和香荷、玉莲是一家人,玉莲是他和香荷的女儿。忽然又梦见玉莲死了,装在罗家的棺材里。他和懿莹守在棺材旁,一同哭他们的女儿。再看棺材里,是芸香躺在里面,还有两口棺材,一口里面躺着香荷,一口里面躺着婉娇,大吃一惊后便醒了,见外面已经亮天了,忙起来穿衣服。
想着那一连串梦,他又思念起文静、芸香、婉娇、懿莹,很想立刻见到香荷,更不放心玉莲。但他也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梦中的人都会平安的。要有事也是玉莲,肯定夜里会哭的。他想立刻去看看玉莲。自己昨晚答应她了,在她醒来时就能看到自己,她醒来看不到自己她会不会真的哭?他越想越急。这时,米秋成也起来了,正在往下卸着米店的窗板。帮着卸完窗板,见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子昂便说去街里转转。米秋成说:“去吧,早饭回来吃。”
子昂应过后便朝村妮家的方向去了。路过一家卖油炸馃子的铺子,他想让村妮、玉莲早餐吃点现成的,便买了十根馃子。他还想买些豆浆,但没有盛的家伙,便先买了个盆儿,顺便让卖家刷洗干净,然后才去买了豆浆。
到了村妮家,村妮刚起来,子昂问:“玉莲起了吗?”村妮叹息道:“昨晚又咧咧了半宿,可让她烦死了!”子昂心一颤,问:“咋的了?”她说:“也没啥大事儿,昨晚睡觉时给她把被子铺好了,死丫崽子尽起高调儿,非要自个儿上小屋睡,说她两句儿,嗬,了不得了,这就大舅大舅地嚎起来了。他女乃个腿儿的,就象我是她后娘似的,气的我也没稀管她,自个儿在小屋爱哭就哭去,哭到啥前儿我也不知道,刚才一看,衣裳也没月兑。”他又心疼了,埋怨她道:“你当妈的咋这样呢?以后别让她哭着睡,那会作病的!”
听着子昂说话有点激歪,村妮倒感慨起来:“咳,你要是她亲爹就好了!”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忙解释说:“哎呦,姐不是那意思,姐是说她爹要能象你这样疼她就好了。你不知道,俺家他随俺公公,重男轻女,就盼着有个小子。玉莲儿后面我还真怀过一个小子,四个多月时,带玉莲儿到院儿里解手,天黑没小心,绊了一交,结果就流了。要是流个丫头也没啥,可流的就是个带把儿的,这她爷就看不上玉莲儿了,说她妨性大。玉莲儿长这么大倒没受过多大屈儿,但也没个象你这么疼她的。”子昂又觉得玉莲可怜,尤其昨夜为找自己哭了半宿,就心疼得更受不了,急着要看她。村妮便玩笑地说:“快去看看你的宝贝外甥女儿吧,看哭坏了没有?”
进了小屋,他见玉莲没月兑衣服趴在炕席上正睡着。又见她小脸儿又被泪水弄得混儿画儿的,心疼得忍不住了,眼圈一热,泪水唰地涌出来。他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又不忍心弄醒她。正抹着眼泪,村妮也进来了,见他在哭,一下怔住了,随后也很激动,说:“兄弟,都是俺不好。你别难过了,俺向你保证,以后象你一样疼她,咋说也是从俺身上掉下的肉。”
他俩说话间,玉莲醒了,见到子昂,霍地坐起来,惊喜地叫着:“大舅!”子昂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玉莲也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好象几年没见了似的。村妮则抹着眼泪出去了。
吃过早饭,子昂背着玉莲回到米家。格格夫人已经将早饭端到子昂住的屋里,两个馒头和一碗豆角炖肉。开始以为子昂很快就能回来,也没太当回事儿,他们便轮换着吃上了,先是米秋成自己吃,格格夫人在前屋守铺子,米秋成吃完便去换格格夫人,格格夫人这才回后屋和香荷一起吃,一边吃一边对香荷说:“昨个儿说好了这头给送饭过去,这孩子,咋没回来吃呢?”香荷正就着羊女乃吃馒头,说:“你没跟人说明白吧?”格格夫人说:“说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不好意思自个儿出去买着吃了?”
正说着,她们听见院内有人说话。格格夫人说:“回来了。”说着放下筷子,底下一蹭下了炕,小脚儿蹬上小鞋儿,一顿一顿地出了屋,见果真是子昂,而且还有玉莲,有些责怪地说:“呦,你这是回那头吃了?不是让你在这头吃吗,都给你备好了。”
子昂有些过意不去,歉疚地说:“大娘,让您费心了,实在对不住。”又说玉莲:“她冷不丁离开我还不惯,昨晚儿我来时就哭了一气儿了,我有点儿不放心。刚才我寻思过去瞅一眼,听她妈说,我走后她又哭了半宿,心里怪不得劲儿的,就把她领过来了。她不淘气,也不耽误干活,到吃饭时我送她回家。”格格夫人说:“看你说的,就在这儿吃还能吃多少?”说着喜欢地模下玉莲的脸蛋儿说:“你大爷昨晚儿都跟俺说了,你是个行德积善的人,大娘喜欢。”又模下玉莲:“这小丫头也招人喜欢。”
子昂忙对玉莲说:“快问女乃女乃好。”玉莲仍扯着他的衣服,女敕声细语地向格格夫人问了好。格格夫人笑着答应,问:“你们吃了没?”子昂说:“吃了。刚才过去买了点儿现成儿的。”格格夫人说:“那屋也给你预备了。我去端过来,别在那亮着了。”子昂觉得歉意,说:“大娘,就放那吧,留我晌午再吃。”格格夫人说:“这哪行,在大娘这儿,哪能让你凉着吃!咳,这出来寻爹找娘的,也没个信儿,也是个可怜孩儿呦!”
格格夫人这席话竟说得他眼圈儿一热,他真的很想爹妈和妹妹,可眼下也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曾经他感觉懿莹她妈像自己的母亲,现在他又感觉格格夫人象自己的母亲,心想要是她能成为自己的岳母,那可是太幸运了,幸运的是那样香荷就是他媳妇了。但一想到懿莹都快成他的媳妇了又被撵出来,不禁心又凉了一半。凉归凉,他还是要努力,这回一定要吸取他在罗家的教训。
米秋成说他和他爹长得像,就是比他瘦。再就是,他爹死的时候才四十多岁,而自己现在已经快六十了。子昂便提出先为他画,然后根据他的画像再往年轻和瘦里调整。米秋成答应了,就让格格夫人去守铺子,自己坐在自己炕上让他画。香荷又拿来糖果给玉莲,然后在一旁看子昂画。子昂因有香荷在一旁观看,情趣很高,竭力地将米秋成画得逼真。他渴望香荷能喜欢,然后她也让他,画画她俊美的面容、袅娜的身段和秀美的手。他又用了很长时间,才将米秋成画好。格格夫人和香荷不时过来看。见越画越象,格格夫人一边称赞一边问香荷:“老闺女看看,像你爹吗?”香荷抿嘴笑道:“像。”目光又在子昂脸上一闪,忙拉起玉莲说:“走,到姑姑屋去。”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