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儿编织的小篮子,整竹根抠的荷叶蛙型笔洗,暗八仙八棱熏盒儿,胶泥垛的风炉儿……
指尖缓缓划过这些奇巧精致的小玩意儿,想着那青衣点墨,涓涓流碧的男子,心间的迷惘更甚。
我出生时,眉心便带了一点红痣,胭脂的颜色。
百家相术上记载:眉心痣,又名胭脂痣,主华贵荣宠,一生坎坷流离。
我出生的那一年,正是隆冬季节,百花凋零,万木萧疏,婉仪公主府内的百十棵铁树忽然开了花,婉仪公主府的上空为红云所笼罩,更有香风细细席卷过帝都个各个角落……
我舅舅成帝萧靖驰招钦天监卜问吉凶。
太史令问天卜卦:大吉。又说我有母仪天下之相,尊贵荣宠不可限量。甫在襁褓之中即被封为云若公主,发展至后来,更有人说,得云若公主者可得天下。
我的爱情,我的婚姻,在出生的那一刻,早已做了界定——大梁今日的太子,便是我明日的夫君。
年五岁,长我十八岁的二表哥萧子峰立为太子,偶感风寒,不下两月,病殁;
年七岁,长我十岁的十表哥萧子眞立为太子,外出狩猎,为毒蛇所咬,救治无效,死了;
年十一,能文善武的八表哥萧子璨与我定亲,出兵在外,不幸为流矢所中;
年十三,同岁的十六表哥萧子弦有意于我,玩耍之际,不慎溺水;
……
命硬至此,连克四夫。
祥瑞也?妖孽也?
我舅舅成帝萧靖驰大怒!
复找来钦天监问话。
太史令淡然应对:云若公主尊贵荣宠,乃金凤降世,非真龙天子不能降也!
九哥,你知道吗?
母亲又和皇帝舅舅商议我饿婚事了。
说是打算将我许配给萧子骏。
从前,你说,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娶得了我,我果然如愿了。
可这一次呢?
萧子骏会是我命里注定的夫君吗?
九哥,每一位皇子都对我用尽玲珑心思,为何只有你没有表露出分毫的意愿?
有这样的意愿又能怎样呢?
我又何尝不知,父亲方才所提的人选就是你呢。舅舅既是发了话,终究是无可奈何了。
想到此,揪着帐幔的手不觉用力,整幅帐幔都被我扯了下来。
绿萼见过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急忙捡起帐幔,略微团做一团,堆放在花梨木双螭纹圈椅上,自语道:“奴婢本说明早拆下来换洗的,这会儿正好换上了。”
我也懒得理她,任她一个人踩高上低,转身抱了白底绿萼梅刺绣引枕向里和衣而卧。
玉蝶那个笨丫头又捧了点心进来劝食,“公主,这就要睡了吗?长主亲自下厨,给您炖了红枣银耳莲子汤,都热了五回了,您好歹吃上一点吧。”
我正有气无处撒,便冲着玉蝶道:“不饿!不饿!说了多少遍了!给本公主滚一边去!”
两个侍婢愕然相视片刻,到底不敢反驳,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站在床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劝食的话。
大约是我平日里温柔和顺惯了,生气起来,也是细声细语的,丝毫威慑不了旁人。
瞧着她们安如泰山的样子,我又恼怒起来,连带耳根子都红了。
正欲跳身下床,狠狠地骂她们一场,门外忽然传来低低的絮语。
我侧耳静听,只听母亲絮絮地道:“四郎,女儿和你最亲,你去劝劝,让她好歹吃上一点东西?”
父亲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话语里透着甜丝丝的喜气,“我可连半点把握也没有!咱们的梅儿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看着最是娇软柔弱,脾气却是倔的紧!”
“得了便宜卖乖!”有拳头轻轻击打衣物的声音,母亲又道:“梅儿整日绕在子鸾身边,哪见过几个男子?感情也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十三那孩子又不比子鸾差,假以时日,梅儿指不定也会动心的。”
父亲没有说话,大约是被母亲说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