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节第一五三节领导带了头
听了二排长柴家的话,孟忠明白了,这两天他们已经充分议论过了,他看了老炮一眼,问道:“你说呢?”
“嗯,嗯,这个,这个,这个说不好。”老炮捏着卷烟,嗫嚅道。
“我说不写肯定不行,人家说得明明白白,这是站在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还是站在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上的大问题,再说了,眼下这么大的声势,这么严肃的事情,你敢对着干?”柴家撇着嘴冲老炮喊。
孟忠拿过烟包,问道:“哎,那个和他爹决裂的典型是怎么回事儿?”
“哦,是下乡到北方的一个知识青年,”柴家介绍说:“他父母给他写信,要通过关系把他调回城里,他看信后觉得这和**的革命路线背道而驰,就给他爸爸回信,说他父母的这种思想是腐朽的资产阶级传统观念,并进行了严肃批判,最后表示,自己要同父母这种传统的腐朽旧观念彻底决裂,做一个扎根农村六十年的社会主义新型农民。”
“现在全国都涌现出不少这样的典型,喇叭里整天都在广播。”老炮接着告诉孟忠。
“哎,孟排长,”汪大伟凑过来:“最近张营长也过来好几次,督促大伙儿尽快表决心,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没德性还让连里专门派车去喜鹊翎买了十多捆白纸和一大箱墨水,还有四十多只毛笔,说是坚决支持知青们与资产阶级旧观念决裂的革命态度,保证大家写好扎根农村六十年《决心书》的纸笔和墨水供应。”
“哦,是这样。”孟忠沉思着,看来这事儿还真不好办,谁也不能拿着鸡蛋往石头上去撞,可是写了更不好办。
“孟忠在吗?”门外张长江在喊,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屋,他扫了屋里的人一眼,说道:“呵呵,这么多人哪。”转身又对孟忠道:“早上我来找你你没在,权重奇说你去做后兜了。”
“哦,是张营长来啦,我晚上刚回来。”孟忠一边应着一边想,张长江来找自己肯定有事,在这对决裂和扎根进行表态的关键时刻,不会是和写《决心书》有关的吧?
柴家、汪大伟和包大山他们见张长江有事要和孟忠讲,知趣地说道:“你们唠吧,我们走了!”
权重奇也跟着去了外屋给牲口添草料,屋里只剩下孟忠和张长江。
张长江拉着孟忠坐在炕沿上说道:“孟忠,最近中央下发了文件,号召我们知识青年要发扬当年红卫兵小将敢于破四旧的革命精神,勇于同社会上和家庭中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陈旧观念决裂,做扎根农村干革命的社会主义新型农民,你作为团支部的宣传委员,又是后勤排长,应当带头响应中央号召,宣传中央精神,带头做好战友们的思想工作,同那些资产阶级的旧思想、旧观念彻底决裂,把你那个《相思河畔》的板报利用好,造成一个强大的舆论攻势,迅速在全连形成一个‘彻底决裂旧观念,扎根农村干革命’的热潮。咱们是老同学,我知道你写什么东西很容易,好好想一想,明天在连里表个态,把《决心书》尽快贴出去。”
孟忠明白了,张长江来是要自己做好宣传工作,先把整个后勤排动员好,再带动全连尽快把《决心书》贴出去。他想了一阵,犹豫着说道:“嗯,张营长,你知道,我,我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又只有我这一个孩子,这几天我也没听到广播,这事儿我还没想好,对上边的精神还没吃透。”
见孟忠有些不情愿,张长江满脸正经道:“孟忠,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政治问题,不能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就不站到无产阶级立场上来,对于扎根农村干革命这个大是大非问题,我们革命战士立场必须坚定,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
孟忠深深抽了一口烟,想了想:“那,那你是怎么想的,我跟你学!”
“我已经写好《决心书》交到营部和团部去了,一会儿喇叭里转播完《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就广播!”张长江看着孟忠说。
啊?孟忠惊奇地看着张长江,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心想:张长江政治觉悟高,对形势看得准、跟得紧,又是自己的老同学,不会错的,得了,随大溜吧,便回道:“那行,我跟你学,明天就把《决心书》贴出去!”
张长江走了,权重奇给牲口饮了一遍水回到里屋。
“排长,张营长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写《决心书》的事儿?”
“是的,张营长已经写好交到营部和团部去了,说过一会儿外面喇叭里就向全营广播。”
“是啊,那咱们肯定要写了。哎,排长,我昨天可听营部的人说张长江要调到团部分场去呢,到革委会的知青办当主任,他这个《决心书》是不是想临走之前展示他扎根决裂的决心给咱们看啊?他去分场当干部,以后万一油田招工他去不去都没事,可我们不会被人拿着《决心书》卡咱们吧?”
“哦,有这等事?”孟忠愣愣地看着权重奇。
孟忠和权重奇俩人正聊着,窗外喇叭里开始播送《国际歌》,这是《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结束后的一个曲目。
“排长,听,快播了!”权重奇伸出夹着烟的手指着窗外对孟忠说。
孟忠摆了摆手,“别说话,注意听,看看咱张营长怎么表的决心。”
见孟忠竖着耳朵准备听喇叭,权重奇踮着脚悄没声地坐到孟忠旁边的炕沿上,两个人静静地等着喇叭里广播副营长张长江和旧观念决裂、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决心书》。
“知识青年战友们,”喇叭里一个女高音在喊:“现在是《南青战歌》节目。在这次节目里,我们广播副营长张长江誓与资产阶级旧观念做彻底决裂,坚决扎根农村做社会主义新农民的《决心书》。”
“开始了开始了,排长,开始了!”权重奇捅了捅孟忠叫道。
“别说话,听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