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自一开一合的双目的间隙里流淌而过。
韶光滤尽,暮色渐起,墙角疏落的梅枝落下影来,折射在榻边的地毯上。
星湖、莲湖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点上灯,轻轻落下屉子。
春山夜静,风多雨和,一声声只在芭蕉。
萧子鸾好像睡得很熟,我躺在他怀里,耳边是他轻轻的呼吸声,身后是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隔着单薄的绡衣,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体温的炙热,和着清雅绝尘的气息弥漫在鼻端。
轻轻拨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臂,披衣下床,独立西窗之下。
芭蕉不展,丁香空结,满窗风动,帘外雨潺潺,景看的愈深,人愈觉着冷。双手还胸,摩挲着冰冷的手臂,身后有人缓缓地靠近,宽阔厚实的臂膀从两腋伸出,揽住了我所有的娇弱和零落的需索。
“九哥……”我将头倚在他的胸口,“你怎么起了?睡着了吗?”
他的唇落在我肩胛上消瘦冰冷的锁骨处,“……呃……一直想睡来着,就是睡不着……”
如此苦立清宵半,腰间的手臂一紧,双脚已经离了地。他抱起我默默转过映着深深烛影的云母屏风,轻轻将我放在床上。
轻纱笼翠烟,他和衣在我身边躺下,手臂收紧,将我拢在怀里,“梅儿,我们……悄悄离开这儿吧……好不好?”
“悄悄离开这儿?”这就是他想当的办法?我的呼吸瞬间顿住,讷讷地转过头来看他,“九哥的意思是,是私……私奔……??”
“梅儿不愿意和九哥在一起吗?”萧子鸾的神色甚是肃穆,四指托起我的下巴迫我抬起头,只见他乌亮的瞳仁里似有似雪梨花浮曳而过,迷离的看不到我的影子,惟独看见自己身边和身后流转着晨光的鲛珠帘不住地抖落,散开,再抖落,再散开……
“愿意。我当然愿意。可……”
可我只是红尘中等爱的女子。
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一个“私”字,一个“奔”字,不可避免地对我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同时,又有着莫名得惊惧和不安。
竹间闲看,院静春深,坐在藤心圈椅上翻看汉代的画卷,唐代的诗篇,同一轮明月,同样是月华澹澹,风露凝香,铺衬了临邛的清夜,也迷蒙了隋末唐初的长安,隔了近千年的幽幽时光,卓文君与红拂女,两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在交会的时空里共同迈出追爱的步伐,也曾赞叹,也曾艳羡,也曾深受鼓舞,终于轮到了我的头上,我似乎没有了那样的勇气和决绝。
不知不觉中,目光里已露出畏怯之意,我心思有些恍惚,不由低下了头,极力找些应对之词,“再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我心神不属,缭乱不定的眼神自然难逃他的法眼。他叹了口气,说:“有,但这是最好的方法……”
他握住我的肩膀,“梅儿,我们离开吧。早早地逃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杳无人迹的空谷幽居,只有我们两个人,梨花初带夜月之时,纵迹湖山,海棠半含朝雨之季,把盏吟风,春日看鸟鸣山间,冬夜听梅开枝头,寂寞欢喜,不弃不离,好不好?”
彼此对视,四目相对,两心无猜,不知道身边的高山变成了海洋,只看见前生来世中你我不变的模样。我承认,他所描绘的未来彻底地诱.惑了我,更何况,眼下这种状况,也的确没有比悄悄离开更好的方法了。
“九哥,我……我答应你,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终于有了决断,萧子鸾喜不自胜,我们只顾着为不切实际的未来筹谋规划,都把心思缜密的母亲给忽略了。
母亲防着我和萧子鸾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去岁春始,母亲就下了命令,严禁我与萧子鸾过多接触。
一窗寒雨,一声更漏,一盏银灯……夜恬静,恬静中又有几分寒凉,靠在心仪的男子怀里是如此的醉人,清夜悠悠,不觉为这梦沉醉,流连往返。
我并不知道,母亲已经派人盯上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