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万端起酒碗向众人敬道:“各位,今日天冷,大家先喝上一碗暖暖身子,再容我慢慢道来。”
众人喝了酒,宋万在嘴上抹了一把,苦笑说道:“我杀黄大郎,那是迫不得已,也合该他死!那黄大郎家里有钱,整个村的地都是他家的,仗着村里人都是他家佃户,他便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谁打谁就打谁,村里人没少受他的气。
“虽然我个头大身板硬,他不敢欺负上我这儿,可我硬是看不惯他整日间作威作福,胡乱打人的样子。有一日他把我的好兄弟伏三绑了去吊在他家屋里打,就为了个伏三家的牛闯进他家院子里,就把伏三打个半死。我实在气不过,第二日便约着一帮兄弟把黄大郎绑上山去做碎了他,自此便逃来小盘山上,不想现下又惹上了三道岭一伙!”
何奚媛接口道:“原来你与马麟倒有些相似,都是嫉恶如仇的人!”
“是吗?”宋万讶道,“马麟兄弟,这我得敬你一碗酒,一者为刚才的冒犯陪不是,二者就为这‘有些相似’也要喝上一碗。”马麟举酒,二人喝了起来。
过得一会,伏三把烤好的肉食分给大家,朱贵不顾烫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大家都笑。
宋万倒满一大碗酒,走到时空越的面前,喉间哽咽,说道:“时少侠,这次去云莱客栈寻你,没寻到,不想却在小盘山遇到了——”
时空越扬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可以慢点说。你的那位兄弟是我杀的,可以说是误杀,虽然我完全有理由杀了他,可当时我并不愿杀人。他带着一伙人设下陷坑,要是我毫无戒备的话,就可能戳死在坑底了。”
时空越饮了一口酒接着道:“幸好我即时扔出细索钩在树上吊住了身子才索然无事,否则岂不是要死在坑底?当我看到那两具躺在坑底的死尸时,我就毛骨悚然,浑身后怕,焉能不怒?可你的兄弟还向我冲杀过来,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也没有想要就此下杀手,没想你那兄弟又来暗算于我,我一个不小心踢死了他——”
时空越轻叹一口气,抬起酒碗朝宋万的酒碗一碰,喃喃道:“我想做大哥的定然很想替兄弟报仇,所以我让伏三等回去给你带个话,去云莱客栈找我,我会与你公平一试,了结此事!对了,那位死了的兄弟唤做什么?”
宋万把一碗酒咕嘟咕嘟喝了个尽,然后挽住时空越臂膀道:“时少侠,你这样说真叫我无地自容了。是我宋万疏忽,才会纵容大彪那样去干的。大彪性子怪,一向不服我管,少侠不杀他,我宋万早晚也要杀他。这趟去云莱客栈,全为了拜识尊颜,哪有报仇之心?”
时空越给宋万倒满了酒,道:“好,兄台如此说在下也就放心了,自此便是自家兄弟,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尽管说一声便是!”
“好,时少侠,宋万敬你一碗!”宋万欣然道。
时空越忙指何奚媛道:“这位是我何姐姐,便是云莱客栈的老板,此次多亏了她打败鬼面佛钮文忠。”
宋万讶然道:“哎哟,失敬失敬,何女侠出手相助,宋万心中感激不尽!”
何奚媛摆手一笑:“宋兄不必多礼!”
当晚众人便在山洞里吃酒谈笑,直到了半夜才倚火就地而睡。
次早,时空越便在松间小路上行着观看山景,阳光已升起竹竿之高,树上的雪开始慢慢融化。
时空越来到一片空地之上,四边柳树环绕。时空越摘下一片柳叶,不觉想起前日与石振豪相斗的情景,心中虽然不知道石振豪究竟是何人,可是他所使的精妙刀法却历历在目。
“柳叶刀?那刀直若柳叶一般翩飞轻盈,柔中带劲,采柳叶形而展柳叶性,果真是好刀法。不知我可否用剑来依照柳叶的习性学练,兴许可以练出一套柳叶剑法来。对了,天下这么多树叶,每一种叶子都有它固有的形状,固有的习性,岂不是根据每一种叶子都可以造出一势剑法来?我且试试看!”
时空越想着,便仰首观察起树上的柳叶来,见阳光洒在叶片之上,风儿轻拂,叶子轻轻摇动。
“万条垂下绿丝绦!”时空越口里念道,青色长剑已握在手中,便一边回想石振豪的柳叶刀法,一边观察树上之叶,一边用剑舞练起来。
时空越在地上练了一回,直把手中的剑想象成柳叶之状,心中逐渐有了一种感觉。他继而飞身上树,踩在柳枝上,在树枝间腾挪闪跃,把剑法配合以轻功习练,果然又进步不少。
时空越在柳枝间更能看清和观察柳叶摇摆晃动的姿势和形态,便把那剑也做如此动作,不仅状柳叶之形还舒柳叶之性,练得好一会,自觉进益不小。
正练之际,窥见林中一袭白衣露出,却是何奚媛走了过来。时空越从树上纵了下来,轻唤一声:“何姐姐!”
