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较量 第一百九十九章 山林纠纷(下)

作者 : 静毅

没等李德俊把话说完整,李得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着拳头就朝李德俊脸上打来。李德俊只顾嘴叉子快活,疏于防备,吃了几拳。但他很快清醒过来,一把抱住李得豹,让他发不出来力来。一边高喊:“看着狗日的丘八打人,你们那么多的干部怎么无动于衷啊?救命啊,快救命啊!”

李德俊一个劳动人民出身的人,力气比李得豹大,身材跟李得豹差不多,双手像一道铁箍一样紧紧把李得豹匝住,那人好像气也出不来了,脸憋成了紫色。

旁边的警卫员没有得到命令,不便出手,听那个老者说,这是李团长的家事,要让他自己解决,外人贸然出手,只怕有些不妥,就只有在旁边干着急的份儿了。

面对变起匆促,猥琐、年迈的李长久,觉得再不帮一下侄儿子,只怕今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论身材,论力道,他都不便参战,但他见李得豹被李德俊抱住,显得很痛苦,计上心来,扑上去,对着李德俊合抱的手背,狠狠的咬住不放。

李德俊负疼,怪叫一声,松了手。看清是李长久下的口,忍不住骂了一句“老狗日的”,还不失时机踢了李长久一脚。李长久夸张的应声而倒。

解放出来的李得豹知道自己单打独揍,还真不是李德俊那厮的对手。不得不感叹环境改变人,造化弄人,都是这么些年的军官当的,养尊处优,颐指气使,一身武功算是废了。可今天不教训教训李德俊狗日的,自己还算是个人吗?他挥手命令警卫员:“上,给我往死里打!”

话说李德俊的老婆遵照丈夫的吩咐,本来藏在屋后面的山上一边捡柴一边观察动静。这会儿见李得豹的警卫员扑上去殴打丈夫了,只怕是打死人,立即扑趴连天去找赵宗彪。说我家的李德俊只怕是被部队上的人打死,你快去救他一命吧!这赵家庄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说着,见赵宗彪就是不表态,知道那位还在记恨丈夫当初跟着李得成跑的仇,腿一软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心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女人膝下只有狗屎,还是救丈夫最要紧。

赵宗彪不是不救,也不是记恨,而是在考虑如何救,跟一个现役军官较劲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通了,他立即通知加工厂的人,都停下机器和手头上的活儿,拿了长棍短棒,就朝李德俊家里赶。他自己在灶屋的砧板上随手拿了一把菜刀,明晃晃的,让人背心沟沟不寒而栗。他家已经老迈的大黑狗,汪汪叫了起来。天空中乌云乱涌,秋风一阵紧似一阵。

等他们这帮人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李德俊已经被李得豹的警卫员打得七窍流血,落花流水,气息奄奄了,尤其一张脸怕看得,真就是鲁提辖三拳打死郑关西时的那个境况,开了什么铺子和道场,只是人还没有断气。那人正打得兴起,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赵宗彪见状,义愤填膺,高举着菜刀(他不知道,当初贺龙闹革命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握着菜刀的),大喝一声:“住手!哪里来的野狗日的,在赵家庄显威风啊。你再不住手,老子一刀砍死你,为李德俊报仇。弟兄们,上啊!”

从赵宗彪家里来的那些人,拿着原始的武器,纷纷朝拢凑,一时之间,倒把李得豹他们先来的那一拨儿包围了。有意思的是,李长久父子等也加入了这支农民军的阵营。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刚才还信誓旦旦,大义凛然,转眼间就投向了敌方阵营。他也许是担心,因为二哥家里的事,今天耽误了煮酒,怕赵宗彪让他下岗,那自己今后可就没有酒喝了,这后果很严重啊。

这支农民军气势汹汹的涌过来,警卫员吃了一惊,看看首长,李得豹见来人来者不善,又见李德俊那个家伙也被揍得差不多了,就摆摆头,那人才余兴未尽的住了手。

李德俊拍了拍枪套里的手枪,对赵宗彪说;“赵宗彪,你带这么多人来,想怎样,打群架呀?你少给我管闲事!”

