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乱·为你袖手天下 第六章 莺残燕杳,飞花片片不是春(5)

作者 : 尘心寂寂

“公主?公主正在书房看书。我这就带你过去。”锦瑟一壁举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一壁拉着我向殿内走,“我也是糊涂了。你难得进宫一趟,只知道抱着你痛哭,倒把公主抛到脑后去了。”

我跟着她的步伐跨进大殿.

“好久不见娘亲,就想着过来看看她。娘亲她,还好吗?”我问的小心翼翼。

“看看书,品品茶,谈谈天,下下棋,公主一辈子都没这么悠闲自在过。”锦瑟抹着泪道。

阳光从窗纱里露进去,倒影在窗台上的几盆水仙上,留下一道道烟雾一样的影子。丹青溢彩墨飘香,窗子里,母亲包裹在烟雾中清傲孤寂的身影渐渐清晰。

白衣玉服,伫立窗前,一管紫兔毫落于宣纸之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春阳尚带寒意,细细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同样遭遇身心重创,我并未在她脸上寻找到一丝一毫的伤感落寞。

母亲,她是那样雍容沉静的女子,即使是这样的深宫内闱,周遭一个陌生人也没有,她依然自觉地保持着这样挺立的姿势,坚强地站在这里。

我低唤一声:“娘亲。”

母亲应声回头,长长地睫毛勉力扑展了几下,目光重又落回笔端,随口道:“哦,梅儿来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淡,我寻常去休徵殿给她和父亲请安,她便是这副口气,顶多再加上一句,“我正忙着呢,同你爹爹聒噪去。”

我走到桌前低头去看她写的是什么。

母亲的字和她本人一样,壁立遒劲,飞扬跋扈。

恨入眉峰翠,寒生酒晕红。

临期凝泪洒西风。

需信世间无物,似情浓。

玉蹬敲霜月,金钲伴晓锺。

凄凉古驿乱山重。

今夜拥衾无寐,与君同。

是蔡伸的那首《南歌子》。

娘亲,你一定是想念父亲了吧。

写完这首,母亲方放下笔,看一眼窗外刺目的日光,将视线缓缓调到我的脸上,“梅儿没有话要同娘亲说吗?”

我点头:“有啊。梅儿正要问娘亲,玉竹殿这样残败,娘亲怎么选了这样的住处,也不遣人打理维修一下?”

母亲脸上有一丝的诧异,又有一丝的欣慰,眉梢微动,轻叹,“我的梅儿,长大了。”

想来,她已经做好了我前来兴师问罪的准备,可我没有问。

我发过誓,永远不会向她提及那件事,永远不会。任由事烂在心底,化出跗骨之蛆,在每一个夜不能寐的午夜啃噬的骨肉鲜血淋漓。

母亲抽出方才写过的那叠写过的宣纸,随手丢进炭盆里,青烟缭绕,火舌吞吐之间,只余下满屋焦糊的气息。

“摄政王倒是有意叫人替娘亲打理修整一下,娘亲不允,娘亲喜欢残破的玉竹殿。”母亲拍一拍手上的灰,牵着我的手说:“梅儿,陪娘亲出去走走。”又转头吩咐锦瑟,“锦瑟,做些梅儿爱吃的点心,皇上和摄政王中午也会过来用膳,正好几个丫头都在,让她们帮着你一点。”

绿萼玉蝶急忙应了,那两个健足仆妇依然不依不饶地跟在我们身后。

“怎么,本宫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清楚?”母亲淡淡地问,并不见疾言厉色,目光往那两个女人身上一扫,两人登时低下头。

我们并没有走远,只是绕着院子里的抄手游廊漫无目的地行走。

夜风撩起母亲的衣袂,裙幅褶褶,拖起湘江六幅水,行动处零星点缀的点点红梅碎影,乍隐乍现,三千青丝之用发带束起,散散披在双肩之上,随了绕肩拽地的雪色披帛在风中招展……

母亲的装束怎么看怎么觉着眼熟,细细对照一番,原来我裙角绣的是一支神灵隽秀的梨花,而她衣摆上则散乱了星星点点的红梅,除此之外,她与我的装束毫无二致。

母亲着装也多偏爱淡雅色彩,但她终究年近四旬,着我这般小女儿的服装终是不大合宜。

注意到我的目光,母亲自嘲一笑:“娘亲这身装束,梅儿是不是觉着很刺眼?”

我摇头,“只是从前没见娘亲这样打扮过。”

“为娘年轻时倒是长作此打扮。”母亲扶着栏杆站定,一双明眸在细碎的阳光下看去,似有薄雾在流动,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摄政王也喜欢娘亲从前的这身装束。”

原来是为了讨陈覇衔那个老匹夫的欢心。

我心中一阵疼痛,疼痛之余,隐隐抓住了某个暧昧的字眼:“从前?秦王和母亲是旧相识吗?”

母亲点头,飘忽不定的眸光随着远山白云起起伏伏,似乎已在某个倒流的时光里沉浮。

母亲微微怅惘,唇齿间衔一抹似有若无的苦意,沉吟道:“梅儿,娘亲正要同你说说娘亲同你阿爹,以及摄政王的过去种种。娘亲想了很久,与其来人别人断章取义添油加醋说给你听,不如娘亲亲自告诉你。”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胭脂乱·为你袖手天下最新章节 | 胭脂乱·为你袖手天下全文阅读 | 胭脂乱·为你袖手天下全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