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越听郭世广、汤逢士口中也说是奉蓟王爷的令在等候自己,不觉心中讶然,想蓟王爷能够料清自己的动向,必定是暗中派了不止一人在监视自己的行踪。
“蓟王爷不仅对我从哪条路来,何时到此了如指掌,更兼派了王寅等一干人马假意奉迎,不知是在展示天威,还是想先礼后兵?不知他究竟在玩个什么花样?打算如何对我?真是扑朔迷离了!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论如何,我且跟了去,见机行事,要是真的冲突起来,这鹤嘴山也不是没有闯下去的可能。”时空越心里盘算着,与郭世广、汤逢士二人客气几句,随着众人上山。
扈青芸凑近时空越,悄声道:“越哥哥,我越发怀疑,按道理说,他们应该阻我们闯山,却如此好意的迎我们上山去,莫非是想引我们陷入重围,渔翁捉鳖?”
时空越回视了扈青芸一眼,低声道:“我看这其中有玄机,蓟王爷堂堂一个王爷,如若真的想捉拿我们是不会行这样计策的,必定是要弄一件什么古怪事情。因为,先前听说不少江湖中人都来了鹤嘴山上,怎么竟一个不见?此乃问题的关键。”时空越和扈青芸用清风明月的内功把话音压到最低送入对方耳内,犹如蚊吟,旁人很难听到。
扈青芸又说一句:“我看也是蹊跷,待我问他一问。”说着便放大声音,问王寅道:“王将军,先前听说鹤嘴山埋了宝藏,有不少人前来寻夺,怎么今日只见朝廷的兵马,却不见一个江湖中人?”
王寅略微一顿,哈哈笑道:“扈姑娘有所不知,鹤嘴山有宝藏只是江湖上的一个讹传而已,不过虽说是讹传,前些时日却真的有数百个江湖的人前来寻夺,要掘了鹤嘴山,掀了鹤嘴寺,这还了得?鹤嘴寺是王爷十年前斥资建造的,以作山东的闲憩之所,幸亏王爷及时带兵马赶来,制止了这些江湖闲人。不过大多在江湖上小有名声的,都被王爷请去赴宴了。”
时空越假意赞赏道:“蓟王爷果真是有识人之能、用人之策,能够网络如此众多的江湖中人为朝廷效力,真是不简单啊!”
王寅赞同道:“那是!江湖中人本领高强,能人多广,办起事来效率极高,更兼我大宋朝廷举贤任能,不拘一格降人才,唯才是用,实是万民之福、江湖之福。”
扈青芸好笑道:“王将军果真有才,随便什么道理都能归纳为万民之福,我看是作威作福才对吧!”王寅不置可否道:“扈姑娘谬赞了,我看似扈姑娘这般人才,朝廷是求之不得。”
扈青芸道:“那是!前几个月城墙上到处贴有我的画影图形,不过始终是求之不得。”王寅讪讪冷笑了两声,不做语了。
转了不少盘陀路行到山半腰,时空越见山色青翠,艳阳高照。放眼一眺,视野开阔,远处田地阡陌,山水皆好,果真是休闲养静的好所,怪不得蓟王要建造寺院寓所于此了。
一二千的人马雄赳赳气昂昂,皆随王寅上山,而且沿路皆有石磊高台,旌旗招展,强兵守卫。
前面虽有营寨,王寅却不吩咐兵马于此驻扎,而是通通带领着绕到山后,见第二座山头上现出红瓦屋墙,庙宇楼阁,颇为豪迈。时空越四人看了心里暗赞。
又走了没多远距离,见前面一座宽大石桥,石桥上有数十人站哨,石桥下流水涓涓,是一沟壑,乱石嶙峋。石桥桥墩正中镌“流壑”二字。
那石桥上数十个兵卫见王寅等人来到,皆恭谨侍立,排列两侧,手执长枪,十分肃然。石桥居中立有二人,一个身穿日色黄衫,一个身穿月色淡衫,两人皆是须发斑白,皱纹密出,却相貌清癯,寡骨寡脸,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力深湛、无坚不摧之人。
走得更近,时空越见这二人相貌相似,两人额头上都刻有图案,一个是焦黄色的太阳图案,一个是淡青色的月亮图案。
时空越看这二人古怪,问王寅道:“这两位英雄是——?”
王寅道:“此乃阴阳二叟。”说着跳下马来,走上前去与那二叟问礼,道:“阳先生、阴先生二位先生也亲来迎接了?”
此阳先生老脸一笑,显得热情,道:“我二位代王爷来此流壑石桥迎接时公子——”旁边阴先生却是阴沉着脸,插口道:“是的!”仅仅两个字,语气僵硬生冷。阳先生瞟了他一眼,接着道:“敢问哪位是时公子?”阴先生冷眼向众人一扫,接着问:“哪位?”
