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倒是我小瞧了那个姬娜。
我抓住萧子鸾的手,“九哥明知道她的心意,何不顺着她一点?这么冒冒失失地过来看我,姬娜知道了,又要找你的麻烦了。”
“无碍。姬贵妃正闹脾气呢,姬娜今晚大约是要住在宫里了。再者,姬娜固然刁蛮,却也不是全无头脑可言。她自然明白,一个太过见异思迁的男人,此刻能够轻易抛却旧情,将来也可以同样弃她于不顾。所以,她痛恨我的同时,心下也不是不暗存侥幸的。”他伸手抚我瘦削的下巴,眼底渐渐泛起砭针入骨的尖锐疼痛,“她有多么渴望征服我,就要有多少的耐性陪我磨下去。当然,一个人的耐性总是有限的,九哥自然不会等到她的耐性消磨完才想到筹谋规划遁迹远去。”
他看似成竹在胸,应是早有准备。
我心中一阵释然,转而又想到陈隽璺高深莫测的脸,不由得皱起眉头,“九哥,我能做些什么?我想,我也应该学着保护自己,而不是一味的守在凝馨堂里,坐以待毙。”
他面色微变,澄澈明润的眼眸中有淡淡的水光流溢而出,偏又有两团幽蓝的火焰在其中哔啵炸响。
闷头将药棉擦拭着我的膝盖,取了纱布裹好,他才执了我的手道:“梅儿,从目前来看,你只要不去挑战陈隽璺的耐性,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看得出,他对你还是心存希冀的,希冀有一天你能够诚心归附与他。否则,时过境迁,以他的手段心机,以他今日的身份地位,怎会甘心现状,只安然住在你的凝馨堂,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陈隽璺的确说过,总有一天会让我对他的欺负甘之若饴的话。
“可他哪里是真的喜欢我?根本就是别有所图!”正是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竖降,偿了他的心愿,我冷然道:“我并没有什么诚心,‘死心’倒是有一颗,他倒是可以随时来取!”
萧子鸾默然,只是沉郁地望着我在他掌心飞舞的指尖。
良久,他才叹道:“言知之易,行之难矣。”
他话语中带起涩意仿佛咬下一口枳实,苦、辛、酸、涩在舌尖凝滞,久久不去。
家国沦丧,身陷敌手,我当然知道,我们应该据轼低头,应该强力忍垢,而后才是伺机待时,我亦是这般规劝萧舒婷的,可事情临到自己的头上,方知“知易行难”此语不假。
陈隽璺的叛变阴毒只是让我恨之入骨,萧舒怡突然投入陈隽熙的怀抱,我的确痛心疾首,可这一切都不敌母亲的当头一棒来的凶狠,来的猛烈。想着此刻生死未卜的父亲,叫我怎么忍受,又怎么能不意冷心灰?
“梅儿,听我说……”萧子鸾眸光轻浅,瞳仁里模模糊糊地倒影着我的面容,带着泪,唇边却挂着冷笑。
他揽我入怀,素袖翩跹,优雅拂动,轻轻抚着我的发髻,“现今局势混乱,陈隽璺又一直处于弱势,现在更着急的应该是如何把握时机,获取更多的权益,而不会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你身上。九哥趁机,也下了几步棋,倘或……倘或上天佑庇,侥幸赢上一子两子……咱们便遁迹远去,从此远离了这喧嚣红尘……所以梅儿,忍耐只是暂时的,切莫学了婷婷,以卵击石,伤人不得,自己反弄得遍体鳞伤,好不好?梅儿受伤了,九哥会心疼的……”
他的嗓音听似沉闷压抑,却明显有诸多的不确定在其中起伏:他并没与十足的把握赢得这盘棋。
眼下风云变幻,谁也吃不准结局到底会怎样。
手执一缕,纹枰对坐,谁又能保证下棋的人不会成为别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