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气温减退几分。第二重院落中乐音飘散,竟是一直响着,只是它随着场院中气氛的变化而不断转换乐调的风格。
虽是没有中午时分那般的热了,但场院中的气氛确是肃然,浓浓透着炽烈而令人压抑、紧张之感。大多人是这样感觉的。无论是一众兵丁,还是蓟王手下,都是噤若寒蝉、恭谨肃严的,不敢随意举动。
场院后面房楼众多,屋宇错落。人影轻闪,有身影贴房檐倏荡而过,窜梭如鱼,身姿轻快,潇洒怡然。
衣袂轻盈,拂动壁柱,这蹁跹身影霎然停住,双脚勾在柱子上。他衣衫飘然,诸色配置,十分适宜,亦更得体,衬托得身形标致,煞是协调。此人右手衣袖自耳边一拂,似浓不浓、似淡不淡的两弯眉毛之下,眼波流转,霎时神采飞扬,犹如天然含笑,自然灵动。更兼鼻端、双唇、下颚、面容,无一处不是鬼斧神工,夺人心魄,乃是世间难得一见之芳物,月华天然之美眷。只是他长发后梳,白巾飘束,额头尽现,未有珠环,珠然玉就的一个人,单辨外貌,竟分不清男女性别——似乎为男,便是丰神俊逸、流光飞彩之男;似乎为女,便是眉黛若笑、穷尽芳华之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少年人身后竟暗中跟随着一个人。此人身形不大,粉妆镯饰,眉心处一个小小梅花印,刻痕深红。便是唐门圣姑圣婴童姥唐嫣儿。
唐嫣儿阅人百十载,千千数,总计之中惟有此般身形面貌能与时空越叫板做比,一较高下。此身形不及时空越高大,但面容体貌与时空越有异曲同工之妙,兼男女之状,但两者分之赏鉴,亦是各性至美。独时空越男儿气息更重一些。
唐嫣儿早已跟随在此人身后。她喜凑热闹,爱好搀事,更兼看到时空越到了鹤嘴山上,兴致倍增,原本想要闯入场院之中,强自为客,搅扰一场,更兼可以调戏大美男子时空越,以增乐趣,只是突然在房屋院廊中发现这个标志身影,轻功了得,正在踅近场院去,便暗跟其后。饶是那少年人轻功了得,警惕十分,但唐嫣儿百十年来,功力化境,无声无息,自然其然,跟其后而不令其觉。她早已看清其人面目,不知其性为何,无论男女,早已挠得心痒难耐,芳心酥动。
唐嫣儿百十年来,玉女身处,未及动过男女阴阳之事。先前她以至寒之功行力抑制体内固有之**,百十年来未曾撩动芳心半寸,因此一直行任唐门圣姑职责,穷尽百十年青春芳华。但童颜虽幼,实则老矣,亦兼百十年来看尽人间事机,无有娱乐处,竟在孔家庄上初见时空越而无端撩起体内浅淡**来,萌生要尝辄男女阴阳事的思态,与日俱增,同时又刻意抑制,竟然不像先前了。
看到这般天然美致的人物,唐嫣儿当然有意跟随在其后以做赏心悦目了。
唐嫣儿见他凝听四处,无有动静,继续身形倏飞,蹁跹落在前院,倏至临场高楼上,隐在大块门额后,藏看着场上的动静。
唐嫣儿身形不大,亦隐于暗处,一者观赏此挠心之人,二者观赏场院上时空越言行之事,自有乐趣。
偌大的鹤嘴寺,明里暗里数千人,即便蓟王在内,亦未发现唐嫣儿和那少年人的动静。
梅虹看时空越正柔情地注视着自己,面容欣喜含笑,俊美不凡,已经好久不见他而只是在心里默默思念他了,此时但见他安然无恙,未遇凶险,她顿时止不住心内柔情横生,胸中芳心荡漾,即刻玉泪滚出,挣月兑母亲的怀抱,向时空越飞扑过去。
“啊!——”不仅梅大娘一下子惊诧,扈青芸更是怔住了,料想不到梅虹竟然会这样激动——激动得要涌入越哥哥的怀抱,不知越哥哥是否会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时空越虽然知道梅虹对自己的心意以及她因见到自己安然无恙而满心激怀,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怎能随意将她拥抱在怀?顿时他把身子微侧,揽出双手挽住了梅虹的手。
梅虹紧紧抓住时空越的手,把头靠了过来,神态激柔地道:“时大哥,我这几天担心死你了,生怕——生怕你遭了坏人的埋伏。这下看你完好无损的,我真的——真的好兴奋。”
时空越知道她是真心喜欢自己,便温言道:“难得妹子如此记挂着哥哥,大哥来得迟了,让你和雅琴妹妹在这儿担心受怕了好几天。”
梅虹急忙道:“不,不迟,大哥,只要你好好的,我们担惊受怕多少天也是微不足道的。”梅大娘心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这么有勇气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对时空越流露出情意来,不知她在这几日里受到了什么刺激。虽然她是在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但深情款款的眼神、柔和关爱的语调,毫无保留地显示出了她对时空越的爱意无限。
梅大娘轻轻把头一摇,不觉把目光转向扈青芸,见她神色变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快,直把玉齿轻轻咬动着下嘴唇,怔怔看着时空越和梅虹。
梅大娘倒觉得过意不去了,因她一路上看时空越与扈青芸情深意厚,两心相许,真是凤凰鸳鸯,天生的合配。说实在的,她也不忍这样的一对良配有其他的人搀和进来,亦觉得自己的女儿身貌武功、见识聪谨都不及扈青芸,因此用情不能急促,须得慢慢磨合其中关窍,此时怕女儿损了扈青芸的心臆,因此假意咳嗽一声,说道:“女儿,你别单顾着只谢你时大哥,还有扈姐姐、大嫂姐姐,你也要过来好生谢过!”
