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越在马的伤口处涂了药,料理好了,幸好四匹马受的都是皮外伤,不妨碍走路的。他从包裹里掏出一根硬细的绳子来,走到庞万春身边。
庞万霞急道:“你要对我哥怎样?”时空越笑道:“不怎么样,只是怕他跑了,须得拴束紧了。”时空越说着将绳子把庞万春双手缠紧了,庞万春无了气力,只能任凭着时空越施为。
时空越把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的马鞍子上。庞万春怒道:“小子,你也太欺负人了。”扈青芸斥道:“欺负你?不杀你已经格外开恩,手下容情了。”时空越道:“说得是!芸儿,万霞姑娘就由你带着。”
扈青芸嘴一撇,道:“我才不带!谁想要她谁带!”时空越故作茫然道:“不可能我带着?”扈青芸气愤道:“你敢!”庞万霞瞅了扈青芸一眼,哼的一声。
梅大娘道:“好啦,我带着她。”扈青芸秀眉一蹙道:“可不能便宜了她!”话音未落,早倏身到庞万霞身前,玉指上下一点,庞万霞料之不及,还没来得及闪避,肩井、气海两穴早着,半身酸麻。扈青芸提起庞晚霞的身子,向梅大娘掷去,梅大娘将她置在身后,用旱纱巾往她身上一绕,以防快马奔跑起来时将她颠簸下去。
四人上了马,顾大嫂呼喝一声,上前去了,三马跟在后面。
庞万春被绳子系在手上,时空越的马奔跑,他也只能跟着跑动,要是慢了速度,便被拖倒在地上。他本想运力将手上的绳子挣断,但一则被时空越弄了穴道浑身无力,二则这细小绳子十分坚韧,难以挣断;还好时空越解了他身上数处穴位,不妨碍他施展轻功奔跑。
庞万霞见哥哥这样被拖拽着跑,不禁心里难受,心疼道:“哥,你能否坚持?”庞万春双脚卖力,武功底子不错,轻功也好,虽然马奔跑得快,但借着绳子的牵扯力,双脚点地,还能跟得上其速度,只是呼吸跟不上,有些喘气。
庞万霞看着时空越,想开口求他解开自己的哥哥,让他坐在马上,只是想自己的人刚才在树林子里伏击他四人,十分戾狠;更兼自己兄妹俩此时已成手下败将,虽然时空越心善容易亲近些,但哪里有脸面开得出口?于是矛盾在心,紧张着这个事。心想若是早些知道时空越是这样的人,就绝不会埋伏乱箭伏击他。
时空越偷眼看身后的庞万春,见他奋力地奔跑着,而且好几次竟然奔在了马的身侧,与快马并驾齐驱,心想这小子硬朗,不屈折服,心里也敬他几分。
遇到路难走之处,时空越便会慢下速度来,让庞万春喘息几分,见他渴得紧时,也会抛给他一个水袋。庞万春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喝,只是始终气愤愤的。
庞万霞见时空越亦未十分难为自家兄妹俩,便寻机会问时空越道:“你们打主意就这样闯去鹤嘴山?我看不是个万全之策。”
庞万春急忙喝止道:“霞妹,你想说什么?王爷对我们恩顾有加,即便是死,也不能报答其万一。你可不要乱了方寸。”
庞万霞辩解道:“哥,我又没说什么。”
时空越笑道:“看来这庞家哥哥对庞家小妹管得挺紧的!”顾大嫂道:“那是,长兄如父!”
时空越道:“庞姑娘,你刚才说我们不可这样去闯鹤嘴山,难道鹤嘴山上把守得严吗?再严我也不怕,我与蓟王爷并无过大冤仇,想他也不会硬要置我于死地的。”
庞万霞看时空越生得俊美,风度郎态,听他说死了的话,想他这般人物要是真的死了那可太过可惜,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头会不忍起来,便道:“王爷就是要置你于死地。听说你前番大闹了郓城县和万锦楼,与王爷的大敌云中燕和朝中逆贼莫雨蝶混在一起,大伤了王爷的颜面感情;更重要的是,你为了报仇泄恨,潜入白府中要——要那个——那个白秀英小姐不成,便残忍杀害了其父白玉乔。白玉乔可是王爷先前玉妃的亲哥哥,你说你还罪不该死?恐怕已经是诛九——”
“够啦!”两声大喝打断了庞万霞的话,时空越和庞万春同时厉喝出声。庞万霞心头一凛,浑身吓得颤动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么些话,不想话到中途被厉喝中止了,方才觉得自己心直口快,说漏嘴了,实不该说这番话。
只见时空越面色变了些,停下马来,好像心里有些沉重,看着远方,在想着什么。庞万春怒气汹汹,想要向其妹子奔打过去,只是被绳子牵扯住了,只得指着她大骂道:“万霞,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说这样大不敬的话?你不想要脑袋了你?我感情就听你越说越烈,越说越不靠谱,再说下去,今天我就要大义灭亲。”
时空越回头向庞万春道:“老兄,大义灭亲?没这么严重吧?我看你真是愚忠透顶啦!”