时空越暖暖一笑,跳下马来,拱手道:“二位先生多礼了,在下就是时空越。”阳先生“哎呀”一声,向时空越走近,赞赏道:“时公子果真一表人才,潇洒非凡。”阴先生脸上似乎挤出一丝笑,淡淡道:“不错!”
扈青芸在马上道:“这两位老先生真是有趣!说话一唱一和,一个多言,一个少语,一个暖,一个冷,果真不负‘阴阳’二字。”
阳先生向扈青芸打量一眼,笑道:“小姑娘诚赞了!我二位似乎不那么老。”“不老!”阴先生原本阴冷的面容更加多了几分阴气。
扈青芸摆手道:“好,好,不老不老,二位先生仙风俊骨,童颜风华。”阴先生冷冷问:“是吗?”
时空越想扈青芸是故意用话撩惹这两位老头的,以防冲突起来,即刻插口道:“难得王爷如此尽心,小生感激不尽,还请两位前辈引路,小生很想去见王爷。”
阳先生摆手道:“公子请!”阴先生嘴角一挤,淡淡一个字:“请!”时空越与阴阳二叟并肩同行,不再骑马,心里暗忖:“看这阴阳二叟,似乎是武功极强之辈,又是年纪一大把的人,蓟王仍叫其来迎接于我,以表重视之意,看来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行过石桥,路面更加宽阔平坦了,透过林木之间,可以看到偌大的寺院建造在前。
寺院红墙赤瓦,院墙颇高,并且宽广,屋瓦院落不知延伸到山后何处。虽它总体来说是寺院形象,但建筑却呈现出佛道两家融合起来的风格,有一些怪异的感觉。时空越从来未见过这样风格的建筑,心里自问:“不知蓟王爷是信佛还是信道?还是两者居之?”
王寅手指寺院,对时空越道:“这就是鹤嘴寺了,王爷就在寺中。”时空越点头,正要问这鹤嘴寺是佛家寺院还是道家道观,就见寺院阔门处大红朱漆门“呀”的打开,几个人抬脚走出。
时空越一看,禁不住讶异,见这几个人都是年轻人,头上发髻如道人挽起,身上却穿着佛家僧衣。扈青芸诧异道:“奇怪,这佛不佛道不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穿得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知是些干什么勾当的?你家王爷莫非要把道佛合为一家?”
顾大嫂和梅大娘看了这种装束忍不住也笑了出来。顾大嫂掩不住口地笑得颇为大声,好奇问道:“这种样子,不知该叫他们是和尚还是道人呀?从古至今,只见和尚是和尚,道人是道人,分得清清楚楚,未曾有过僭越,什么时候和尚道士合并一处、换了信仰呀?”
王寅道:“不是换了信仰,是佛道之理达和一处,求同存异。自古来佛道两家泾渭分明,王爷说其实佛道两家颇有渊源,便建了这鹤嘴寺,选那大德高人研习佛道两家经理,以期让水火能够交融,彰显有容乃大的大气魄,参研惠济天下的大智慧。”
扈青芸“哦”了一声,假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王爷真是能想,既想得到也做得到。”
时空越看那出门来的几个僧衣道童把身向两边一列,微微躬身,迎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道来,说是老道,却身披袈裟,颈挂佛珠,手里持一柄拂尘。那老道隔老远把眼向时空越等人瞧来,面上微微一喜,踏步走出,两班随从跟随在后。
王寅介绍道:“这丹尘子大师是鹤嘴山首座,大师研习佛道两家经理已经数十载,颇有见地,不仅经法深奥,更兼从佛道经理中参悟出上乘功法来,造诣仅次于鹤嘴山住持光明大师。”
“光明大师?”时空越心里暗道,“这名号叫得不俗!”便问:“光明大师以‘光明’二字作为法号,想必是立志弘扬经法,普济天下了?”王寅道:“或许如此!”
说着,那丹尘子走近了来,把手合十,开口道:“贫僧未曾远迎时施主,还请勿怪!”他的声音朗然上口,中气十足,缓而不慢,高而不震,正好显示其功法蕴贮。他已然把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时空越身上,知道蓟王口中的时空越便是此人了。
时空越反正不知其根底深细,见他有礼,自己亦有礼回道:“有劳大师了!王将军已跟我说了大师法号。大师真是目光如炬,深广智慧,一眼就于众里看出小生是谁了!佩服!”扈青芸跳下马来,附和着时空越的话也夸了丹尘子一句:“丹大师果真是火眼如炬,法眼高明!”
扈青芸想己方四人反正是上山来救人闹事的,兴许没多久便会与这些人大战起来,此时倒不想虚情假意,因此故意出言无礼,想要寻些开心。
丹尘子听扈青芸称呼他为“丹大师”,亦说“火眼如炬”,分明是故意言之,不过毫不介意,拂袖笑道:“女施主莫非就是王爷所说的云中燕了!”
扈青芸把手合十道:“云中燕便是女施主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