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第一五四节无奈的选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在这秋高气爽的金秋十月里,我们迎来了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决定性胜利,但是,我们不要忘了帝国主义、现代修正主义和各国反动派以及国内的地富反坏右阶级敌人亡我之心不死,它们时刻都在梦想变天,使我们贫下中农和革命人民重新回到万恶的旧社会,重遭二茬罪,重受二遍苦,对此,我们决不能答应。我决心:相应党中央号召,向全中国的先进知识青年学习,发扬当年红卫兵的革命精神,勇于同资产阶级的旧思想、旧观念、旧势力、旧习惯做最彻底的决裂,坚决扎根农村干革命六十年。我要以占天地为榜样,牢记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光荣使命……”
占天地是七营的营长,知识青年大规模上山下乡的头一年就毅然决然来到了农垦局,由于能吃苦,积极参加生产劳动,深受革委会和知青办的赏识,后来和当地的一位女青年结了婚,七营成立时被调来任营长。
“排长,张营长都表示了这么大的决心,咱们怎么办?”权重奇耐不住了,急切地问孟忠。
“领导已经带了头,咱们也写吧。”孟忠丢掉烟蒂,伸出脚使劲儿抿了一下,说道。
“孟排长!孟排长!”门外老炮的大嗓门又喊起来,话音刚落,柴家、汪大伟等六七个知青又闯了回来。
“孟排长,听见没有,张营长已经表了决心啦,要在农村扎根六十年。”柴家喘着气说道。
“咱们怎么办,写不写?”汪大伟问。
孟忠咬咬牙:“看来不写不行了!”
屋外的喇叭里反复广播着张长江扎根农村六十年的《决心书》,孟忠看了这些人一眼,拿出烟口袋卷了一颗大老旱衔在嘴上,不紧不慢地来到外屋从灶坑里抽出一根带火的芦苇点着,嘶——地狠狠抽了一口,又噗——地慢慢仰天吐出,浓浓的烟雾只在空中聚集了一小会儿就随波逐流地飘满整个马厩。
几个知青跟到外屋。
“哎我说哥们儿,这节骨眼上你怎么品上老旱烟啦?”老炮一把抢下孟忠还在往嘴里送的旱烟,喊道。
柴家凑到孟忠跟前:“孟排长,我看好像咱们不写不行了。”
“是啊,看来这是无奈的选择啦。”
孟忠刚说完,汪大伟紧张的问道:“那你写不写?”
孟忠转身看了看汪大伟和旁边的几个战友:“当然啦,我一会儿就写!”说完,转身对权重奇吩咐道:“去,到王靓那要几张白纸,再把毛笔和墨水也弄来。”
权重奇去了,知青们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汪大伟扒开众人,盯着孟忠问道:“刚才张营长和你是不是唠《决心书》的事儿?”
“是啊,他说这是大趋势,谁也阻挡不了的。”孟忠说着又卷了一颗烟。
“那以后就不能参加招工啦,也别想回城了,是不是?”王大伟又问。
“都扎根农村了还招什么工啊,再说了,招工也没你的份儿。”柴家回道。
“操他娘的,这年头儿,唉,听天由命吧!”老炮骂了一句。
“那完啦,就在这里待一辈子吧!”汪大伟一脸沮丧,他很向往城里同学那种工余休息时领着女朋友在公园里游玩的潇洒生活……
“哎哎哎,你听——,”包大山忽然指着窗外说道。
屋里的知青静下来,只听喇叭里又广播道:“为了落实党中央彻底决裂旧观念,扎根农村干革命的伟大号召,营党总支决定并报分场革委会批准,明年开春在西侧空地建造革命知青扎根农村干革命专门宿舍,为在这场彻底决裂旧观念、扎根农村干革命运动中紧跟党中央部署,在农村安家落户的知青青年准备结婚用房……”
“我的天哪,房子都给咱们准备好了,”老炮说着,转过身指着大伟继续道:“行啦,这回哥们儿你和刘丽君扎根六十年没什么说的了,哈哈哈,扎吧,扎根!”
“对对对,到时候我再召集几个哥们儿,凑点儿钱给你们准备个摇筐,到时候吊在房梁上,孩子困了就让刘丽君把他放进去,你就在旁边摇哇摇哇……”雷冬春说着还做起了北方农村妇女推摇筐哄孩子睡觉的动作。
“哈哈哈——!”
“哈哈哈——!”
满屋的人都笑得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腰,连汪大伟也涨红着脸嘿嘿跟着傻笑。
王小兵挤到汪大伟面前伸出两只手的食指,一边说着:“一排长,等孩子醒的时候,你就逗着他,”一边把两只手指向半空中划成一道弧线:“豆豆飞——!豆豆飞——!”
“哈哈哈——!”
老炮咧着连毛胡子的老脸,眯着眼睛比划着:“等他长大了,你就教他怎样扛锄头,怎样拿镰刀,怎样……”
还没等老炮说完,又羞又恼的汪大伟挤出人群,甩出一句“你们才拿摇筐哄孩子睡觉,教孩子扛锄头拿镰刀呢!”,气哼哼地冲出马厩回宿舍去了。
第二天,全连在梅保的强烈提议下休息半天,为知青们抒写各自的《决心书》提供时间,连长孙大林很不愿意在这大忙季节停工干这种很无聊的事情,但梅保搬出中央的号召,还说这是反修防修、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百年大计,孙大林叹了一口气,不敢吱声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连队食堂的四面墙壁上又贴上满满的一层《决心书》。
九点钟,全连又按照梅保的要求,以排为单位召开会议,继续对响应扎根农村干革命伟大号召的重要意义进行学习讨论,作口头上的正式表态。
眼见秋收大忙季节把人员窝在家里学习讨论,孙大林急得火烧火燎,急匆匆来到连部,见梅保正在看一张《人民日报》,坐到炕沿上和他说:“梅干部哇,大家刚刚写完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决心书》,就先不要开这个讨论会吧?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明早三点半还要起来下地收割哪。”
听到孙大林的话,梅保认为他是在干扰当前工作的大方向,立马绷着脸官腔道:“休息?阶级敌人没有休息哇,他们可是时时刻刻想着变天哪。我说连长同志,咱们革命干部在这场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六十年的大是大非面前可要坚定立场,站稳脚跟,你可决不能做那些阶级敌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来。”
孙大林眨巴了几下眼睛又不敢说话了,指导员前些天有病去了师部医院到现在也没回来,自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急得干搓手却想不出该怎样说服这个城里来的带队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