“你不要在赵家庄逞强,你以为你有那个铁壳壳我就怕你了?告诉你,怕就不会来!再说了,我这是管闲事吗?我管到了你部队上去了吗?你敢在赵家庄的地面上打人,我就非管不可!”赵宗彪气壮如牛。

李得成幸灾乐祸:“哎,赵宗彪啊赵宗彪,你不是爱管闲事吗,那李德俊把我二叔打伤了,你怎么就不管管啊?”

“我当时不在现场,眼不看为净;今天让我碰见了,就要管!我最看不得仗势欺人的家伙。李得成,如果今天人死了或成了残疾啥的,你也跑不月兑!赵宗彪把手中的菜刀晃了晃,然后手指如剑指着那些干部模样的人,“还有你们这班狗屎不如的干部,一个个还真见死不救啊,你们还是个人吗?都是李得豹请来的帮凶啊,你们都给李得豹舌忝儿呀。”

一班干部低下了头,面色如土。

见李得豹一伙儿禁了声儿,赵宗彪又赶紧吩咐他带来的人,将李德俊用一床被子裹了,抬上他的拖拉机。赵宗彪一路按着喇叭,开着拖拉机往乡中心医院疾驰。

同时跟到乡中心医院的,除了赵宗彪和李德俊的老婆外,还有李解放、赵佳以及几个受到震动的干部。

一番紧急排查,可怜李德俊鼻梁骨折,眼角膜受损,颞骨给打碎了,牙巴骨也打松了,月复腔有淤血,大小便失禁,屎尿一起出了……脑袋有没有问题,按乡医院现有的设施,还检查不出来。不过医生说,看这个外伤,轻微脑震荡是肯定的。

紧急抢救,输氧、输液、打强心针、清理创面、上药……好一番忙乱,救死扶伤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忙着抢救伤员,穿着中山装的挂号处管财务的人,却找着李德俊的老婆,要先交五百元的押金。李德俊的老婆哭着说,我们哪有钱啊,他是被人打伤的……

医院方面表示,我们不管他是怎么受伤的,没有钱,我们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给你把人救活就不错了,立即停药,后期治疗谈都不谈!要不,你们立即把伤员弄走或是转院。

李德俊的老婆很担心,自己家里的确没有钱,乡医院都住不起,还朝哪里转啊?等死吗?人说帮人帮到底,她就又来找赵宗彪。

赵宗彪舌头在上下嘴唇一阵游走,狠狠的咂着叶子烟。他去找医院的领导:“你们先救人,费用由我来负责。”

“你怎么负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领导不买账,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哦。

“凭什么?就凭我赵宗彪的名字!未必你还不认识我啊,真是!”赵宗彪不容置喙的大声说,“为人民服务,你们学到牛儿里去了!连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都不知道了啊!”

院长似乎很为难:“可是,我们医院有制度。这先治病后交钱,还没有过先例……”

“没有先例,总要开创嘛。就这样,不要多说,延误了治疗,我找你们医院月兑不了干系!”赵宗彪不与他费口舌,赶过去查看李德俊的伤情。

赵宗彪的大名、美名、诨名、恶名,在张家寨乡,那可以说是尽人皆知,也难怪他这么说。医院领导看了看凶相毕露的赵某人,只好乖乖的安排抢救。

这个院长心想,事情容后再说,最终反正是要解决的。

赵宗彪把医院的事情安排妥当,就到乡政府去找赵维。

赵维正在和几个乡政府的干部职工打升级,还蛮带劲儿的那种,吵吵嚷嚷的。玩牌的人见猛人赵宗彪大步流星,一脸严峻的闯了进来,知道有事情了,一个个表情复杂的纷纷告退。

“小老虎幺幺,你……有事啊?”赵维也很吃惊,连忙让座。

赵宗彪有些不满意的数落:“赵家庄出大事了,你还不知道啊。李德俊被李得豹打了个半死……”

“嗨,我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呢,不就是打打架吗?我们这蛮荒之地,文化落后,哪天不打几架?”赵维不以为然,“李德俊,活该,听说他把我大姑爷爷也险些打死了……”

