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这样一大篇话,我若是还不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当真是傻子了。
“九姐喜欢就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缺这个。”我坐起身,顺着雕刻的纹路抚模她手中狮子的脊背,等待她的下文。
“那,九姐就谢谢梅儿了。”萧舒缳把玩着小狮子,似乎爱不释手,不经意地问起:“梅儿,前儿个入宫,有没有去看看九哥,姑姑他们?”
心口隐隐作痛,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半响方才说:“见到了。”
“姑姑、九哥他们过得还好吗?”她又问。
我觉得她有点明知故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但愿,下次进宫的时候,我还能,看到他们。”她声音轻柔,甚至带了一丝祈求的味道,细密的睫毛滤出丝丝缕缕的水光,双手不停地抚弄着手里的玉狮子。
我知道,萧舒缳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虽然没有萧靖驰的旨意下来,萧子鸾娶了我,已是实至名归的太子,而母亲,可以说是梁皇室真正的中流砥柱。他们本身的存在对于陈氏就是莫大威胁。
我再也躺不下去了,紧紧抓住萧舒缳的手,“九姐……”
她这般提点,我怎会不明白?
可我要的不是的绫罗绸缎,珍珠古玩,更不是那满足片时口月复之欲的点心零食。
萧舒缳无力地拂一拂我额前的发丝,“梅儿,九姐想着,你能去看他们,就尽量多去看看他们吧。”.
院静风疏,门掩黄昏,初生的皎月斜挂在天际。
独自倚着阑干凝思,不知哪里飞来的一片黄叶,在月光下闪烁着生命最后触目惊心的璀璨。
弯腰捡起,随手夹在书页里。
我在等陈隽璺,一大早,我便给门口的侍卫打过招呼。
我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向他妥协。
我依然没有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我不能被困在凝馨堂坐以待毙。
“梅儿!”隔着老远,陈隽璺就颇为兴奋的唤我的名字,那双幽澈的眼睛,今晚看起来也异常的明亮。
我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向他俯首称臣,他就这样高兴?
待他走近,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出去走走!我想进宫!我想去看我娘亲!”
“当然可以。”他唇角扬起,明亮的眼眸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梅儿,你肯主动同我说话了?”
是,我是同他说话了,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也值得他这样兴奋?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多一个字也不想赏给他,拂袖转身跨入门槛。
夜风拍打着窗子,一院的沉寂。
月洞门两边灯火闪烁,值夜的侍卫不知道有多少。
我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个在院子里徘徊不去熟悉身影。有几次,他的前脚已经跨上台阶,终究还是退了回去。他满怀期盼而来,却撞上了我给他的不软不硬的闭门羹,心中多半是存着郁愤和不解的。
回想起我方才的言谈举止,神情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分析一遍。
我确信,我没有做错。
萧舒缳说,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什么都会为她想周全,为讨她的欢心,对于她所喜所求的,总会尽力为她办来。
我无从判断陈隽璺是否如他所说,对我存着那么三两分爱意,他的那种爱只会让我不寒而栗。只要他对我还有所求,与我便已足够。
我没有按照萧舒缳的意思,将自己放的太低,那不是真正的我,而且,转变太大,难免失于急切,反而引起陈隽璺的猜忌。
我需要知道陈隽璺对我的容忍度,这直接决定着他愿意在多大程度上讨好我,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内的灯火暗下去,忽又变亮,绿萼新换了蜡烛上去。恭候在院外的宫人引灯在前,陈隽璺最后回头看一眼我所在的方向,大踏步消失在月洞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