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就是和萧子鸾坐的近了些,哪里就碍着他们谈话了?
她见不得我和萧子鸾从往过密,也用不着这般严防死守吧。
萧子鸾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好看的唇线颤了颤,并不开言帮腔,反而悄悄推了我一下。我万般不情愿地起身,却也不往母亲那边去,依旧回到父亲身边坐下。
萧子鸾墨玉色的眸子缱绻着淡淡的忧伤和无奈自我脸上拂过,缓缓道:“今日朝堂之上,秦王一口咬定梅儿已与景侯私定终身,他这才星夜来京求旨赐婚。可那景侯心智未开,痴傻顽愚之言哪里当得真?这本就是个不攻自破的谎言。再则,秦王拥兵自重,割据西北多年,怕是早有了不臣之心,却只未露反意,想必对于我大梁心底还是存了些许畏怯之心的。料想着一舌辩之士前往秦王处,晓之以害,诱之以利,以言辞动之,梅儿的事情应该可以迎刃而解。“
萧子鸾并未带来实质性的解决方案,父亲从容之色不改,淡然却肯定的回答:“这个,我与你姑姑也想到了。此事关系着我梅儿一生的幸福,这门婚事我是断然不能答应的!可是,子鸾,你想想,方今天下流言四起,说什么得我梅儿者,可得天下,秦王不可能未听说过这句话,老谋深算如他,心机非常人可比,偏偏弄出这样一个不着边际的谎言,不是很匪夷所思吗?我与你姑姑都觉着,无论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蔑视皇权,挑战君威,已是罪不容诛!可秦王此刻却安然在别馆,良宵弄月,饮酒烹茶。由他这样放肆下去,今日之后,皇上在群臣百姓心目中还有何尊严威望可言?”
萧子鸾似乎听到了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长眉一挑,唇角已扬起,“君不行君道,臣不修臣德久矣。我们怕是早无君威国.体这样东西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子骏这时候不咸不淡地发话了,“九哥这表情,这语气,我可以理解为痛心,失望乃至心灰意冷吗?”
萧子鸾模着下巴,浓密的睫羽下是溢满疑惑的迷蒙双眸,几点烛火在其中幽幽闪烁,似乎是弄不明白萧子骏突如其来的敌意是因何而起。
我睨着萧子骏,“子骏哥哥有话不妨直说,这样半讥半讽的拿话茬儿刺人作何道理!?”
萧子骏毫无笑意地一哂,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只道九哥生性淡泊,心无尘埃,凡尘俗物早不在九哥心门之内了,原来九哥也知道父皇的朝廷朝纲不振,佞臣当道,也替父皇担心呢。”
他这是什么话?!
现下的朝廷君无为国为民之心,臣上不能匡主,下无益于民,骄奢婬逸浮夸攀比之风盛行,满朝尽是虚食主禄,尸位素餐的宵小之辈,朝堂已不能称之为朝堂,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连我都知道“国破家何在”,这样的简单道理,萧子鸾岂会不懂?
“照你这么说,九哥关心家事国事还关心错了?”我为萧子鸾鸣不平。
萧子骏冷笑:“明知道佞臣当道,败坏朝纲,却什么也不去做,就这么坐看家国沦丧!这样的关心不要也罢!”
我月兑口道:“你怎知道九哥什么也没做?!”
我两次三番为替萧子鸾辩护,萧子骏转到我脸上的目光也冷了几分:“我知道梅初妹妹一向与九哥交好,你倒是说说看,九哥都做了哪些利国利民的丰功伟业?”
“九哥……九哥他,他……”我还真不知道萧子鸾做过哪些利国利民的事情。
萧子鸾一年之中泰半时间在外游荡,春冬之际,梅花始开,隐居梅山,闭门不出,等闲又不踏足禁宫半步,诸皇子之中,萧靖驰对他颇多偏爱,想来是他鲜少直谏王恶,惹萧靖驰不痛快吧。
对于萧子骏的疾言厉色,萧子鸾只是淡然。
我模着脸,忽然有些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