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妼听了萧十一郎的安排,点点头,夫妻二人决定,把侍卫们都留下,十二郎也跟着后面的车队,他们夫妻只带着六个丫鬟上路,贺兰臻经常出门,自然知道萧十一郎提点之意的严重性。
他们收起华美的衣服,全部换上普通人家的穿着打扮,八个人在用过早饭之后,离开了驿馆,快马加鞭开始赶路。
果然,八个人的速度快了很多,这些马都是上等的大宛良驹,即便是一天二三百里也不会有任何疲惫之态。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座小镇上休憩,小镇没有驿馆,只有一家逆旅(客栈),开店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利用家里的几间空房做起生意,平日里客人不多,所以,顺带还卖一些驴肉,羊肉来维持生计。
虽然几个人换了衣装,但是,贺兰臻和裴妼身上的高贵气势,无法隐藏,中年汉子恭敬而又忐忑的请众人进来,贺兰臻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院子里,可还有其他客人?”
“启禀贵人,之前只有两位客人,他们占了两间房,现在还有四间房。”中年汉子叫吴老六,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尉大人,那还是村子里死了一个寡妇,县尉大人来查案子,才让他们这乡下人有机会见到大官。
香荷使了一个眼色,剩下两人留下来护卫贺兰臻,裴妼,四个人去查探院落以及两位客人。
香云刚抬起胳膊,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子,一身青衣,肤色微黑,但是,香云敏锐的意识到,这个男子,也是身怀武功的。
目光不由得变得犀利起来,刚想开口说话,那人说道:“我家郎君有请。”
“你家郎君是谁?”
“萧十一郎。”
香云马上变得恭敬来,点头回去,去找贺兰臻。
贺兰臻一怔,以为萧十一郎早就走远了,想不到会在小镇上遇见。
看来,萧十一郎是特别在这小镇上等候他们。
裴妼一听萧十一郎的名字,就无比头疼,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呢!“九郎,我先去歇一会儿,你去见萧十一郎就好。”
贺兰臻也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去见萧十一郎,送妻子到门口,看着她进门,这才去见萧十一郎。
这是一个小套间,萧十一郎斜躺在床上,看到贺兰臻进来,也只是点点头,“请坐。”
床上放了一张小几,几上两盘菜,两个酒杯,显然,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萧十一郎等着他到来。
贺兰臻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握的感觉。
“萧兄,可是特意在这里等着我们?”
萧十一郎坐了起来,“贺兰兄,请坐,我们喝两杯。”
贺兰臻四下打量,“只有你们两个?”
“所以才等着你们,裴家六个武功高强的丫鬟,足以保护我们。”萧十一郎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贺兰臻被他这番话差点气吐血,与这种人同称长安四杰,是一种侮辱。
萧十一郎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贺兰兄,你们可知道,路上,我已经帮你们挡了一灾。”
贺兰臻脸色一白,瞬间又恢复镇定,温文道:“如此,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以后,我们二人就靠你那六个丫鬟来保护了。”萧十一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是浓浓的蔑视。
再抬起头,萧十一郎已经恢复了漠然的神色,贺兰臻想到裴妼还没有吃东西,喝了一杯酒之后,起身告辞,对萧十一郎,他心存戒备,这个人,神秘莫测,他必须处处设防,谨小慎微,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话,长安城中的子弟,很少有人愿意和萧十一郎相处,他是士族子弟中的另类。
回到房间,香芹已经摆好了饭菜,等着贺兰臻回来用膳,看着简单的饭菜,贺兰臻皱了皱眉头,长叹了一声,这一路上,他们还要经过几十甚至上百个这样的地方,吃这样粗陋的饭菜,不知道裴妼能不能接受。
此时,贺兰臻的心里,只有裴妼一个人,裴妼,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裴妼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坐在贺兰臻的对面,拿起筷子,笑道:“九郎,你吃不惯吗?”
