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星隐，跃上柳梢，有云雾遮住一角，皎洁的月色依旧纯白凉薄的流泻了一地，虚虚拢着前方不远处的瘦小身影。
她站在原地，十趾交缠着互相取暖，仰着头看他，五官里唯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不算大，但圆而有光泽，像珍珠玛瑙般，偶尔的狡黠，整个人都显得灵动，衣袍略显得宽大，这么长的时间，除了稍微重了一点儿以外，她的身量并未改变多少。
尘绯望着她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捏着衣角，低着头也不吭声。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她的脚趾头都要因为春寒冻僵了，苏小小才听到男子清冷好听的声音，“你冷么？”
她茫然抬头，就望见他低头凝着她脚趾的目光，忙不迭分开了相缠的脚趾，退了一步，点点头，觉得哪儿不对，急忙又摇头：“……不冷。”
应该会冷吧？脚趾头都木木的，但她觉得很奇怪，心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当他这样耐心的询问她的时候，她的痛楚都会在瞬间消失了一样。
后来她在书里看到这样一句话：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绿透窗纱。
那时她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原来心情好，冬眠后的小虫清脆的叫声在耳里都这么悦耳。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最美好的时光，短暂得就像是天际滑下的流星，也许根本来不及看见，来不及意识到，就已经划破天际归于沉寂。
后来也有人问过她同样一句话，当时的状况与彼时已截然不同，她已经不再需要担心颠沛流离，不再需要担心某一天会饿死街头，她可以救很多人，她有自己的选择，就连那个人，都不能奈何她。
——但她回答说不冷的时候，其实她的心里，是冷的，很冷很冷。
“回去吧，不要跟着我，先睡觉去，”尘绯道，忽然想起她惨不忍睹的字迹，无奈叹口气，“倒是为师疏忽了，从来没见过你写字……书法竟差成这样，明日为师在好好教你写字，今天的抄写就此罢了，仅此一回，下次若再不听话，不会轻饶了你。”
说着也不迟疑，转身就推开了身前的房门，苏小小却没回去，反而疾步向前走了好几步，看起来像是要跟他进去，尘绯再次回过身，问她：“还跟着为师做什么？”
苏小小木然答不上来，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回答不上来，例如当初他问她的来处，问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她没有一个回答得上来。
并不是只有沉默，她神色有些不安，小手指着他指间一直卷着的那本书，封面上颜色斑驳的暗红色字迹，掉得快要看不清原貌，神色窘迫道：“——师父……那、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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