赵宗彪强压住火气:“你怎么能这样说?这次情况有些不同,是李得豹的警卫员打的,人家那是训练有素,你懂吗?李德俊的脸打败相了,医生说脑震荡是肯定的……我就是见不得当官的欺负咱们老百姓,这不是一般的村民之间打打闹闹,这是个性质很严重的问题。”

看小老虎幺幺说得这么严重,赵维就也有些紧张了,开始抽烟。他还是没忘了递给小老虎幺幺一只,赵宗彪也正在卷叶子烟,接过来就抽上了,真的是急了,平时他是不怎么抽香烟的哦。两人嘴里立即冒出股股浓烟,像天上漫涌的乌云。

“他们是争山吧,我们犯不着绕进去,何况与部队上有关。县团级,我们级别不够,管不着啊。”赵维在房间里绕开了圈子,好像真的很为难。

赵宗彪没有让赵维有喘息的余地,连珠炮猛轰:“你错了。我说了,这不是家庭恩怨,你给我听清楚,这是欺负人。是的,他李得豹是一个军官,李团长,但他在我们赵家庄打了人,还打得很重,打得很惨。打狗欺主,你懂不懂?作为地方政府,作为一乡之长,老百姓的父母官,你责无旁贷,非管不可!”

赵维搓着手,露出惶惑状:“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一个……”

“不为难,我还用得着找你吗?”

“您老倒是想我出面做点什么啊?”

“这当务之急,要他李得豹出医药费,医院不见鬼子不挂弦,要赶病人了呢。”赵宗彪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从来不爱玩虚的那一套。

“如果李德俊提出他的山林,他家的病人怎么办?”赵维也在考虑实际问题。

“事急从权,总得一个一个事情解决,受伤的为重!”赵宗彪斩钉截铁的表示。

“人家一个军官,硬是不答应怎么办?”赵维不敢马虎,又提出了问题。

“告诉他,乡政府要向上级反映,不排除找他部队的领导……比团长大的领导还有吧?呵呵。”赵维的推诿,让赵宗彪很不爽,气呼呼的又加了一句,“这件事你处理不下来,我看你最好不要当这个乡长了……我看,李得成就能处理下来!”言下之意,要是你小老虎幺幺出马,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李得豹打了人,出了气,报了仇,心情并没有完全好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李德俊并没有屈服,问题并没有解决;一方面是赵家庄的牛逼人物自己的表亲赵宗彪出面了,这个人一出面,说不定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他也有些担心李德俊的伤情。

心说最好在这地方上把事情摆平了,若闹到部队上去,只怕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哦。

赵宗彪耳提面命,赵维代表乡政府、谭妙芸代表村委会,跟李得豹摊牌谈判。焦点是救人,其他的容后再议。

李得豹果不其然就提出了他家的山林以及父亲的受伤的问题。赵维和谭妙芸态度平和的与李得豹说明厉害,说解决问题总要有个先后次序吧,总要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才好吧。

反反复复,讨价还价,虚与委蛇的拉锯了几个小时,最后,李得豹答应去看看李德俊了再说。

李得豹带着警卫员和李得成到乡中心医院看了李德俊,见那人伤势沉重,医生还说如果这两天没有进展,不排除转院的可能性。那个时候,只怕化费就大多了。

李得豹就有些紧张,在乡里的一家私人餐馆,由赵维和钱四海、孙玉娟作陪,请了一桌。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李团长请医生用心,最好不要转院,费用由他李得豹负责,医院只管治疗就是……

钱四海、孙玉娟夫妇极力维护:都是本乡本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好歹不要把事情闹大。他们这话,一方面是指医生,可不要把事情弄砸了,另一方面也是提醒李得豹,得饶人处且饶人,把善后工作做好。

临了,钱四海抢着把账接了。李得豹有三分感动:亲戚就是亲戚。李得豹又依照惯例,吩咐警卫员买了一些烟酒之类的送给了主治医生。

李德俊给医院交了押金,还给母亲手里放了一笔钱,以应不时之需。他想把父亲接到部队上去住一段时间,哪怕是散散心也好,可李长年高低不去,说自己死也要死在赵家庄(不幸一语成谶)!他又委托李得成关照父亲,让妹妹在家里多陪陪老爹,过了年再回单位。然后自己悻悻回部队去了,部队都发了几次催促的电报,不容他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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