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骏冷哼一声,“九哥他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哑巴啦?!”
“好了,十三,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听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母亲深邃的瞳孔却愈发黯然,似为天边层层叠叠剪来的断云所笼盖,喟然道:“现在可不是争论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留着心思想想如何化解目下的难题吧。”
萧子骏收回敌视的目光,一跌坐在椅子上,跟什么人赌气似的,嗷嗷叫道:“忍也不可,杀也行!这般投鼠忌器,进退两难,我是无法可想!”
月光的影子爬上了海棠绣的雕花锁窗,早过了晚饭的时间,我模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母亲愁眉不展,我也不敢轻易触她的霉头。
正在诸人束手无策之际,家奴上前回禀说,“老爷,长主,徐公公来了。”
母亲连忙道:“快请!”亲自起身相迎。
随母亲进来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年内侍,脊背微微驼着,脚步也有些蹒跚了。此人姓徐名进,乃是萧靖驰的第一心月复内侍,萧靖驰为东宫太子时,就服侍在左右了,平素谨慎,极善察言观色,顺而不谀,谏而不犯。母亲对其极为尊重倒不是因为他是萧靖驰的心月复,就有格外巴结讨好的意思,这徐进虽为阉宦,难得的是有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彼此见礼罢,父亲请客入座,徐进躬身道:“坐就免了,老奴此来是给长主报信的。长主毋忧,小公主之事已然解决。”
苍天有眼!我心下雀跃,这一关总算是危危险险地过去了。
萧子鸾也明显舒了一口气。
可这个消息并没有给母亲带来一丝的喜悦,母亲柳眉深锁:“怎么个解决之法?”
徐进道:“陛下刚用过晚膳,秦王便带了景侯入宫负荆请罪,声称自己僻居西北荒蛮之地,上不达于天听,下不见闻于黎庶,孤陋寡闻,竟从未听说过太史令之预言,又因爱子心切,入京之后,也未及细细打听,几乎闯下大祸。陛下以其不知者无罪,也未另加责罚。只是景侯那孩子是个实心眼儿,听说与小公主的事儿不作数了,当场就大哭了起来。皇上另外准了他一门婚事,这才勉强收了眼泪。”
“就是这样简单?”萧子骏难以置信地问。
不止是萧子骏,瞧着父亲,母亲以及萧子鸾的神情,都觉着不可思议。陈覇衔一代枭雄,哪会是这样浅薄无聊的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就是这样简单。老奴也觉着匪夷所思的很。”徐进抱着拂尘道:“也就是今天下朝以后吧,咱们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玉真公主乘着马车追到朱雀门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秦王的鼻子将其骂了一通,景侯那孩子更是当场就给玉真公主骂哭了。”
徐进口中的玉真公主正是我这十三表妹萧舒婷。
我舅舅成帝萧靖驰共有二十三子十七女。去岁,年及弱冠的十五表哥也已成亲,不过众位表哥的正妃之位均虚席以待,无一例外地为我这个据说有母仪天下之相的表妹留着。十七位表姐妹之中,已有十位表姐出阁,因为年岁相距颇多的缘故,我鲜少与她们来往,倒是和几位与我年岁相仿的表姐妹玩的比较合宜。十一表姐萧舒怡比我大一岁,婚事早已议定,许的乃是尚书右仆射赵鼎的三公子赵嘉晗,十二表姐萧舒妍只比我大七个月,十三公主萧舒婷,十四公主萧舒悦同是十四岁。
萧舒婷虽生的眉目清秀,楚楚动人,于众姐妹之中也并不显得十分出众。要说天姿国色,还得说懿肃贵妃的女儿,九表姐萧舒缳。九姐美名,长安皆知。萧靖驰对她爱如至宝,她的夫君自是人中龙凤。萧舒缳的驸马乃是虎贲将军靳泽阳长子靳云帆。萧舒婷却是个最无法无天的,萧靖驰最宠爱的也是她,这还多亏了她有个宠冠后宫的母亲。
我想着萧舒婷见天儿嗷嗷叫的样子,上边天大,下面地大,中间数她最大!
她的确能干出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