时空越顿时会意,即刻放月兑了梅虹的手,把面庞微侧。梅虹显然不舍,又浓情地瞧了他的面容几眼,满心欢喜。
却听何雅琴的声音道:“时大哥,你以后须得对梅姐姐加倍的好,她这几日每日有多担心你、有多记念你,还每日为你祈祝上天菩萨,保佑你的平安,这些我可是全都知道的。难得人家女孩子家有这样深厚的心思,你可不要不领情哦,不要只顾着对你喜欢的人好,不喜欢的人就不管不顾,要公平对待,学会体贴人家女孩子的心思!”她说这话明显是在帮着梅虹展露心中情意了,更扫了扈青芸的面子。但何雅琴说话一向口无遮拦,想说就说,不会顾忌旁人心思,有话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更兼她真的知道梅虹对时空越的思念之情不浅,如果长期憋屈在心里不表达出来,兴许会令她痴狂,令她走火入魔的,因此一心想要帮着她得到其心爱之人的关怀蜜意。
扈青芸听了何雅琴的这个话,虽然嘴里不说什么,但心里老大的不乐意,自己喜欢的男子竟有这么多的女子在抢夺,真是扫尽了兴致,顿时把眼一白时空越,心里愤愤地想:“越哥哥,你既然这般惹女子喜欢,那芸儿今后就索性退出来,让你毫无阻碍、安安心心地去惹人喜欢——哼!”她虽这样想着,但心里同时忍不住泛起酸楚的感觉来。
顾大嫂看时空越和梅虹竟然这样柔情,心里也有所感,不觉把目光偷偷去瞧场院那边的心上人孙新,见他双手交错,面色似乎痛楚,正低头运行功力,不禁担心起来,不知今日时大兄弟还要怎样做,能否设法救孙新一救;再忍耐一会,即便他不行动,自己也要开口问蓟王爷要人了。
梅虹说了感谢顾大嫂和扈青芸的话,只是扈青芸面色不悦,毫不理会她。梅虹心中依然激越,倒是毫没顾及到扈青芸的心理感受。
庞万霞在一旁看时空越他们终于与要救的两个姑娘会面了,并且两方相安无事,甚是好极!加之王爷轻易放人,并不为难时空越等,兴许下面就要让他们安然下山去了,顿时心里暗喜,面色欣慰,看着时空越轻轻点了点头。时空越回以微微一笑,看着庞万霞和她的哥哥走到座位中坐着去了。
白秀英见时空越与几个女子纠缠一处,旁若无人地恩情浓浓、喋喋不休,早就把无名心火按捺不住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转头对蓟王说:“父亲,你看时空越那个狗贼,竟然不过来谢您的宽怀仁义,只顾在那边与众女子卿卿我我,情意缠绵,置父亲和这院中上千人于不顾,女儿早已恨他多时了,这就过去报仇,定要杀了他。”白秀英说得牙痒痒的,十分愤恨。翠烟自后着急道:“小姐——”
蓟王扭头看着白秀英,道:“女儿稍安勿躁,为父还有后着,待我探清他身上的特质,再有理论。况且你此时去,兴许与他交不上手,但叫云中燕一干人缠住你。”
白秀英恨恨道:“女儿直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就是了!”蓟王抚了抚她的手,柔声道:“不要躁,没事,不急!为父预谋着呢!”
白秀英稍安了几分,眼瞅着时空越等人,咬牙道:“父亲,这些人狂妄,不如你也在他们身上种上求死符,叫他们生不如死,好尝尝父亲的厉害!”
蓟王微笑道:“我在打量着,先不急着用,兴许时空越这小子手段高,求死符定不了他。”白秀英诧异,问:“父亲,这狗贼不会有多厉害的吧?女儿见识过他的手段——”蓟王摇手,道:“今非昔比,我看这小子好像换了副状态,不知多了什么境遇,一时辨不清楚。反正时间多的是,我慢慢耗他,耍弄他,女儿就当看戏,开心着,慢慢来,不急!”
白秀英点点头,按捺心思,心想父亲自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