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启明星点在茫茫夜空,它闪闪地指着遥远又渺茫的方向。
我站在村口的龙门石旁。凌冽的寒风叫着冬天的萧肃,两边急耸的黑山散发着无言的威势。人,渺小的站在谷里的人,犹如狂涛怒海里的蚂蚁,在风雨飘摇的巨变里,谨守着生命的尊严和骄傲。
大约5点左右,一阵摩托的“轰鸣”,划破寂寥的小村。摩托卷起霜渣,停在了我面前。
“林勒,我带你们一段吧!”
“呵呵,正是求之不得!”
原来是振江叔,坐在后面的是明子。
“上车吧!”明子招呼道。
我小心摆放好绳索和柴刀,一个箭步跨上摩托:“走勒。”
出村的路不太好走,七成新的水泥路面虽然很平坦,可摩托走在上面却有些打滑。振江叔不得不小心掌控。路的两侧散布着大小不一的农田,现在,田里没有作物。天气真的起了变化,可能是空气中的水汽增加,灯光里的稻桩结满了一层银白的霜。
“叔,天气变了!我猜过不了几天就得下大雪!刚才在村口站了不到5分钟,帽子就结霜了。”
“是啊,你看这路,比平时难走多了。”
一时无话,嗖嗖的劲风寒气袭人。大约骑行了10分钟,我们终于出得山谷,来到较为宽敞的县道。县道修得有些年头了,路面坑坑洼洼。
“就到这吧,时间还早,叔你赶紧回去补个觉,今天还有你忙的时候呢!”
“好吧,明子,路上听你林哥的话,当心点,知道吗?”
“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待我们两人下得车来,摩托车转过弯,就呼啸着离开了。
前方是黑洞洞的县道,一条将近七八米宽的河流在一侧奔袭不止,两侧的山梁更加雄壮高大。我收拾收拾心情,整理了下随身携带的物品。
“明子,我们走!”
“好。”
于是,一行两人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
当晨曦破晓,天空渐露鱼肚白时,萧林两人终于看到了镇子的轮廓。两人身上白雾升腾,气喘吁吁。这么一幅风尘仆仆的模样,自然是历经了好些困难。比如到黄滩大桥时,他们被电筒光里的情景惊呆了。大桥已被车撞得面目全非。有一边的栏杆没了大半,因为过桥要转一个将近90度的大弯,而且还要上一个20余度的缓坡,致使一辆货车直接撞向了靠岸的桥墩。结果很符合危桥的定义,桥墩被撞歪,桥面顿时离岸而去。桥是没法过了,他们只好绕行小路,去上游河流狭窄处过河,那里有一座年代久远的石拱桥。
“终于到了,明子,我们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稍作休息一下。”
“太好了,我都快走不动了。现在又累又饿,正要休息一会。”
我倒是没觉得怎么累,一路上奔波更像是身体的热身运动,全身特别舒泰。我终于确信,我能够修炼了。
镇上很是萧索,一些地方仍有血迹存在。一些房门前白布飘飘,各家都是紧闭门户。可是,生活还要继续。沿街的早餐铺里,店主正忙着什么,一个客人坐在街边的餐桌旁。我和明子叠上步子,快速朝那里赶去。踏答踏答的脚步声在长街上回响,在寂静的空间里传得很远很远。店主转过身来,看到我们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两位,吃点什么?”店主虽然疑惑,却并未多问,他甚至有些关切的招呼我们坐下来。
“店家,我要一碗稀饭,两个鸡蛋。明子,你要什么?”
“老板,给我也来碗稀饭,再来4个肉包子。”
“好,你们歇会儿。婆子,给这桌上两碗稀饭。”
端上热腾腾的食物,店家站定在桌旁。我看他似乎有话要说:“店家,你还有什么事吗?”
“呵,是这样的。你们是我这两天见到的第一批村里人,想打听一下,你们从哪里来?路上怎么样?”
“我们是萧坑的。路不好走啊。黄滩大桥断了一头,我们只能走旧时小路。花了好长时间呢!”
“那辆撞坏桥墩的货车还在水里呢!估计司机的肉都快烂了。”明子想着四脚朝天的货车,不禁后怕不已。
这时,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客人抬起头来。那是一张愁苦的中年人的脸,他胡子拉碴,蓬头垢面,jīng神状态很是糟糕。听了我们的话,接茬道:“唉,你们不知道,镇子也被车撞了个稀巴烂。好几处地方发生了爆炸。你看前面那片焦黑,就是爆炸引起的火灾。连着那一线的人家都倒了霉。”
“他家里就被烧了,老母亲和孩子也没了。”
“这位大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啊。毕竟,他们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伤坏身子的。”
“呵呵,小老弟,谢谢你。”我知道,伤心时的安慰能够使人温暖,一有机会,我并不吝啬几句心意。
“对了,萧坑到镇上的路可不短,你们这么老远来这里干什么?”店家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这样的。村里有十几个孩子在镇子上学,乡亲们实在放心不下,让我们来接他们回去。对了,镇zhèngfǔ有什么动静没有?”
“昨天派了几个人来处理了下街面上的事,贴了一张安民告示,就坐进了会议室。说是开什么卫星电视电话会。”胡子客人无奈道。
“我是愿意相信zhèngfǔ会有所作为的,但是,我们可等不起,若不自救,早作打算,那后果可就难测啦!”
“小老弟说得不错。现在没了交通,过段时间恐怕吃水用电都难。等到来年chūn天,像我们这些镇民,失去工作不说,还没有田地。如果不早作打算,那生活就难挨了。”
又聊了一会,等太阳高升,我们才告别离去。
我在想,一个不会下田种地的农村青年,能做些什么呢!是继续拿起戒尺,照顾还在求学的孩子,还是挽起裤脚,做那“泥腿子”。
“额,最大的可能,是既要拿起教鞭,又要重cāo先辈旧业。”
我摇摇头,心里却庆幸生在山村,对于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大自然的恩赐,有着不一样的亲切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