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见赵庭轩进来,忙笑盈盈地上前行礼:“老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赵庭轩见她温和敦厚的样儿,满意地点头:“想着你和安柯刚搬过来,怕你们不习惯,就来看看。”说话时看了一眼安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赵安然先一步说道:“没什么,是我看李姨娘纵着安笙玩蛐蛐,怕他玩物丧志,柯儿又是个憨厚的,怕他们耽误了学业,就说了两句,笙儿性子倔,就拧着了。”
赵安然说话语气很平淡,似乎就是家常聊天。听在赵庭轩的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安笙小小年纪识数识字,他是看中安笙的聪明劲儿的,没想到,才第一天李氏就纵着他玩乐,在赵庭轩的眼里就多了层意思。
别人不知道,赵庭轩却是明白的。他让李氏搬来,并不是单纯的来照顾两姐弟,如此这般,却是违背了他的初衷了,看向李氏的眼神便凌厉了些。
李氏在赵庭轩身边哪里看不出他想什么,忙笑着说:“老爷放心,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四少爷难得来一次,又和柯儿合得来,便纵了他们少玩了会儿,玩物固然丧志,但偶尔为之也无伤大雅。”
赵庭轩听着有理,脸色好了许多。
赵安然却没他那般豁达:“爹,偶尔玩玩是没什么,但是,笙儿太小,还没定性,很容易学坏。三岁看老,笙儿已经四岁了,刚才的样子您也看见了,要不是为了玩蛐蛐,他不会不跟我回去,李姨娘这样纵着他,对他没好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赵庭轩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便挥手止了。
他伸手将安笙叫到跟前:“笙儿喜欢在这儿?”
安笙点头:“大哥哥对我很好,陪我玩,还教我认字。”
赵安然一听面上立刻幽深了许多,看向李氏的目光更是凌厉,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她不想父亲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害怕他就此留下安笙,快步上前拉住安笙,替他理了理衣服,和悦地说:“笙儿乖,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姐姐保证,明天还让你来好不好?”
安笙在母亲去世后一直跟着安然,见她笑着,还让他明天再来,立刻就笑了:“好!”
跟父亲行礼辞别,赵安然领着弟弟回了院子。
晚上,很意外的父亲竟然来看他们。
她请父亲坐在了首座,自己则牵着弟弟坐在了下首。
“这么晚了,爹怎么来了?”赵安然瞪着亮晶晶的眼看着父亲。
赵庭轩欲言又止。
见他为难,赵安然的心咯噔一下,面色难看。
他犹豫几许,到底还是说了。“安然,我想把笙儿交给你李姨娘教养,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要知道,笙儿太小,你又是个闺阁姑娘,再过个一两年,你们总是要分开的,不如早些让李氏带他,你也好好学学规矩、女红。”
她红着眼圈看着父亲,倔强地不说话,手紧紧地抓着安笙的手。
“安然,李氏不似焦氏那般没规矩,她是个大度纯良的人,定能照顾好安笙的,安柯也是个忠厚的孩子,有他陪着安笙,他不会学坏的。”最后的他指的是安笙。
父亲相信李氏,可她不信。
“爹,妾养嫡子,这让安笙以后如何在外立足?”赵安然眼睛不眨地看着父亲。嫡子养在妾侍跟前,即使没有改宗谱,也是嫡不嫡庶不庶,和正经的嫡子嫡女是截然不同的。
不等赵庭轩开口解释,赵安然急急地拉着安笙跪在地上,脸上略带些苍白,语带悲切地磕头道:“爹,不是安然不知好歹,是真的不能。我,我不能看着弟弟将来被人瞧不起,养于妾侍之手,终究是尚不得台面,爹,您要三思呀!”
赵安然语气悲切中带着些铿锵之感,卑躬屈膝地请求,却抬着头眼睛直盯着赵庭轩。
赵庭轩面带几分诧异地看着安然:“男儿志在心,安笙是个聪明的孩子,必不会为这细枝末节而累,何况李氏敦厚善良,她不会亏待了安笙,爹是为了他好。”
赵安然跪直了身子,肌肤却是一寸一寸地凉,语气淡淡地说:“爹打算扶正李氏?”
父亲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她郑重地磕头道:“爹,安然这一生不会求爹爹任何事,只此一生唯有一愿,只希望爹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答应安然,两个月后送安笙去京城的四方书苑读书,求爹成全。”她跪在地上,语气悲怜。
赵庭轩很为难,照理说送安笙去四方书苑是不错,可是,远在京城,安笙只能托赫连家照料,这却是与他的想法相悖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安然姐弟,心里很纠结。
“京城太远了,安笙又太小,丫鬟婆子难免有个不周全的。不如这样,先在府里请个先生,等两年安笙大了,再去京城也不迟。”赵庭轩语带无奈。
两年,她却是等不得的。
“过了年弟弟就五岁了,四岁半上私塾的大有人在,若爹实在不放心,我愿意去京城照料弟弟。”
赵庭轩想一口否决了,可看女儿一脸的悲切,又实在开不了口。想了想道:“这事儿我先想想。”
这两日,父亲再没提起让李氏养安笙的事儿,当然,他也一直很忙,不曾在府里多停留,偶尔遇见了,也是匆匆忙忙地打个招呼就走了。
赵安然也乐得如此。
然而,李氏却是顶着父亲安排的名义,三番五次地来串门子,总带着些好吃的给安笙。她见天的来,安笙见到她是越来越高兴,赵安然不免忧心。
这一日,李氏出门了,她瞧着安柯自己在,就让人叫他过来。
“二姐,你找我?”安柯很拘谨地站在她面前,眼睛悄悄地看她。
他是害怕了,那次带着安笙玩蛐蛐,她生气吓着安柯了。
安然全然不在意他的偷瞄,笑着拉着他坐下,亲手替他倒茶:“柯儿尝尝这观音茶。”
安柯端起茶杯抿一口茶,低头说:“二姐,对不起,我不该带着四弟玩蛐蛐。”
“没事。”赵安然笑笑,“安笙喜欢你,我很开心。”
安柯惊讶地看着安然:“二姐不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她笑着如春风和煦。
“我以为二姐你生气了呢,那天你生气地要带走四弟,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跟四弟玩了呢。”安柯笑眯了眼。
话至此,赵安然笑意盈盈的脸立刻黯然了许多,面色带着些许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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