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儿!”父亲唤我一声,眼中已有老泪。
我早已泪如雨下,一头扑进他怀里,眼泪淋湿了他胸前的铠甲。
父亲轻抚我的长发,玩笑道:“阿爹难得有机会一展身手,实现多年的夙愿,梅儿该为阿爹高兴,是不是?”
父亲在苍茫的人生大地上踽踽独行这么久,我多么盼望有朝一日他能有机会去实现他的理想,他的抱负,能在他的人生战场上胜利凯旋。
但是,他口中难得的这一次,我却不愿他离开。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怕,我怕他这一走,我永远再不见着他了。
我抱紧他的腰,呜呜咽咽地哭着,“阿爹,梅儿不要你离开,不要你去战场上拼杀。梅儿知道阿爹心里也舍不得梅儿。阿爹,你给梅儿一点时间,让梅儿去求秦王。秦王说不定会答应的。”
父亲的声音变低了,喉咙里似有一股气团在流转,长叹一声道:“梅儿,阿爹和子鸾从前把你保护的太周到了。阿爹本该多教教你的,教你看世间百态,叵测人心的,可是现在,没有时间了。阿爹要去江北,这已是无可逆转的事情。阿爹此去,什么都能放下了,只牵挂着你。所以才特特的请求候爷,让我们父女见上一面,阿爹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听着父亲的语气,分明是一去复返的味道。
我偎依在他怀里哽咽的更加厉害:“阿爹,你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你一定要保重。等战争结束了,你要尽快回来,到时候,我和娘亲会天天守在宣武门外,等你凯旋。”
父亲点头:“阿爹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这样,大家都有了团圆重聚的日子。”
“梅儿!”他捧着我的下巴,端凝望着我,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梅儿,答应阿爹两件事情,好吗?”
我强忍着泪说:“阿爹。你说。”
“第一,阿爹只要我的掌上明珠好好活着,千万不要同这里的人赌命;第二,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逃出去。千万不要将自己陷在皇城,陷在帝都这人吃人的地方!”他声音很低,捧着我的下巴不断地缩紧,仿佛要借此增加他话语的分量,“梅儿,能答应阿爹吗?”
“梅儿会把阿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落地地刻在心底。可是阿爹,”我看一眼退到不远处同柳伯说话的陈隽璺,含泪看向父亲,压低声音,“我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难道只能这样忍受陈隽璺的侮辱,生不如死地活着吗?”
父亲看一眼陈隽璺的方向,枯井般暗沉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波澜,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个字:“忍!”
“景侯在帝都潜伏十余年,竟无人勘破他的真相,心机深沉可想而知。梅儿莫要与他斗心思,只管向他示弱,待他对你放下戒备时,寻隙逃离。”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太阳越升越高,回廊下有了日光的影子,有小兵在屋角探头探脑。
不愿让父亲走的不放心,我极力收住眼泪,“梅儿记住了。边关苦寒,战场凶险,阿爹一定要好自珍重。梅儿等阿爹回来。”
父亲目中尽是不舍之情,“帝都波诡云谲,艰辛处不让战场,梅儿也要小心谨慎。”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我,同陈隽璺道了谢,又唤柳伯上前嘱咐几句,最后看我一眼,这才转身大踏步离去。
“阿爹!”我忍不住在父亲背后喊,“阿爹,你记得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父亲驻足片刻,终是没有回头。
春寒料峭,风猎如刀,撩起他的长袍,劈斩出一地的悲戚。
我望着父亲挺拔的背影,直追到拐角处,看着他没入人群中,再也找寻不见,我才忽然想起,父亲刚刚只字未提母亲相关的任何事情。
父亲即将奔赴沙场,生死难卜,母亲她,竟没有来送父亲一程吗?她与陈霸衔关系匪浅,对于这件事竟也不置一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