“没事,我是担心你吃不惯,这些食物太过粗陋了。”
裴妼的心底漾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前一世,她和春晓彻底被遗弃在平泉别业,吃穿用度,都是自己解决,冬天的时候,两个人偎依在一起才能觉得暖和一点。
后来,他们捡了地里的棉花,做了两床棉被,然后捡了棉柴,秋天时存了大量的落叶,冬天的日子才好过了一点。
那时候的贺兰臻,已经身居高位,娇妻相伴,府中还养着大量的乐妓,一顿饭,就是他们奴仆二人一年的开销。
还有她可怜的小儿子,远在千万里之外,临死之前,也没能见上一面,此生,若是不报仇,让她如何对得起最爱的小儿子,裴妼,你不能心软。
反复了两遍,裴妼觉得自己的心又硬了起来,贺兰臻,田丽珠,裴冀,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个人吃过饭,贺兰臻就要拉着裴妼上床休息,裴妼的心情还没有转换过来,微笑着说道:“九郎,我们到外边走一走,好不容易晚上有时间看星星,你忘了,我们上次一起看星星,还是去年的事情。”
贺兰臻没有反对,两人手拉手走出逆旅,站在街边遥望星辰。
夜空,繁星密布,如万千宝石,点缀在天上,一闪一闪,璀璨闪耀。
暖暖的风,轻抚过裴妼的脸颊,裴妼深吸一口气,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不会太多了。
“贺兰大人,我家郎君说,后半夜就要启程,请二位不要睡过头。”
裴妼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她都不知道这个小子何时走到他们面前的,还有,为何后半夜离开,深更半夜的,多瘆人。
裴妼觉得应该去问问萧十一郎,为什么他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现在,他们身边有六个武功高手,各个以一当十不成问题,再说,夜半启程岂不是更危险。
贺兰臻也是心存疑问,刚刚萧十一郎并没有说半夜走,为何突然变了主意,这个人,着实让人模不透。
夫妻俩跟着小厮来到萧十一郎所住的房门口,小厮在门口说了一声,萧十一郎应声之后,三个人走进门。
萧十一郎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后,还背了弓箭,腰间挎着宝剑,看样子,他随时准备离开。
裴妼蹙着眉,语气很不好,“萧十一郎,为何半夜三更走?”
“如果你不想走,我们两个人先行一步。”萧十一郎的冷漠,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的时候,他的眼神仍然保持着冷漠孤傲的冷静,似乎,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感情为何物。
裴妼挑衅得看他一眼,“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她不确定萧十一郎是什么遇害的,这个人绝对是一个灾星,跟他保持距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对萧十一郎的坏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只要一见到他,她就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
萧十一郎仍然是平静无波的模样,徐徐道:“既然这样,我们先走一步。”
贺兰臻暗道不好,赶紧微笑道:“萧兄,内子脾气不好,还请见谅,既然我们说好一起走,还是不要分开的好,路上也有一个照应。”
萧十一郎瞥了一眼夫妻俩,略带警告的语气说,“我所得到的情报都是非常准确的,若是你们想要平平安安到成都府,最好听我的,若非太子殿下一再叮嘱,我才懒得管闲事。”
贺兰臻心中虽然诸多不满,还是笑着点头答应了,然后带着裴妼回到房间换衣服,拿武器,一切都准备就绪,这才说道:“五娘,若是你不喜欢那人,少说话便是,他应该派了人在前方探路,跟着他走,我们会省很多事情,你……”
“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摆给谁看!”
贺兰臻一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当然是给我们看,好了,到了成都之后,我们也是步步惊险,所以,更要相互照应,你不喜欢他,以后有事我出头就好。”
裴妼坐在床边上,后悔自己没有把自己的宝弓带来。
香玉走进来,“娘子,这是婢子平日里用的袖弩,用起来很方便,而且杀伤力强,不过,这上面淬了药,娘子千万不要触碰到箭头。”
她给裴妼做了一个简单的示范,裴妼试射了一次,嗖的一声,弩箭射在床头的柱子上,进入木头足有半寸。
香玉毫不费力的把弩箭拔了出来,就好像是从豆腐里拔出来一样。
裴妼心中大定,祖父给她的人果然厉害。
裴妼和衣躺下,不敢睡沉,一直等着萧十一郎那边的消息。
夜静更深,镇上的更夫敲了梆子之后,整座小镇,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裴妼迷迷糊糊的被叫醒,跟着贺兰臻跌跌撞撞来到后院,后院的门已经打开,马蹄上,也包裹了厚布,这样行路,不会被人发现。
出了小镇之后,众人快马加鞭,跑了七八里路,才慢了下来。
无意间,裴妼回头看去,他们来的方向,火光冲天。
萧十一郎也看到了,他脸色遽变,对众人低喝,“我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