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登时揪作一团,“九哥他们过得一定很煎熬,很煎熬……”
“活该!”萧舒怡唇边扬起讥诮的笑意,半响吐出一串字眼,带着钢针扎过的刺痛,漠然道:“谁叫他们是男人!”
如果,此刻的困顿和潦倒能够如醍醐灌顶浇醒我那些一出生就富贵无匹、眼高于顶的表哥们,未尝不是我心中所愿,前提是,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我默然不能答,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梅儿,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萧舒怡拧起含愁的眉宇拉住了我的手,她暗黑的眸子在冥蒙的天光中更显幽深,“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九哥的坏话。”
我并没有否认,微微停止脚步,回头镇定地看着她,“怡姐姐,九哥和别人不一样!与其他醉心权势的表哥不一样!”
“九哥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萧舒怡摇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神情看着我,“本来他喜欢你与心性恬淡,与世无争,并无矛盾之处,按照父皇对他的宠爱程度,他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可是,他为何一直不肯说,一拖再拖,直到十三哥出现,无路可退时又打起你的主意?你从来都不想想,这其中的缘由何在?”
晨风掠过周围娉婷多姿的树木,枝叶婆娑迎风抖动,扬起水花如尘洒落,我扬起头,感受着那一份清冷的寒意。
对此我不是没有疑问,但是我不愿多想。
我只知道——萧子鸾喜欢我。
而我,亦喜欢他。
这便足够了。
我神情安谧,平静道:“怡姐姐,九哥不是沽名钓誉之人。那一次,我和九哥已经逃到了丹阳,倘或不是陈隽璺从中作梗,我和九哥那个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怡姐姐对此事想必也有所耳闻?”
“我是听说了。”萧舒怡唇齿间夹杂着萧瑟的冷意,“好吧,就算他与别的兄弟们不一样!那他总是大梁的皇子,大梁最才华横溢的皇子吧!安然享受着大梁皇族带来的尊贵荣耀的同时,他就应该有承担起大梁兴衰覆灭责任的自觉!”
我顿时明了,她对萧子鸾的尖刻,不是源于怨恨,相反,则是源于一份温暖而热烈的希冀。
我抬眸,直视萧舒怡暗沉阴郁的双眸,依旧是淡然,却很肯定的回答:“有国才有家!九哥那样钟灵毓秀聪敏慧黠的人,岂会不懂这样简单的道理?”
萧舒怡垂着眸子,鼻子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身陷桎梏,下一刻是生是死尚是未知之数,纵是豪情万丈,怕也是回天乏力。”
“只要九哥能出去,和十三哥他们戮力同心,我们应该……还是,有希望的!”我与她双手交握,相顾左右,压低了声音道:“娘亲说,让我试着救你们出去。”
她一滞,随即道:“你?救我们出去?”神情甚是寥落,显然是对我的能力不抱什么希望。
我自己也觉着力不从心,但还是郑重地点头,“是!我救你们出去。你也看见了,我的身份比较特殊。进出宫禁,畅通无阻,遇上合适的时机,自然可以带你们出去。”
萧舒怡纤长的睫毛覆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笑了笑,“我晓得了。反正,在你心里,九哥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我以后不说九哥的坏话就是了。”
“算你识相!”我勾唇冲她狡黠一笑,“怡姐姐,想赵家的某个癞蛤蟆了吗?”
萧舒怡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恍惚,往手心里呵了口气,伸手便往我腋窝、两肋处一通乱挠,“臭丫头,到底谁是癞蛤蟆?哪个癞蛤蟆?今儿要是不跟我说清楚了,看我怎么整治你!”
我素性触痒不禁,左躲右闪,总是逃不开她的一双魔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告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求你了,饶了我吧。”
“到底谁是癞蛤蟆?”
“九哥!九哥是癞蛤蟆!”
萧舒怡这才松了手,笑说,“这还差不多,暂且饶你这一遭儿!”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九哥他们从天上掉到地下,已经无所适从,还要饱受昔日奴才的蹂躏。比较起来,同是身陷囹圄,我们比九哥他们幸福多了……”她叹了一口气,迷蒙的雨丝濡湿她细长的眼睫,红了眼圈,“梅儿,你若是有机会,还是先救九哥他们出去吧。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救与不救其实都没有什么相干。”
我也看出来了,她们虽然禁锢在含芳堂内,衣食住行都大不如前,时不时的要看奴才们的脸色,但勉强还算自在,至少不用从事无休止地劳作,无用承受休止的欺辱和谩骂,不比九哥他们……
转头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水,我不敢让她看见我的黯然和伤心,更不敢告诉她母亲同我分析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