庞万春立时紫涨了面皮,怒道:“不用你来评价我庞万春。噢——”她突然看着庞万霞冷笑起来,从牙缝里挤着话道,“感情你们女儿家的心事真是奇了怪呀,这么快就瞧上这臭小子,要护短啦?”
庞万霞顿时心里委屈起来,难受得落下泪来,辩道:“哥,你这是什么话?小妹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也没有这样严重吧?你也太过偏激了些,来这般中伤于我。”说着把两手在腿上一拍,气呼呼的。庞万春只是冷笑,并未做声了。
扈青芸听庞万春当这么多人面说他的妹子对越哥哥有了意思的话,甚是讨厌,一者讨厌庞万霞对越哥哥心生意思,虽自己没看出来;二者听庞万霞说时空越偷去白府调戏白秀英不成杀其父白玉乔的事,更是气愤——上次在孔家庄上也听陆清龙、葛万洪一伙说起过这事,虽是她不相信越哥哥会这样做,但无风不起浪,万一——
“不知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我又没有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他身上有一只日行千万里的飞船,倏忽间便可到白府——他与白秀英之间有难以明说的感情,偷偷去约会,这很难说不会——?不行,我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哎呀,我这胡乱想些什么,越哥哥才不会这样的——”扈青芸顿时浮想联翩起来,心中有气,朝庞万春喝道:“你是什么混账做哥哥的?有你这么奚落自家妹子的吗?你就这么通透你家妹子的心事了?即便你家妹子对男人真有意思了,你就能随意指点揭穿出来了?”
庞万春恼羞成怒,紫涨了面皮,道:“你——”见时空越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便不敢发作了。庞万霞听了扈青芸的话,少女心性情窦未开过,经不起别人的调侃,顿即娇声哭了出来,斥道:“什么对男人有意思没意思的,竟是胡说,我对谁也没意思!”
扈青芸笑道:“庞家姑娘何必动气,本姑娘只是小小打个比喻。”
时空越倒想着正事,他突然跃下马来,在庞万春身上一点,使他瘫软在地,向扈青芸、顾大嫂、梅大娘招手道:“大娘、大嫂、芸儿,我们去那边商量一件事。”
三人下了马来,随时空越走到一边去,顾大嫂好奇问道:“大兄弟,什么事要避着那两个阶下囚说的?”时空越长出了一口气,道:“以前竟没想起白玉乔身死这一件事来。如庞姑娘说的,白玉乔是蓟王爷玉妃的亲哥哥,这还了得?”
扈青芸道:“什么了得了不得的?白玉乔又不是越哥哥杀的。”
时空越道:“可蓟王爷那边的人认定是我杀的,尤其是白秀英,唉——”他顿了顿,“怪不得蓟王要把虹儿和琴儿两位妹妹抓去了,分明是专门要对付我的。先前我还想着蓟王会手下容情,这下我改观了,蓟王爷是另有居心。”
顾大嫂道:“那大兄弟的意思是说蓟王爷要赚你去杀?”
时空越道:“正是!”扈青芸道:“越哥哥,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无非是想叫我们不要去冒险了,你一个人去鹤嘴山,你休想,反正芸儿是要陪你走到底的。”
时空越道:“如此境况,你们去了也无济于事,蓟王带了不少兵马前去鹤嘴山,更收了不少武林人士做帮手,到时候要是把我们围困起来,两位妹妹救不出,倒把我们陷进去,那是个什么事?我一个人藏躲方便,来去自如,见机行事,更好!我发誓,一定要救出两位妹妹来。”
梅大娘想了想,蹙着眉头道:“公子说的虽有道理,但大娘在来之前就已想好,为了救出虹儿,即便要搭上我这条命,也是毫不在乎。反正大娘也是去定了的。至于到时候怎么样,我们到时候再说。”
顾大嫂捏起两个拳头,毫不在乎地道:“大兄弟休要甩月兑大嫂我,大嫂答应了媛姐姐,这个向导是要做到底的,没有半途而废的理。上刀山下油锅,大兄弟敢去,难道大嫂就不敢去?你欺负我是女儿家呀?”
扈青芸凝重的道:“越哥哥,我知道你在为白玉乔的死,对白秀英怀有自责之心,这也难怪,白秀英先前对你爱慕有加,欲罢不能嘛!但是你忘了,宋家庄的那位宋江也是死于你之手,你还欠着宋家人一个交代。你就不想把杀宋江、杀白玉乔的真正凶手查找出来吗?芸儿可是清楚的,真正的凶手是谁。我想越哥哥也是知道的。”
时空越蹙着眉头道:“我不敢确定。江湖中很有些诡谲的事,没弄清楚某些细节之前,我不敢断定。所以此番我要找蓟王爷亲自问个明白,让他告诉我他到底在弄个什么名堂。好吧,既然你们天不怕地不怕,我们大家还是一起去,到了鹤嘴山后看看情势,再做定夺。”
“嗯,就是这样!”扈青芸三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