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萧子鸾看向我时,白皙的脸上竟然漾起一抹红晕,如桃花点溪水,缓缓漾开,“哪有什么事,不过是信笔涂鸦罢了。”
他说信笔涂鸦就信笔涂鸦吧,我满月复心事,倒也无心在这点小事上纠缠。
我放下盘子,跳到萧子鸾身边,抱住他优美柔韧的后腰,使劲往他怀里蹭,“九哥,萧子骏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公主府给阿爹庆生呢。九哥,怎么办啊?梅儿不想嫁给萧子骏!一点儿也不想!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想嫁给十三……”萧子鸾喃喃,怔然望着我出了一回神,如墨黑瞳中缓缓舒展出一点笑意,“这么说,梅儿心中已有了可意之人?”他想了想,又问:“那个人……是谁?能告诉九哥吗?”
“我……”我咬住了舌头。
我有。
可这个有字,我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九哥,我的心意,难道你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还是你压根就未将我放在心上过?
萧子鸾浅绵的呼吸顿时变得浊重,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梅儿今年几岁了?”
这话问的稀奇!
我与他同是腊月二十六的生日,而他,整整比我大十二岁。腊月寒冬,正是梅花初绽的季节,他不肯下山,我则赖在他的康王府不肯回家,每年的腊月二十六这日,母亲和父亲必然冒着严寒赶来,亲手为我们煮上两碗寿面。
他会不知道我几岁?!
可他既然问了,我心下虽有疑虑,到底还是答道:“十六。”
“嗯。”他心不在焉地点头,声音飘渺的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十六了。梅儿长成大人了。没想到我的梅儿也有长大的一天,这一天来的又是这样的快……”
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脸来,低语道:“如果梅儿心中并无可意之人,十三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在诸位兄弟中间,数他最有出息,年纪也与我的梅儿相差无几……”
他居然这样说!
委屈、失望、悲凉,黯然笼在我的周围,几乎是无意识地,我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挺直了脊背,转脸望向紫檀木雕花锁窗。
重帘半卷,透过沉沉的暗影,远岫出山,细风吹雨,远远近近,落花有声,应是春意将尽。
我轻笑:“九哥说萧子骏好,那他必然坏不到哪里去。梅儿不会辜负了九哥和娘亲的一番心意的!”
萧子鸾走上前打量着我的脸色,“九哥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不帮你的意思呀?”
帮我?
九哥,你到底明不明白,除了你,所有的表兄弟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如果你疼我,宠我,只是因为我是婉仪长公主萧靖雅的女儿,你的小表妹而已,我还有什么求助的必要呢。
我似乎已经被逼到非向他表白不可的地步了。
“又发呆了?”我正犹豫不决之际,萧子鸾已松开了我,反身自香案旁取下一管玉箫,向我扬了扬,“梅儿上次不是说,要跟九哥学吹箫吗?还学不学?”
我惘然看着他……
“先学哪一首曲子呢?”他换上浅浅的笑意,反手环住我的肩向外走,“《凤求凰》如何?梅儿早已了如指掌的韵律,只需调整气息,多练练指法便成了。”
“王爷!”
“公主!”
立在门首的绿萼和玉蝶见我们出来,屈膝福了福。
萧子鸾不喜有人在身边扰他清净,绿萼、玉蝶二人常伴我进出康王府,早已熟识康王府的规矩,我与萧子鸾来到室外,她们便乖觉地退到门内守候。
回廊里,风香雾重,云绕梨花飞。
萧子鸾从背后揽住了我,温润的呼吸簌簌扑落在我的脖颈里,忽冷忽热,恰似这个季节乍暖还寒的微风。
“梅儿,来。”他的右手包裹着我的着手,左手与我的手一起托起玉箫横放在唇边。
他的手一向温暖,我的手一向冰凉,这一刻,我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凛冽的纹路,以及自他手心绵延传递而来的温度。
“梅儿,箫的吹孔很小,管壁厚度也是向内倾斜,吹奏时气流太大就吹不响了。你调匀了气息就好,无须太大力气。”萧子鸾幽幽地说着,眉峰浅扬,墨玉色的眸子闪着温软的光芒。
笛与箫有异曲同工之效,而《凤求凰》此曲,早在十岁那年,萧子鸾就交我演奏过。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低沉委婉的曲调,宁静悠远的遐思,自我与他相扣的指尖游弋而出,幽静典雅,回味无穷。然而,让我陶醉其中的,却绝不仅仅是这幽美的曲子以及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柔肠百转的爱情故事……
还有萧子鸾暖暖的笑意,专注的神情,温软好看的唇线,带了潮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