何奚媛早已看见时空越在树上练剑,便笑问道:“公子练的什么剑法,直如此的轻盈翩动?一早不见时公子,还以为去了什么地方,原来竟在此处练剑!”
时空越欣笑道:“何姐姐,我在此处新练一套剑法,就叫,就叫‘千叶剑法’。”
“千叶剑法?”何奚媛有些不解。
“就是模仿各种叶子的习性来练。何姐姐还记得柳叶刀石振豪所使的刀法吗?就是集柳叶之习性,状柳叶之千般,怪不得如此难以对付。我观察了半天这树上的柳叶,又回想着石振豪的柳叶刀法,练了一时,终于有所启发。何姐姐请看!”
时空越说着便把甚才自己所领悟到的柳叶剑法舞练了一遍,何奚媛看后果然拍手较好,赞道:“时公子,你真是习武天才!这么好的剑法你也能悟练出来,我看它不仅好看,还很实用!”
时空越欣喜道:“这只是大概,太杂太乱,还得多加习练,尽量把它化成几势方可。今日学柳叶势,明日学松叶势,后日练荷叶势,千日之后,不是就能练成一套‘千叶剑法’了吗?即便千日不能,万日也能练得!”
何奚媛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份耐心了!”
时空越含笑道:“何姐姐,你也来跟我一起练,如何?”
何奚媛欣然答应,出若月刀便与时空越一起习练起来。何奚媛领悟不多,又没有与石振豪交手过,于其精妙之处难以理解。时空越详加说明,二人便在空地上舞起刀剑。
阳光灿烂地洒了下来,雪地里映照着二人翩舞的身影。
午后,时空越和何奚媛要走,宋万极力挽留。盛情难却,众人便在小盘山待得一二日,观看山景,习练武艺。
宋万虽是无甚所有,却倾尽洞中所藏,殷勤招待众人。
小盘山被钮文忠、于玉麟打散的三四十人又回来相聚,共计百十来人,在宋万的带领下重新翻修屋宇。
第三日早上,何奚媛依然陪时空越在柳树下空地上习练一时武艺,之后二人商量着要回云莱客栈去。
二人回到山洞里来,众人皆在,有些小喽啰还呼呼大睡着。时空越便向宋万告辞。
宋万奇道:“什么,你们现在就要走?是不是嫌弃我这鄙陋不便留住?”
何奚媛道:“哪里的话?只是奚媛客栈里面还有些事情需要料理,不能久呆。朱贵、朱富兄弟依然随我回客栈帮忙,马麟兄弟也请随我回去。”
马麟躬身相谢道:“多谢何女侠想得周到,只是在下实乃朝廷要犯,如今又是三道岭强人,要是被人识认出来,岂不连累了何女侠?如今我和宋万兄义气相投,他留我就在小盘山上,马麟昨夜已经答应了,不便再辞,何女侠的好意马麟权记在心里!”
何奚媛点头道:“原本随意化妆一下也没人能认出来的,不过宋万既然好意留你,你也答应了留下,我就不好再过分相请。日后还请两位常去小栈做客!”
宋万、马麟点头称是。时空越取出一瓶药粉来递给马麟,道:“马麟兄肩上有伤,这个药粉疗效甚好,你就留着用。每两日取三分之一小匙就足够了!”
又取出一袋银两来交给宋万,笑道:“兄台的屋子被三道岭的人烧掉了,这么多兄弟的吃住是个问题,还要靠你去想办法,这点银子就暂且告个急用。三道岭的几位大王都受了重伤,想必他们暂且不会再来这里寻茬了。如若发生甚事,使个人去云莱客栈报之就行。不过兄台也千万不要去三道岭寻仇,那里山高地险,三关把严,实在不易上得去。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马麟道:“时公子,有我在,这事你就放心吧!”
何奚媛也取出不少银子交给宋万。宋万接过银子,满脸感激,朝二人拱手致谢。时空越道:“如今两位兄台暂且在小盘山上安家,待日后兄弟寻着好去处,定来相请两位兄台!”
众人谦话,宋万、马麟带同伏三、徐老千等人送时空越、何奚媛、朱贵、朱富到了山脚。时空越便叫小盘山的人住足,上了马与宋万等告辞而去。
宋万与马麟在回山的路上说起时空越与何奚媛二人,均赞他们的好处。自此马麟便留在宋万的小盘山上,二人相处融洽,结为兄弟,宋万居长,马麟为次。继而重新加盖屋宇,聚拢失散之人,劫持富商财物,入抢大户食粮,用来周济附近贫民。
三道岭死了老大参天菩提鄂才神,鬼面佛钮文忠与毒飞刀于玉麟又受了重伤,还失去了铁笛仙马麟,力量大为减弱。二人只在山上养伤,哪还敢再去小盘山寻事?也松懈了寻找宝藏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